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習習吹不滅林間的火;
星光依稀照不亮隴右道那烏漆墨黑的路。
林間火堆處,那羣持刀刮肉的悍匪正大口喝酒、大塊喫肉,好不快意。
聽幾個悍匪吵嚷:
“這和尚細皮嫩肉的,肯定能賣個好價錢啊!”
“哈哈哈!大家繼續喝!有瞧着這和尚順眼的,自己去弄,別髒了咱的眼啊!”
“和尚太晦氣!長得再白淨秀氣老孃也不要!”
衆匪徒頓時笑罵不停。
言談多粗魯,語音盡葷腥。
火堆照亮的邊界,溼潤的土壤被慢慢頂起,一顆貓腦袋露出了上半截。
黑貓盯着各處,隨後目光落在了被五花大綁倒掛在樹上的......白衣和尚。
此人竟是,與李振義用玉蟬聯絡約好在附近碰頭的,玄奘大師!
和尚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嘴角露出少許尷尬的微笑。
黑貓唰地把腦袋縮回土中,對自己主人用心聲呼喚:
“主人沒錯喵!真的是聖僧喵!”
不知躲在哪的李振義,不由得吸了口涼氣,用心聲與黑貓交談。
“第六境能被凡人抓住?這裏面該不會有什麼陷阱吧?還是說,此間是有什麼寓言小故事,聖僧想要用愛感化一下這些山匪盜賊?”
“咋辦呀喵!”
“去上風處,按原計劃進行吧,用迷藥試試他們。”
李振義的嗓音都帶着一絲猶豫:
“如果發現不對勁的地方,立刻就撤走。”
“好的喵!”
黑貓頂着那個小土堆,悄咪咪地轉移去了人羣東側,一隻小黑爪慢慢探出,其上附着的丹藥粉撒入了空氣之中。
隨後黑貓露出腦袋,鼓着腮幫子,緩緩吐氣。
微風飄過林間;
火堆的火焰朝西輕輕晃動。
此間喝酒喫肉吵鬧的山匪們,嗓音幾乎戛然而止,而後一個個搖搖晃晃,癱趴摔砸了一地。
鼾聲如雷。
“喵?”黑貓也有些好奇。
不遠處傳來了白衣聖僧的呼喚:“他們真的都是凡人,阿妙快來救下小僧。’
黑貓瞬間貓毛直豎,直接縮回土裏。
——她土遁剛學不久,尚不能完美隱藏。
“不對勁喵!”
黑貓在心底急聲說:
“聖僧沒有被迷魂,但聖僧無法自行掙脫凡人用來困縛他的麻繩!
“這是陷阱喵!破綻太大啦!”
李振義也道:“確實很奇怪......你躲遠一點,我用飛劍試探。”
“好的喵!”
阿妙土遁,迅速鑽去百丈開外。
李振義的一把飛劍自林間飛射而來,宛若銀蛇飛馳,在玄奘大師身周環繞一圈。
唰唰唰!
玄奘大師身體直接倒栽了下來,好在那飛劍向前攙扶了一把,沒有讓玄奘的腦袋戳地。
玄奘輕輕吐了口氣,對周圍左右觀摩。
“真意?在何處?”
李振義嗓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大師你這是?”
“唉,阿彌陀佛!”
玄奘輕嘆了一聲,分不出是苦笑還是微笑:
“此事說來話長。”
“大師您先握住飛劍劍柄。”
“好。”
玄奘握住劍柄,周圍光影飛速變化,轉眼便出了這片林子。
前方不遠處就是一座小鎮,此刻小鎮邊緣有十多名提刀扛矛的“不良人”,正防範着林間落腳的這些強盜悍匪。
李振義在林邊小溪前站着,此刻慢慢轉身,嘴角帶着淺笑。
玄奘那張帶着些髒污的臉上帶着幾分苦笑:“讓你看笑話了。”
李振義問:“大師沒有受傷?”
“並未受傷,只是一時不察,飛遁時自空中摔落,剛好被這些施主救下了。”
“您管剛纔那情形叫救下?”
“唉,”玄奘面露慚色,“貧僧摔落之地是河邊,容易溺水而亡。”
“大師可是遭了算計?”
“不知,”玄奘皺眉道,“此次貧僧來尋你,也是因察覺自身佛法出現波動,想在你處借居一二。”
“佛法動盪?”
李振義心下有了一些線索:
“咱們去鎮子上再聊此事,不過,可否冒昧問您一事?”
“講。”
“我那把玄元劍,大師帶在身上嗎?”
“在此處。
玄奘隨手去摸袖中,摸了好一陣,訕笑着拿出了一隻儲物法器類的布包,無奈道:
“我暫時沒有靈力,打不開此物。”
“稍等。”
一旁飛來瓷瓶,玄奘接過,倒出一顆丹藥吞服。
不多時,玄奘體內出現了明顯的靈力波動,但這波動並不正常。
靈力並未匯聚轉化,反而像是漏氣的氣球一樣在瘋狂外泄。
不過,趁着這股靈力,玄奘成功打開了自己的儲物法寶,一股腦拽出了好幾樣寶物。
一根降魔杵,一件紅袈裟,一雙嶄新的僧鞋,以及李振義的那把玄元劍。
玄奘體內靈氣飛速卸完。
他像是疾跑十裏路的凡人,額頭冒汗、呼吸粗重,雙腿一軟坐在了地上,皺眉、盤腿,唸誦佛經。
“喵?”
