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絕和十八名家呢?”
李信又問。
“六絕以源順鏢局王正一師傅名氣最大,黑白兩道都喫得開,四方江湖高手俱都前來投奔,在京城幾乎算是半個盟主。
但是,少爺若想學拳,去他那不怎麼合適。關鍵是,這個……”
“年紀太小對不對?”
李信知道自己的劣勢。
如果在其他地方,年紀小其實不是什麼缺點。
但是源順、會友這一類好似前世大公司一般的存在,並不太看重青訓。
人家有自己的人才,也有四方投奔前來討生活的各派高手。
信得過的,名氣大的,實力強的,就可得到優待。
來了就能用。
而自己,總不能頂着這個小身體,去走鏢掙錢,這不實際。
“至於其他的幾位,如內城的宮師傅,北城的尹師傅、會友的周師傅和紅門的文師傅等人,都不太收外人。
反倒是南城的程師傅這裏,不問出身,只要交得起束脩,就可學藝。
我觀少爺身手強橫,殺法凌厲,出手之間卻是夾揉各家散手,顯然並沒有得到名家指點。
只是隨便偷學三招兩式,竟能殺得黑蛇這等高手。
有朝一日若是拜入六絕門下,稍加修習,定然一飛沖天,無敵天下指日可待。”
“紅袖啊,說得很好聽,下次別說了。”
“嗯哪。”
莊紅袖連忙捂住嘴,偷眼看了看四周。
“奴奴失言,下次把這想法放在心裏,倒是忘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
“行啦,自己人關起門來,吹一吹牛皮不要緊。在外人面前,謙虛點不是壞事。”
“是,少爺。奴奴見過少爺。”
紅袖連忙跪倒在地,涕淚雙流。
他知道,這個好看得不行的小少爺,終於接納了自己。
以他的心性本事,只要再長几歲,那自然是縱橫天地,誰也不知道成就會有多高。
抱上了這麼一雙大粗腿。
自己再也不擔心有一天會橫死街頭。
莊紅袖有句話沒有仔細說,她跟着自家孃親,也是夏練三伏,冬練三九。
如今已經拿捏了氣血。
雖然看起來柔柔弱弱,等閒十來個漢子,都拿不下她。
梁家傳下來的詠春,走得是快捷靈敏、中宮急進的路子。
尤其是聽勁打勁,拆招破招之時最看重腦子反應和出手速度,講究一個搶奪先機。
對於李信在衚衕院子中的出手,她看得真真切切,比誰都能理解其中的含金量。
出招反應快成那樣,讓自己上手放對,很可能連他的衣角都摸不到,直接中招了。
這還是沒學到拳法真髓,沒有悟通勁道的情況。
若是等到易筋鍛骨,拿血煉勁之後,都不敢想象他會強到什麼地步?
有這麼一個人護着,自己以後也能橫着走吧?
至少,不會再受人欺負。
李信扶起她,身體微震。
他發現,竟然又有一點金光從莊紅袖身上飛出。
“這麼容易感動的嗎?看來我猜的沒錯,越是對自己親近信重,越是容易激發出信力來。
得而復失,失而復得,大起大落的心情之下,莊紅袖又掉金幣了。相比起這個,能力方面,其實並不是那麼重要。”
“紅袖啊,其他十八名家的事情,以後慢慢說,先給你一個任務。
那家,看到了沒,那個白牆綠瓦,院子裏有兩棵樹的。他們家急着賣房,你有把握談一個低價出來嗎?”
