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了。”
李信身形微矮,腳下生風。
足尖微點,一個滑步,已經竄出兩米……
雙腿交錯,閃到李誠的身後。
肩上一道勁風呼嘯而過,卻是有一隻手重重按落,慢了一點點,沒有抓實。
李誠脊椎發出輕微喀嚓聲,一抓落空,眼前已經看不到人影,不由臉色大變。
他重重蹬地,支撐腿化實爲虛,身形旋轉,俯身橫掃。
哧溜。
耳中只聽得一聲腳步輕響。
單臂橫掃又再次落空,身體後腦和背心,全都傳來若有若無的威脅感。
李誠兩招出手,連李信的毛都沒摸到一根,臉色漲得通紅,血氣上湧。
半是着急,半是羞窘。
當下身體微塌,突兀矮了半尺,腿勢如風,貼地向後急掃……
同時,長身而起,雙手隨着身體轉動,瘋魔一般的抓向身後各個方向。
這一次,他不但用出了苦練八年的戳腳功夫,手上更是以臂作棍,使出了瘋魔棍法。
心想這一次,無論二弟再怎麼躲,都應該會被抓到了。
當然,就算是這時候,他手腳依然只求速度,力量收斂,擔心傷着李信。
事實證明,他想得有點多。
後掃彈踢落空,轉身瘋掃的雙手同樣落空。
放眼望去,身前根本就沒有二弟的身影,只看到屋角花瓶旁邊的小月丫頭張着小嘴看向自己身後。
不對,身後?
肩膀微微一沉。
一隻手掌拍了上來。
李誠身體一僵,再沒動靜,一張大臉也垮了。
“你什麼時候又到了我身後?”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這一次,真的被打擊得狠了,說話都有氣無力。
說是要保護好弟弟妹妹,這身手又能保護得了誰?
“就在大哥身體矮下去的一剎那。”
李信搖了搖頭,心想大哥畢竟很少與人進行實戰。
一個人練樁功,練戳腳……樹樁石頭踢了千萬遍,那都是打死物。
細節方面,卻是差得太遠。
而高手相爭,比的遠遠不是力量和速度那麼簡單。
觀察、預判以及應變能力,才更加生死攸關。
大哥差的不是功力,是經驗。
剛剛面對大哥之時,根本就沒有一丁點的壓力,完全不像面對那矮小老者。
那老傢伙出手全無徵兆,更是着着搶先,步步設伏。每一次出手,全是本能。爪法身法比腦子還快。
大哥則遠遠做不到這一點。
他一旦沉肩,就要起腿;還沒轉身,腰部就已經發力。
在自己的精神力和眼力觀察之下,簡直如同一本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小學教科書。
一眼就看穿。
本質上,自己的敏捷比起大哥來,強得只是毫釐。
畢竟他也練了八年拳腳了,體質和敏捷並不算太差。
體質估摸着能有十三四點,敏捷也有個十二點的樣子。
但他就是運用不出來。
一身本事,十成裏面,沒發揮出三成。
‘這麼看來,精神的作用,還要超出我的想象。’
‘精微控制身體,不但控敵,而且控己。’
“你怎麼做到的?明明感覺速度也不是快得讓人絕望,但就是看不到摸不着。剛剛如果生死拼殺,就算十個我也已經死了。”
李誠在臉上抹了一把,振作精神,認真問道。
他比誰都明白,能夠一直藏在自己身後,算死了自己出拳踢腿所有動作,這種戰法到底有多麼恐怖。
‘我二弟總有一天會天下無敵。’
從沒有哪一刻,李誠如此堅定的相信這一點。
十二歲,他才十二歲啊。
什麼妖孽?
這個大哥,自己真的有些當不下去了。
“唯手熟耳。”李信想起了前世見過的那些拳手,一些組合招式練個千遍萬遍。
雖然他們走的是外家修練道路,並不見得能提升體魄。但是,實戰方面,確實是走到了前頭。
平常武人一輩子能打多少次實戰?
切磋個十場百場,生死搏鬥個十次八次,就已經算是戰鬥經驗極爲豐富。
但是,以打拳爲生的科技流拳手呢?
