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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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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都哽嚥了。

謝泓眸光沉沉,他起身走了過來,逼近巫蘅,逼得她退無可退,他才似笑非笑、以一種冷冰冰的語調問:“如我所願,你知道我的所願?”

被這麼一問,巫蘅睖睜了。

謝泓轉過身拿起桌上的匕首,出塵的白衣,毫不困囿於紅塵之內的瀟灑從容,他還是那個謝泓,連眉宇都美得令人俯首。

“劉敬。”觸動了什麼久遠的回憶,他的脣角有一絲譏誚。

巫蘅真的不知道他和劉敬有過什麼過節,但是現在的謝泓……太可怕。

她飛快地摁住他的手,“你要做甚麼?”

謝泓挑脣,“做我曾經做過的事。”

他說的,是殺人。

巫蘅心一痛,“非殺不可?”她怎麼忍心他的雙手染上血腥,他的慈悲浸出戾氣?

可是這個謝泓太陌生了,她不確定自己是否有那個勇氣出手阻攔她,此刻她自己猶自等候着他的審判……劉敬這樣的人固然是死不足惜,可是巫蘅不希望他髒了自己的手,何苦呢。

謝泓的笑容有些森然的微妙,“阿蘅,我回來是爲了這件事。”

匍匐在地上的劉敬忽地劇烈地掙扎起來,原來謝泓是要了結自己,他被抓來的時候,也不敢想謝泓竟敢草菅人命,可是,可是……

他已經驚駭得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謝泓抽出那柄匕首,足足六寸長,刀柄上鑲着綺麗璀璨的玉,一*柳浪在梢頭打開,劉敬脖頸驟然冰涼,動脈沿着冰冷的刀鋒鼓動,幾乎每一次跳動都會激得脖頸劃開一道血痕。

“謝、謝泓!你……”

脖頸上的紅痕應該深了一些,劉敬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沿着刀鋒滴落下來。

“巫嬈也是死於我手,我會殺人,不要這麼驚訝。”謝泓低低一笑,看不出半點扭曲的得意,他還是那麼雲淡風輕,宛如長江一川上皎皎的明月。

劉敬抖如篩糠,“你也不過是仗着人多勢衆罷了,謝泓,你有什麼權利定、定我的生死?陛下,陛下都饒恕我了!”

謝泓淡淡道:“陛下他只是日理萬機,覺得你這個人入不得他的眼,連殺你都不屑罷了,巫嬈失寵之後,你與他更加沒有干係,他若還要揮個衣袖斷你的生死,實在是得閒。”

“阿泓。”巫蘅怔怔地看着他。

謝泓看着一身狼藉不堪的劉敬,換了一幅漠然的語調:“你既然不服,我便給你一個機會。”

手起刀落。綁縛着劉敬的繩子轉眼被割斷。

“阿泓!”巫蘅大驚失色,扯住他的衣袖將他往後拽,這時劉敬已經一改方纔的衰靡,自地上跳了起來。

謝泓從容不迫,劉敬咧着嘴陰冷冷笑,這時後院的幾人都聽聞動靜趕了過來,七八個將劉敬圍堵住,還沒動手便聽得郎君一聲沉喝,“退下。”

愣愣的幾個人,不解地望着謝泓,直到他不帶感情地重複了一遍,他們才確信謝泓是要他們退下。

猶若從鬼門關走了一通又回來的劉敬,終於卸下重負。這時他早已一無所有,不再打算能活着走出這裏,但若能拿下陳郡謝泓的性命,與他一道走倒也不算冤枉,人這一輩子都很難有這種機會。

巫蘅按下謝泓的手,心微微抖,“爲什麼?”他怎麼敢賭,他是真的什麼不顧了麼?

謝泓握住她的手,聲音低啞,“這是我與他之間的賬,我要算清楚。阿蘅,我不會有事。”

他是徒手勝過慕容遜的人,巫蘅明知這一點,明知他不弱,可是她不喜歡他拿生死大事當做一場豪賭,她一點也不喜歡賭。

“謝泓,你真是讓人無奈。”她自失地一笑,慢慢地覆落眼瞼下的陰翳,眸光被悉數遮去。

劉敬已經擺好了架勢。

他曾經是巫府的家奴,在做家奴之前,他還是鄉下耕耘的田畝漢,手臂上都是堅硬鼓脹的肌肉,巫蘅完全不確定有這樣的對手,謝泓能不能贏。雖然他曾戰勝過慕容遜,但那之前,慕容遜忍受了半個月的飢餓,身體的條件本來是不均等的。

這樣的境況,她怎麼能不擔心?

這是真正的以命相搏啊。

她從來沒有想過,那個光風霽月、脣角眼底的笑容宛如水月鏡花般的少年,有一日,他會摒棄那些刻在骨子裏的俊美姿儀,挽起衣袖,與人殊死搏鬥。

他們建康重逢時,他站在船頭驚鴻遠瞥,還恍如昨日。那一瞬間,碎了醉了無數的少女心,也有她的一份。世事真教人無奈發笑。

“謝泓,我劉敬今日絕不會客氣了。”

對方已經掄起了拳頭猛擊來。

謝泓沒有第一時間做出反應,他的眼底晃過一道光影,榴花灼灼,映在眼底燒成了兩團火焰。

身後的巫蘅已經捏了一把汗。

在最近的時刻,拳風已經刮到了眼前,謝泓側身避開半邊身體,以最精準的判斷避過了這一擊。

建康的名士從來不需要武藝傍身,謝泓也從來沒有學過這些,他擁有的只是異於常人的敏銳的洞察力與判斷,每一步,儘管一擊之下只有剎那功夫,他也能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計算好,如何退,如何讓開,如何化守爲攻,以靜制動。