他耳目靈便,順風聞祕。
先前站了好一會,早就聽到那個大院子裏有人爭執。
院子的主人似乎想要把這房子低價出手,早一點收攏資產,跑跑關係,外放到地方去。
聽其管家說,如今市面不靖,再留在京中,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就算生命無憂,官職也保不住了。
但家中外宅,卻是不願意,在那哭哭啼啼……
惹得主人心煩,呵斥連聲。
“交給我嘞,那處是一進院子,九間房的中院,地段不錯,環境也算清幽。
若是海戰之前,三百兩銀都不一定能買得到手……”
莊紅袖胸有成竹,似乎是說到了她的專業。
如今維新呼聲極高,變天在即。
許多官員和商人都是惶惶不可終日,再加上京城日漸生亂,生活物資飛漲的同時,房屋、鋪面之類的恆產,卻是市價大跌。
“一百兩,最多一百二十兩可以到手。”她冷然看向那處宅院,就像是老鷹盯上了麻雀。
不愧是前官家小姐,家裏有諸多產業。
自己還在斟酌買不買得起。
她連價格都已經算出來了。
李信估算了一下自身銀兩。
這幾次的戰利品加起來,好像才一百四十多兩。
買了房子有些捉襟見肘。
但不買好像也不太行。
以後練武的時候,莫不是也找一個空場?
租房的話,其實性價比也不太高。租這種獨門獨院的大房子,便宜不到哪去。
主要是時局決定。
李信再仔細看了看那房子,中間的院子目測約有八十平,總建築面積能有兩百多平的樣子。
兩邊廂房共四間,北面主房三間,倒座房兩間,左前還改了一個鋪面。
“除了住人,還可以開個店。”
李信想到這裏,立即決定下來:“咱們回去,你去洗浴換身衣服。天色還早,看看能不能把房子先談下來。”
他邊走邊說:“對了,程三爺那個武場,我看都是些半大小子,教的好像是樁步和遊身掌。
想要學到真正的練法和打法,有沒有什麼捷徑。”
“捷徑也有,求諸於人,不如讓別人求自己。少爺如此天姿,若是三爺知道,定然會哭着喊着也要收爲弟子吧。
畢竟他們家與北場尹氏相爭多年,一直沒培養出一個武狀元,被生生壓了一頭,也想要個頂門的好弟子。”
“程氏的弟子不行嗎?”
“不是不行,程門七傑個個優秀,在京城也有着極大名聲。但你聽過一句話沒有?程門七傑,飛燕最賢。”
“什麼意思?”李信微微不解。
莊紅袖笑道:“意思就是,程三爺一個兒子,五個男徒弟,加一個女兒。
這七人都很厲害,但是,最厲害的是她家女兒程飛燕。”
她說到這裏,就捂着嘴笑。
這個年代可不是什麼漢唐風氣開放那會,女人的地位簡直處於歷史最低點。
很多大家小戶都是拘着自家女眷,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一個鼎鼎有名的武功流派,其中最出息的弟子,竟然是女兒。
可想而知,程三爺到底有多麼遺憾。
“原來是女中豪傑啊,這個程飛燕多大了?”
“仍然待字閨中,比奴奴大個一兩歲,少爺是想……”莊紅袖驚訝看過來。
“我沒想。”
李信眼睛一橫,連忙又道:“我只是好奇她年紀不大,就武藝厲害。先前路上也見着一個女子,名叫王二丫。同樣年紀不大,同樣很厲害,心裏有些感慨罷了。”
“奴奴知道了,少爺說的是源順的王靜雅,那位號稱雌虎,與程飛燕同列京城八美,當然厲害了,好事之人說她們是巾幗不讓鬚眉。”
說到這裏,莊紅袖就有些唏噓,聲音略顯低沉,顯然又想起了自己身世飄零。
李信心知自家新收的女僕又在自憐自傷。
有心想要問一問京城八美到底都是誰?又有點擔心紅袖覺得自己是個小色批,影響形象。
索性就不多問,只是領着她回到客棧。
買好房子之後,得找一個正經營生,總靠歹人貢獻也不是那麼回事。
當然,最重要的事,還是想個辦法,拜入程門。
這位程三爺歷史上的名聲極好,同情底層,性如烈火。
教徒弟怎麼樣不知道,至少人品方面,自己是很佩服的。
當然,也不能學別的少年拜師學藝那般,基礎打三年,打雜再三年,然後得傳真正本領。
那黃瓜菜都涼了。
就如莊紅袖說的那樣,得讓對方非常重視纔行。而且,不能引起反感,最好是自然而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