每天都要與實力相當的陪練,打上至少十二個回合。
什麼輕實戰,重實戰,真正的實戰……
一年到頭,經歷過的大大小小的實戰,何止千場萬場。
揮拳次數,更是無法計數。
這種情況下,打出來的經驗,再配合科學計算出來的組合攻擊招數,其實戰能力勿庸置疑。
真正做到了螺獅殼裏做道場,在某個層面,已經做到極巔。
這種方式,以後可以讓大哥試一試。
當然,傳統流派的高手,就很不一樣。
人家煉的是勁,是從幾歲開始,一輩子養,一輩子練的功夫。連喫飯睡覺都端着拳架子。
從某方面來說,已經脫離了技術,涉及到精神,又是另一回事。
已經不再單純只是謀生,而是關係到生死,真真切切的融入到了日常生活當中。
比拳擊散打的練習方式,更先進,更殘酷。
拳手輸的是名與利,真正的武者,輸的是命。
所以,李信雖然知道許多前世的先進練習方式,也是一點不敢小看這個時代的真正拳法傳承者,那是用命堆出來的畢生修爲。
總結起來就是,低層次武者層面,拳擊散打優勝。
不但速成,而且科學。
但到了頂尖層面,一切全都化爲本能……
這時比的就不單純是技巧,比的是功力,拼的是精神。
秋風未動蟬先覺,在危機感應下,再精妙的招數,再豐富的經驗,也不值一提。
前世基本見不到這種大師級別的存在了,只在傳說中聽聞,不知真假。
這一世,也許會有,也許沒有,那就看看。
……
“二哥真厲害。”
這場短暫切磋。
小月丫頭只用五個字作出了總結。
洗了澡,換過新衣服之後。
李信想了想,還是有些不太放心。索性自己個子小,不太引人注意,就準備下去探聽一下情況。
當然,他還想物色一個住處。
是買是租,總得心裏有數。
最重要的,還是瞭解一下京城如今的形勢,以及拳館授拳情況。
吸收信力一直提升根骨,開發【神打】作爲爆發保命技能,是已經變強了,但這還有些不夠。
想要問鼎至強,肯定要從內家拳法入手。
不求一定能提升體魄,就算是提升戰力也是好的。
“小月,你跟大哥就在客棧等着,晚上回來一起喫飯,我先去找一找房子。”
想要一個人出門,先得把小傢伙給哄好。
事實上,根本不用哄。
小月穿着新衣服,躺在軟乎乎的大牀上,根本就不想起來。
“去吧去吧,二哥找個大房子,也要這麼大。”
她說着話,有些艱難的從牀上爬起來,從堆在牀腳的破衣底下,拿出一個小錢袋。
“給。”
這是留給小月的,裏面有幾兩銀子,二十幾個銅錢。小傢伙身上沒錢總感覺全身不自在,李信算是看出來了。
“我帶着呢。”
李信笑着拍了拍腰間。
天青色長衫,把他那修長而又矮小的身形,襯得頗有幾分學堂裏的小學生模樣。
這時再被人叫一聲公子少爺,那是一點也不違和。
“要不,還是一起去吧?”
李誠很有些不放心。
他身着一身青色勁裝,顯得十分英武,除了面帶菜色,皮膚粗糙,還真看不太出是鄉下過來的。
“雖然換了行裝,一起出去還是太過惹眼。我先探探路,就在左近轉轉。”
李信說了一句,走出客棧,往東頭緩緩行走。
“搶錢啦搶錢啦……”
一個身形微胖的中年人,癱倒在地哭嚎。
腰間血流如注。
有人拿着布包飛快衝入衚衕。
四周來來往往的人,麻木瞄了一眼,沒誰理會。
李信腳下停了停,還沒等他做出反應,遠處又有人哀嚎。
只見一個穿馬靴的金髮碧眼壯漢,踩在一個瘦弱的老漢身上,嫌棄的吐着口水,也不知是不是碰髒了他的衣服。
想了想不解氣,拿起馬鞭狠狠的抽打。
那老人也不知道躲,只是掙扎着跪在地上磕頭,磕得腦門流血。
旁邊一個小孩,也跟着磕頭。
身邊的人來來往往,沒人停下腳步,也沒人多看一眼。
李信咬了咬牙,目光掃過旁邊,就見幾個捕快,聚在民房牆角吞雲吐霧。
還有一人拉開褲帶,蹲在牆角,露出半邊白生生……
一股臭氣飄來,街上人流視若無睹。
李信嘆了一口氣,捂着鼻子走過。
走出數十米,前方又起了喧譁。
兩夥人拿着刀棍拼殺,一邊喊一邊打……
呼嘯而過。
街上行人連忙讓開。
路上倒伏三具屍體。
一人頭上血流如注;一人被刀子捅在心臟處;還有一人,脖子被打折,身體撲在地上,臉面朝天,眼睛瞪得滾圓。
“殺人了,殺人了。”
一隊拿着火槍的捕快出現在轉角。
爲首那人腳下踉蹌,滿臉醉態,看了看屍體,只是喝斥幾聲,停都沒停一下,徑直走過。
風吹過來。
街道上面黃塵如煙,四周灰濛濛的。
灰塵灑落路邊的屍體上,讓血液顯得不那麼腥紅。
“這是皇城根下,前門大街,呵呵……”
李信只覺身上的新衣服,重新變得骯髒。
這地兒的空氣不那麼新鮮,腐爛臭肉味一直縈繞着鼻端,揮之不去。
耳邊此時聽到一聲整齊的“嗬哈,嗬哈”聲音。
抬眼一看……
天壇雄偉,牆根底下,正有二三十人,站成並不太整齊的方陣。
正在揮拳踢腿。
一個長袍青年,站在前面。時不時的走近,耐心糾正幾個小孩子的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