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鉤了......周雲在心底裏輕笑一聲。
和他猜想的一樣,這位第一家族的蘇普拉其實也心有疑慮,對蠕蟲懷揣着不信任,不然他也不會親身來到這裏。
大角鬥場生產的能量一再減少,高階騎手們不可能去怪罪、懷疑亞空間中的惡魔,他們唯一能懷疑、能怪罪的就是角鬥場的負責人。
既然他以前組織的角鬥不能引起衆神的興趣,他們又爲什麼要相信他現在組織的角鬥可以呢?
周雲通過預言不斷篩選出的遣詞造句顯然戳中了那個蘇普拉大君的內心,這擴大了他對那蠕蟲的不信賴。
周雲又通過生化系和傳心繫的靈能技巧,讓自己的話語平添了一份可信度。
再加上週雲本就是一個“巫師”,在他們的眼中能知曉諸神的想法,並不難理解。
這才引動了這位蘇普拉大君的心思。
“在你的眼中,衆神想要看到什麼樣子的流血?”
蘇普拉的聲音自蠕蟲之眼中響起。
“戰爭。”
周雲輕輕吐出這個詞來。
“唯有戰爭!唯有戰爭是流血的至高藝術,是暴力的精華,是衆神盛宴上最值得品味的美酒。”
“殺與被殺,流血與顱骨,暴力與憤怒,殘暴與好鬥,諸神喜愛的一切都在戰爭之中了。”
“那蠕蟲安排的這些滑稽角鬥,最大的問題就在於此。”
“規模太小了,在這銀河中有太多盛大的廝殺了,衆神爲什麼要將目光投射在這小小的角鬥上?”
“他對我們的浪費更是不可理喻。”
周雲輕蔑一笑,目光稍瞥向安格隆和奧諾瑪默斯。
“我們皆是優秀的戰士,我們的才華本應該在戰爭中得到完全的發揮。”
“而他居然把這樣的小場面稱之爲‘盛宴’。”
“要我說,不如讓我們數百位角鬥士,去對抗深牢裏所有的野獸人和深坑鬥士,來一場實實在在的戰爭。”
他們既然認爲是角鬥不夠血腥、不夠慘烈,才讓惡魔們不願意給他們亞空間的恩賜,那周雲就給他們一場更血腥、慘烈的角鬥。
周雲的牙關咬緊,開始改變了,未來的走向開始改變了。
高臺的包廂之中,迪帕克的表情擰成了一團,因爲他看到蘇普拉的眼睛中正冒出光芒。
蘇普拉被周雲的方案吸引了,一場盛大的“戰爭”,數百人的廝殺,流下的血可以淹沒赤沙,堆砌的屍體會比圍牆還高,如果這都不能吸引起衆神的興趣,那就沒有什麼可以做到了。
不只是蘇普拉,在周雲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個角鬥場的觀衆席上都響起了一陣陣吶喊聲。
他們也想要看到那場周雲許諾的“戰爭”。
看到鮮血淹沒了赤沙,看到屍體堆積成山。
“迪帕克,蠕蟲。”蘇普拉將蠕蟲之眼的操控權歸還了迪帕克,微笑着衝着他說道:“就按照他說的做。”
迪帕克感受到了一種欺辱,他的方案被輕易否決了,一個奴隸的方案卻被接受了。
這不是在說,他的才華還不如一個奴隸嗎?
而且.....蠕蟲.....
迪帕克想也能知道,這個可笑的外號將跟他很久很久。
“我的明光。”迪帕克強忍着憤怒說道:“這個奴隸呢?這個膽敢和您說話的可恥角鬥士.....”
蘇普拉瞥了迪帕克一眼。
“隨你處理。”他如此說道。
赤沙地上,周雲輕輕吐出一口氣。
高頻次的預知,過度調控體內的細胞,對整個角鬥場的觀衆植入心理暗示......如此不加節制的利用靈能,已經給這具身軀留下了不可療愈的傷痕了。
現在周雲感覺連活動一下手臂都極其困難了,就算在不久後恢復了過來,這具身軀也會在三五年內徹底失能。
“你這個卑賤的奴隸,你這條敢向主人叫喊的野狗,甚至膽敢那樣向偉大的明光說話。”
“不聽話的野狗必須被懲罰,而瘋癲的野狗,那就只能‘治療’了。”
空氣變得寂靜而燥熱。
安格隆的呼吸聲粗得清晰可聞,他腳下的赤沙裏,屠夫之釘閃爍着駭人的銀光。
“不。”安格隆說道。
但周雲只是勉強活動腦袋,衝着他搖了搖頭。
“公正的戴西亞人啊,說出來,怎麼懲罰他!”
蠕蟲之眼尖酸的聲音響起,隨後而來的便是震耳欲聾的吶喊聲。
“釘子!釘子!釘子!釘子!”
“釘子!釘子!釘子!釘子!”
周雲輕呼出一口氣。
他已竭盡全力,令命運發生改變。
麻藥射向了他,他倒在了赤沙地上。
他眼前的一切正在變得稀薄,那些觀衆們的吶喊聲也逐漸變得遙遠......
+坐上黃金王座!坐上黃金王座!坐上黃金王座!+
他的殘軀倒在多恩的懷中,他的靈魂沉在亞空間的洪流之中。
從古至今,再到遙遠的未來,所有曾生的、已生的、未生的人們皆在這裏了,他們向他說道:
+坐上黃金王座!坐上黃金王座!坐上黃金王座!+
坐上黃金王座......
他早已知曉這宿命,他早已知曉那將是他的骷髏地,他曾看他的許多孩子迎來犧牲,他也將迎來相同的命運。
多恩看着他,他在多恩的眼中看到了恐懼。
不要害怕,孩子,不要害怕,頑石之子,終將如此,必將如此.....
不.....
他看到了,那不只是多恩的恐懼。
是他的恐懼,倒映在了多恩的眼中。
他恐懼。
萬年又萬年,萬年又萬年,他只能坐在那刑具上,經受折磨,空看人類腐朽......
他恐懼這命運,想要爲此哭泣,想要放聲尖叫。
但他已無力如此。
“多恩!這裝置怎能救得了他的性命,他會殺了他的,這是瘋狂之舉,絕非可行之計!”
那是誰的聲音?是察合臺嗎?
不,雄鷹之子,你錯了。
這是唯一的可行之計,必將坐上、終將坐上......必須坐上。
他看到了馬卡多,友人啊.....
這就是,犧牲。
犧牲是最大的獻祭,不是向諸神的獻祭,而是向我們,向人類的獻祭。
+我將我的靈魂交在你的手裏。+
銀色的友人如此說道。
+我們將我們的靈魂交在你的手裏。+
人們如此說道。
於是.....於是.....
“他醒了!”
“快讓開!不要圍在一起!”
“老周,老周!”
記憶的殘破從眼前消失,周雲深吸了一口氣,地穴燥熱中夾雜着汗臭味的空氣湧入他的肺部,顱骨中的異物感清晰可見。
他眼前的景物逐漸變得清晰,他看到了克萊斯特的臉。
克萊斯特正緊張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