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大師來信。”
李振義將玉蟬遞過去,但落織輕輕搖頭,並未接過。
他只能自己開口解釋:
“玄奘大師此前試圖從吐蕃那邊翻高山去天竺國,也遇阻了,他無法抵達那一片雪山。
“玄奘大師有些困悶,正在趕來雪雲宗的路上。
“他很快就會收到我發出去的玉蟬,恰好也是邀他過來做客的。”
“哦?”
落織仙子問:
“那天竺國是何處?”
“釋迦摩尼的成佛之地,也是他們佛門的起源之地。”
李振義話音一轉:
“就是我剛剛講的西遊記中,唐僧西行的終點,大乘佛法所在之地。”
落織頓時明瞭。
這位師姐露出淺淺微笑,道了句:“那八百裏獅駝嶺附近。”
白龍嘆道:“完全聽不懂這到底啥意思啊。”
“師叔您先休息吧,動腦子這活不適合您,”李振義起身道,“看您無恙那就妥了,我去找鐵焰長老求套寶劍。
落織仙子道:“真意你去就是,我與白龍長老商議幾件事。”
“好,那我走了哈。”
李振義端起茶水一飲而盡,對那邊的郭珠靈打了招呼,御劍飛走。
李振義剛走,落織仙子也站起身來,對白龍傳聲問:
“白龍長老覺得,門內該如何嘉獎真意?”
商議正事的時候,她的稱呼也從師叔變成了長老。
白龍無須沉吟:“寶物什麼的,給太多也不好,總不能給真意許配兩個女弟子,他才十五六啊,毛都沒長齊。
“說正經的,”落織仙子略微蹙眉。
白龍長老尷尬一笑:“您問我,我也只能說我所想。”
“我想與他內門長老一職。”
落織簡單道:
“他威望是夠的,貢獻更不用提,門內諸長老僅有蘇師弟能與他相比。
“天機塔一行,真意更是一力將雪雲宗託爲十二仙門前三之列。
“這長老之名,並無不可。”
“可這,”白龍長老嘆道,“世上焉有十五六歲的長老?還是內門長老。”
落織仙子也道:“我就是因此事在猶豫。”
“其實,也沒必要非用長老二字……………”
白龍長老眨下眼。
“咱們研究個新名字,基本等同於長老的待遇,那不就好了?我在外面看啊,他們朝廷搞的官職,那叫一個五花八門。”
落織仙子略微思忖,微笑頷首。
“此事可行,師叔歇息吧,我讓他們擬個好聽些的職務。”
“哎,行!”
白龍長老瞧着落織仙子的背影,傳聲呼喚:
“還有啊掌門!蘇鑫長老對掌門也是頗爲牽掛,他事情繁忙,又去長安主持大局了,不然肯定回來看您啊!”
“知曉了。
落織的嗓音不輕不淡,身形已然化虹光飄遠。
郭珠靈自旁小跑了過來,收拾這邊的茶杯點心盤。
白龍長老呲牙吸了口涼氣,捂着胸口痛哼了兩聲。
郭珠靈頓時有些緊張:“爺爺!要我喊人給您療傷嗎?”
“唉,咳咳!”
白龍長老虛弱地擺擺手:
“不用,不要勞煩其他長老,爺爺傷勢不算重,就是啊......小靈啊,上次爺爺跟你說的事,你想的怎麼樣了?”
郭珠靈俏臉一紅,低頭看向旁邊,嗔了聲:“爺爺!他跟小禾感情好着呢!”
“嘖,”白龍長老嘀咕了句,“這世上就沒有挖不動的牆角,只有不夠用勁兒的鋤頭!”
“您趕緊養傷吧!”
郭珠靈端着托盤轉身離去,末了還不忘嘟囔一句:
“哪有您這樣的,天天不催人家修行,就催人家去挖牆腳!
“我只是仰慕小師叔,又不是,又不是......哎呀!爺爺煩死人了!”