雖然偶爾要付出一些代價。

這是他在對付過慕容遜之後總結出來的經驗。

避過之後,謝泓沒有立即還手。反倒是劉敬心浮氣躁,對方身形瘦削,但從外形上看自己已然穩操勝券,若是等下他的人反悔了,自己絕對沒有活路,因此急攻猛打,處處直擊謝泓要害。

這種不拘形式的打法,比慕容遜有章法可循的招式要難拆解得多。至少對於謝泓來說,因爲毫無規律,所以也難以用最短的時間看準破綻,或者摸清他的路數。

他只是一味閃避,對方拳風虎虎,來勢洶洶,形勢對謝泓而言很不利。

巫蘅揪心地盯着,身邊那七八個部曲也揪心地等着,關於雪山上與慕容遜的那一戰,是所有人諱莫如深的一個話題,他們沒有親眼所見,也不願想象。但是他們心裏清楚,若是郎君再這麼毫無還手地繼續躲閃下去,撐不過二十招,有性命之虞。

在連續的閃避之後,謝泓已經被逼到了桌南,劉敬一拳揮落了棋子,散得滿地都是。

謝泓眼眸一動,是現在了。

有些人可能自以爲不顯山不露水,行事怪誕毫無章法,那隻是他自己不知道,他的弱點早已曝露於人前。

劉敬的軟肋,在他每一拳之後,右脅下會曝露出一個極大的空門。

這是反擊的最好機會。

謝泓凜了凜眸色,劉敬揮近一拳,腳踩在黑白子上,不甚一滑,而這時謝泓已經將右肩讓出了一半。

一旁觀戰的巫蘅花容失色,她要衝上去,他怎麼能這樣,這麼能……

可還是來不及。

眼睜睜看着劉敬一拳打在謝泓的肩頭,那一拳用了十成力,巫蘅彷彿聽到了骨骼斷裂的清脆的聲音,臨危之際,謝泓也一掌切在劉敬的腰間。那是一個極大的空門,也是一個死**。

劉敬“嗷”一聲慘叫,跌倒在地,渾身激顫。

“阿泓!”巫蘅扶住謝泓,他臉色蒼白,迷離的微笑宛如遮了一層雲障,看不分明。

他曾經說過,與慕容遜那一戰,他被卸了一隻胳膊,是不是是這隻……

“阿泓……”巫蘅咬着牙,眼裏噙着兩朵淚花。

“郎君——”身後的部曲也終於恍如夢醒,沒想到郎君竟然在他們面前再度受傷,一個部曲義憤填膺地將重傷的劉敬架了起來。

巫蘅抱着他,飛快地抹了把淚水,“找大夫來!”

“是!”幾乎已經傻了的幾人終於反應過來,一行人匆匆地往外跑,只剩下兩個在原地照顧。幫着巫蘅將謝泓扶入臥房,夏光炎熱,他的臉上都是薄汗,巫蘅用冰涼的素絹貼在他的額頭,俯下身替他寬衣。

“謝泓,”她一說話,不自覺帶了一種哭腔,謝泓拿左手握住她,巫蘅斷續地道,“爲什麼……你非要這麼罰我是不是?我能有什麼辦法,我又不喜歡劉敬,我恨透了他,可是我不想找他報仇,我只想守着你……謝泓,這不值得。”

“你恨他啊,”他微笑起來,儘管臉色蒼白,額頭盡是汗水,可是那樣的笑容還是從容俊雅的,“阿蘅,我替你報仇雪恨了,你可開心?”

巫蘅拼命搖頭,眼裏的水大滴大滴地落,“混賬,謝泓,你是這麼輕賤自己,非要與劉敬那個小人比較什麼,我又開心什麼。”

他輕輕一嘆。

巫蘅扯痛他的右手,他輕輕皺了下眉頭,巫蘅飛快地拿開,低低道:“上次受傷,是不是也是這裏?”

“嗯。”

他終於供認不諱。

“我那麼對劉敬,是他前世欠我的。”

巫蘅愣了一愣。

用了很長的時間反應,她不可置信地低下眼簾,眼前的男人臉色蒼白,依舊帶着一絲寵辱不驚的微笑,眼眸卻深不可測。

她突然想起一個虛無縹緲的過去。

前世的謝泓是怎麼死的?

在她故去的三十年後,那份記憶一直保留着。她還記得,謝泓喪妻之後,獨身不娶,他逝世之前沒有一點半點波瀾,訃聞來得莫名其妙,巫蘅只能想起來,他英年早逝,活了不過三十歲而已。至於是怎麼死的,她也不能得知。

可是,她震驚地看着謝泓,原來——原來他知道麼?

她一直以爲今生最大的變數是謝泓,上一世她從來不曾在建康邂逅過他,從來不曾與他有過什麼牽連羈絆,可是現在全都有了,他們成親了,有了共度餘生的可能。她一直以爲這是變數,可原來真相竟是,他與她,早在局中?

手心一片濡溼,巫蘅強迫自己冷靜,終於聽到他靜靜地道:“那個晚上,你說了多少我不知道,但是我做了一個夢,阿蘅。夢裏很苦,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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