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首善之地,竟有如此大賊藏身,我花市汛若是全無作爲。
大家丟了面子事小,驚了城內貴人事大。
如今,朝廷諸公上書,有言我等官吏多數屍位素餐,想要大加裁撤。
若是我等連個賊匪也拿將不下,豈不是讓他們逞了口舌之利。
正好,扒了大家的補子,全都回去土裏刨食。
但有那一日,諸位妻兒,流落市井煙花之地。
終日奔波勞碌,跪求裹腹而不可得……是諸位想要的嗎?”
花市汛千總林山澤粗眉如刀,咆哮出聲。
“不,李賊不除,花市難安。”
左右兩個把頭常少坤和餘望山,立即振臂高呼。
大堂牛油大燭熊熊燃燒,兩個火盆擺在門口。
足足有一百餘人,站在堂前聽訓。
這些步快,全都身着捕快勁裝,挎刀背弓,殺氣騰騰。
還有二十餘匹馬,馬快個個扛着火繩長槍,牽馬靜靜佇立,
“今日,他們膽敢打斷朱義幾人手腳,明日,他們就敢以下犯上,砍我們的腦袋。
這一戰,無論如何,就算拿命去填,也得把那李信的腦袋,給我割了下來。
掛在城門口,風乾三月,以儆效尤。”
“殺,殺,殺……”
百餘人三呼喊殺。
氣勢雄壯。
林山澤嘴角微微帶笑,看着眼前的壯勇捕快,心中極爲滿意。
就當是一次練兵吧,近來南營糧餉不夠,兵紀愈發松馳。
上面只想着撈銀子,下面就想着糊弄事。
別看這一百來人,喊得震天響的。
平日裏,他們甚至根本就不操練,成天想着怎麼多勒索點錢財。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們。
要不是指着這點好處,誰願意天天應卯當差啊?
“大人,只是對付那麼幾個小孩,動用如此陣仗,是不是有些過了?
不如讓屬下帶隊,趁着天黑,摸上門去,一鼓擒拿?”
常少坤突然插言。
上面好久沒有理會這破破爛爛的花市汛,他已經擔任把總四年零六月,一直不得升遷。
如今既然有了立功機會,還是上面親自盯着的行動。
要是表現出色,那還不得官升三級啊。
“老常,你不要喫獨食,你喫不下。”
旁邊的另一個把總餘望山哧笑道:“大人怎麼說,咱們就怎麼做,比你那可憐腦瓜子想出來的進攻妙計不是要好上許多?
那李信雖然年歲不大,卻也是程元華新收親傳弟子,若是沒有幾分本事,又怎能入得程老頭的眼。
還有,大家現在都知道了,所謂的【哪吒三太子】其實就是此人假扮。
觀他行事手段,端是狠辣絕決。人手少了,還真不一定能拿得下來。”
餘望山爲人老成,說到這裏,躬身一禮,“林大人,料敵從寬,常少坤雖然莽撞,一片忠心卻是可圈可點。
屬下也覺得,不如讓我等兩人打個頭陣,以免造成太多傷損。
一個不慎,折了大人面子,就不太好看了。”
“那倒不用,此行主力另有其人。興堂堂之師,圍住李宅就是。務必不讓他們走脫一人。”
主力另有其人?
兩個把總眼中全是疑惑,卻又有些不以爲然。
大半個花市汛兵馬都動用了。
難不成還要向外請動援兵。
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參將大人此舉,也是務求萬無一失,來的是那西北狂刀風侯……”林山澤千總向着北面拱了拱手,低聲說着話,目光不經意的瞟過堂外東南一側。
“咻……”
兩人深吸一口氣。
先前面上一點緊張神色,消失無蹤。
西北狂刀名聲很大,他們也是聽說過的。
“不是說,此事楊大人發了雷霆之怒?”
“參將大人親自過問此事,還有通判楊大人也派出府內強手,咱們是明面上……“
說到這裏,林千總不再多說。揮了揮手,出了大堂,騎上高頭白馬。
“開拔,此行若是功成,每人領取三兩銀。兩匹絹,十斤肉……”
耳中就聽得一連串歡呼聲。
“大人英明。”
再看黑壓壓一片的步快馬快,浩浩蕩蕩,一時之間,感覺志得意滿。
打洋人,的確是風險太大了,能不打儘量就不打。
但是,打一個山窩裏爬出來的小賊,那還不是手到擒來嗎?
“啪……”
一聲槍響。
林山澤坐在馬上,神情微微恍惚,好像見到了這次行動之後,自己歷功升遷。
不說擔任都司,一個守備,估計是少不了的。
思維剛到這裏,腦門劇痛,眼前陷入黑暗之中。
碩大身軀,有如木頭般斜斜栽落馬下。
“敵襲!”
常少坤第一時間抽刀在手,半蹲着身體,把雁翎刀舞得潑水難入。
餘望山則是一個箭步撲到千總林山澤的屍身旁,大聲哭喊,“大人,大人遇刺了。”
他一邊哭喊,一邊痛心疾首的把千總的屍身微微扶起,正好擋住子彈射來的方位。
那是前方路旁一棵高大楊樹。
兩個把總虛空索敵,連敵人具體在哪也沒看清,就已經爲了自己的生命在怒力拼搏了。
反倒是那些捕快。
大聲鼓譟起來。
幾個馬快,一骨碌下馬,着急忙慌的取槍在手,吹着火摺子。
夜空中,立即有飄起一些煙霧。
有人拿着弓,朝着黑暗中,胡亂射了幾箭,也不知射中沒有。
然後,縮成一團不敢前行。
“抓賊,我讓你們抓賊。”
李信穿着白衣,戴着紅白哪吒三太子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從月光中鑽了出來。
閃爍着到了人羣中間。
他甚至將兩柄手槍,再次收回槍袋。
對付這幫熊包,用子彈真真是浪費了。
“槍來。”
他身形微俯。
踏步前撲。
40點【敏捷】全力發動,在月色下拉出一條細細白痕。
掠過一個捕快的身邊,把他手中紅纓白杆長槍,拿在手裏。
槍一入手,李信立即感覺,無數感悟掠上心頭。
似乎自己曾經無數個日日夜夜練槍刺擊,一種極爲熟悉親切的感覺,湧上心頭。
就如當日激活【二郎真君神意圖】之後拿刀揮砍一樣。
如今激活的【三太子神意圖】,對長槍簡直是熟悉到骨子裏,刻到了靈魂中。
本來不怎麼熟練的各路槍法,在他腦海裏,瞬間就想了起來。
並且,不假思索,也能用出。
‘那日在酒鬼衚衕拿根木棍出手,就感覺無比順手。
一棍左右抽打,一棍點碎歹徒喉結……完全不用經過腦子的,又準又快又狠。
當時我還只以爲,是因爲怒氣勃發,讓自己得到了超常發揮。
這些日子並無練槍,沒有太過真切體會,此時想來,哪吒原來天生就得用槍啊,用其他的武器,就是在胡鬧。”
腦海裏想着有的沒的。
前世在鬥音快腳上面看過的各家槍術阿婆主,表演出來的花槍套路,一一在心頭流淌而過。
手中紅纓槍,已是自然而然的抖出了碗口大的槍花。
槍刃尖嘯,有如蛟龍出海,槍勢前探,已是衝進火槍隊。
一式鳳點頭,左右車輪舞,跳步回馬望,三步一回首……
槍勢凌厲迅猛。
也不見多麼精妙。
只得一個快字,一個準字。
噗呲噗呲。
十餘個火槍手,一粒子彈都沒放。
就被殺了個七七八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