白龍長老咳了兩聲,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也不多說啥,閉目歇息。
回到宗門,他已可放鬆心神,不多時就躺在那奏響了鼾鳴。
噹噹的打鐵聲,迴盪在這宛若螞蟻洞般的山洞內。
各處岩漿滾動。
一名名只穿長褲的壯漢,捶打着不同材質的寶材。
一處處被結界封住的石室內,神情無比專注的男女,在那些精巧的法器法寶上,刻畫着繁複的禁制。
李振義尋到了此間最大的石室,與那位相貌'雄獅”的長老,商量着法寶飛劍的大概構型。
鐵焰長老不斷點頭,搖頭,指出李振義構想中的不妥之處。
本着專業的事就讓專業的人來做,李振義虛心接受一切指點,並拿出了明顯多出三成的寶材。
“不用。”
鐵焰長老將李振義遞過去的香囊推了回來:
“給你搞一套法寶飛劍罷了,掌門有吩咐,現在門內也不缺寶材。”
“別啊!”
李振義忙道:
“長老您給我煉製法寶,這就是門內對我最大的獎賞了。
“您這手藝,豈是這點寶材能比的?
“再說,門內弟子就我收穫最多,讓我用他們收回來的寶材打造自己的法寶?我心裏也不過去。
“用我自己的材料吧長老,門內若是想獎賞,就給我搞個收納飛劍的劍匣如何?”
鐵焰長老笑眯眯地說:“唉!都說忠言逆耳不好聽,俺還就稀罕你這一口小馬屁啊!”
“長老您收着。”
“中!”鐵焰長老接過香囊,交給一旁的弟子清點好此間寶材。
鐵焰長老問:“你那小道侶想要啥寶物啊?”
“誰?小禾啊?我倆還沒成婚啊,”李振義眨眨眼,“您幫我打造一把短劍吧,秀氣些的,我剛好送她當禮物。
鐵焰長老點點頭:“小事,那就一套飛劍加一把寶劍,品質我親自把控,爭取倆月給你。”
“要倆月嗎?”
李振義沉吟一二:
“我還有幾天就要出門去長安了。”
鐵焰長老問:“你去長安做啥,現在外面可亂了,你在門內修行啊。”
“我這不是靜極思動,想出去走走。”
李振義有些遺憾地道:
“還想帶着長老打造的飛劍出去大殺四方,現在可能來不及了,只能下次了。”
“打造寶物不能操之過急,”鐵焰長老道,“你先去拿一百把法器飛劍湊合着用嘛。”
“也行,我去補充點飛劍。”
李振義拱手行了禮:
“那就不打擾鐵焰長老了。”
他轉身要走,靈識忽然捕捉到,長老殿那邊似有一道流光飛向落織仙子的洞府。
那流光中的內門長老,應該是今日在長老殿當值的長老之一,此刻還慌忙喊着:
“掌門!大事不好!”
啥大事啊?
李振義眨眨眼,心底泛起了一點不太好的預感。
“您忙着,我去掌門那邊逛逛。”
“去吧去吧。”
鐵焰長老擺擺手,已去旁邊的石板上,開始刻畫飛劍的禁制構造。
李振義之請,這位鍛鑄大師那是真上了心。
另一邊,李振義直接施展雷龍九遁,與那位內門長老前後腳的功夫,落在了落織仙子洞府前。
此地結界自行打開,李振義閃身飛入其中。
他還沒站穩,就聽那位內門長老快聲呼喊:
“掌門!大事不好!長安城意師姐剛剛傳信!蘇鑫長老失蹤!各處尋不到其蹤影!他住處也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只有在蘇鑫長老住處枕頭下,用血凝成的四個字。”
落織則是皺眉問:“哪四個字?”
“詭、落、鹹、安。”
李振義:…………………
哈?
長老殿。
匆匆而來的落織仙子,又聽長老們稟告了一遍此間諸事,不由皺眉思索着。
李振義並未出現在此處,卻是直接趕往了鐵焰長老住處。
如果說,白龍負傷,對雪雲宗而言是三級地震。
那蘇鑫忽然失蹤,對雪雲宗而言,無異於一場大海嘯。
蘇鑫是何人?
雪雲宗第一智囊、雪雲宗二次宗門化的主要規劃大師、外門三大姓蘇家的話事者、雪雲宗情詩小王子!
此間還是失蹤,而不是遇襲,被擄,生死不明。
他去了何處?爲何只留下這四個字不告而別?蘇鑫的住處,是在大唐新建伏妖司內,不只是守衛森嚴,此刻更是高手雲集,十數位金丹境高手,數十近百名佛修,都在一處居住。
蘇鑫卻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憑空消失。
從枕下血跡的乾涸程度判斷,蘇鑫失蹤的具體時間,應該是白龍長老啓程趕回宗門的大半天後。
落織仙子一落座,周圍就是嗡嗡的議論聲。
“蘇鑫師侄該不會是被妖魔暗害了吧?”
“命魂牌無恙,蘇鑫師侄沒死!”
“不要烏鴉嘴提什麼死不死的啊!這種事不經說!可不經說!”
“真意師侄呢?快請真意師侄過來動腦子啊!咱們這些只會種地的,沒啥搞陰謀詭計的天賦啊!”
“莫吵。”
落織輕輕吐出兩個字,周圍這些老人迅速安靜了下去。
落織道:“後續可有消息傳來?"
“汝意長老的通信玉符在恢復靈力,最快也要半個時辰後。”
“等消息。”
落織淡然道:
“各位長老在此地修行。”
“是。”
衆長老齊聲答應,各自找地方打坐。
此間傳聲商議自是不絕於耳,只是不再如剛剛那般吵鬧。
落織也與兩位太上長老傳聲說着什麼。
只是,她看向一旁的銅盆,銅盆中的游魚不過四十六之數,還差三條,此時靈氣半滿。
不算李振義,雪雲宗只能派出一人,而她這個掌門在接下來的時間點,必須守在山門。
落織略有些煩躁。
這些事,與修行之事不同。
修行只需叩問大道,而這些俗事,卻需與不同人打交道。
落織更喜歡前者一些。
長老殿內安靜了半個時辰左右,外面忽然傳來了李振義的大喊:
“各班排隊來新月殿!集中化解雪毒火毒!”
落織仙子微微一愣,卻已知曉,李振義正在安排門內事務,準備外出馳援長安。
她心下暗自嘆了口氣,心思漸漸飄遠。
‘若有法子確保宗門萬無一失,那就好了。’
李振義集中幫弟子們化一波雪毒火毒,前後就要耽誤大半日。
他也趁此好好休息了下。
——不修行、不參悟,不多想,坐在鴛鴦鍋的中柱內,讓冰火玄元寶塔自行運轉,自己在那假寐。
蘇鑫師兄失蹤,李振義原本的計劃被直接打亂。
李振義暫時不知更多信息,也不去多做推論,不然現在的推論後續都有可能被打破。
而從蘇鑫留下的這四個字來看......
【詭、落、鹹、安】。
也完全看不到半點邏輯性。
詭指的是有詭異的事?落是動詞?指的咸陽?安指長安?
也不對啊,如果鹹、安指的是地界,那用鹹、長,不是更妥當?
此間最大的疑點,其實還是失蹤這件事本身。
蘇鑫師兄是半步金丹之境,心思縝密,行事有度,不只是雪雲宗長老,更是大唐伏妖司的奠基者,十二仙門與大唐朝廷的聯絡中樞。
在這個節骨眼上,蘇鑫忽然失蹤,必然也會引發朝堂的震動。
爲啥是失蹤?
蘇鑫師兄自己躲起來了?還是被迫無奈,被挾持了?
這比生死不明還要讓人難以捉摸啊。
李振義拿出一張白紙,取來一杆毛筆,仔細琢磨,開始畫蘇鑫的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