黑貓從旁邊土中跳了出來。
“大師真的出問題了喵!”
玄奘前方,李振義的'身形’緩緩消散,只留下一個小小的木偶,被河水中跳出的人影抬手接住。
【靈影木偶】:中等品質法寶,只需少許法力,就能模擬使用者的身形氣息。自天機塔所得。
李道長捏着下巴打量着玄奘。
玄奘嘆道:“這次無法幫你了。”
“先找個地方喫喝一頓!”
李振義自信滿滿地招呼:
“你找我算是找對人了,這世上恐怕只有我能解決你這般難題。
玄奘眼前一亮:“那貧僧可要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了。”
“這就見外了,咱哥倆誰跟誰。”
李振義抬手虛扶,玄奘身形慢慢飄起。
一人一貓在前趕路,玄奘在後飄着,就這般去了不遠處的小鎮。
這裏本就離着他們約定好的碰面地點不遠。
雖然有些挫折,卻也是完成了碰面。
阿妙在李振義心底小聲問:“主人,您知道大師的病根在哪喵?”
“不知道,我又不通佛法。”
“那您還說得這麼氣勢喵!”
“趕緊找玄天,”李振義心底笑了兩聲,“玄奘大師是我方不可多得的幫手,玄天豈能看他佛力全失?”
“好的喵。’
片刻後。
鎮子上的油餅鋪。
玄奘大師大口大口吞嚥着被蘿蔔湯泡軟的素油餅。
他光頭上的污漬已被擦去,在一旁燭光照耀下,蹭亮。
李振義面前擺着的羊湯沒怎麼動過,他在嘗試分析玄奘病情。
阿妙此前問了玄天,但玄天還未回答。
“啊,”玄奘打了個飽嗝,笑道,“好久沒有這般飢餓之感了。”
李振義奇道:“大師您現在佛力消散,身體還是第六境道軀的水準,爲何會感覺飢餓?”
“不知。”
玄奘微微搖頭,目中帶着些許迷茫:
“貧僧自吐蕃邊境回返時,情緒並未有太多波動。
“此間路上,也未遇到魔氣,更沒有與任何人打過照面。
“就是御空飛馳進入隴右道邊界附近,體內佛力突然崩散,任憑貧僧如何凝聚,都如指間之沙快速滑走。”
李振義腦海靈光一閃:“你是不是看到了吐蕃那邊的佛門?”
“吐蕃有佛門嗎?”
玄奘搖搖頭:
“小僧在那遊歷時,發現他們信奉的並非佛教,他們信一些山神水神雲神。
“各部落信的神明不一,而且經常爆發戰爭。”
“主人!”
阿妙踩着貓步從屋檐跳了下來,自燈光照耀不到的陰影中化作靈巧少女,跳到了李振義身邊。
“主人,喵可以喫嗎?”
“都是你的。”
李振義將面前的羊湯和油餅推了過去。
阿妙歡喜地拍手,低頭開始大快朵頤。
李振義面前的油餅,與玄奘喫的素油餅並不同,兩者價格相差了七八倍。
前者裹着一層薄薄的羊肉,餅內分層,且每一層都有羊肉細碎,阿妙咬一口下去,滿嘴留香、沁貓心脾。
李振義隨口問:“那些盜匪解決了?”
“解決了喵!”
“那就好,”李振義點點頭,繼續瞧着玄奘的光頭思索。
他們進了鎮子後,就聽聞了鎮上巡邏的壯丁談論,說那夥肆虐鄉里、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馬匪就在林間落腳,隨時可能打過來。
一邊吐槽着‘大唐基層治安不如從前’,李振義一邊讓阿妙折回去,給了那些盜匪一些痛快。
這般不過小事。
一時間,鋪子中只剩阿妙啃餅的啊嗚聲。
玄奘優雅地擦了擦嘴,笑道:“不必爲貧僧煩心,貧僧四處走走,思索解法便是。”
“那不行,”李振義一本正經地說,“沒有大師相助,長安城這龍潭虎穴,我可不敢亂......大師有什麼懷疑嗎?”
“懷疑是貧僧內心出現了動搖。”
玄奘目中劃過幾分茫然:
“西行大漠,路被沙漠所阻,尋不到前行之路。
“西南進入吐蕃高地,試圖翻閱那極高之山,翻過之後,又見連綿迷霧,每次進入迷霧,出來時,都在山那邊的城鎮外。
“貧僧着實不知,不知這到底是怎了?
“誰在阻攔貧僧去天竺?若求取不得真經,如何拯救世人?
“貧僧百思不得其解,並不能坦然接受這般荒謬之事,天與地宛若虛妄,人在此間若置身囚籠。
李振義:…………………
這大概,就是玄奘大師世界觀崩了以後的後果。
這些唯心主義戰士,晉級的時候蠻不講理,現在遭報應了吧?
不過,玄奘這份戰力,可不能放棄。
既然玄奘的世界觀已經實質性的崩塌,那不如幫他重新構建。
又該如何構建?
搞唯物主義戰士那套理論?這需要大量的時間成本。
李振義要趕去長安調查蘇鑫失蹤之事,如果少了玄奘這個大保鏢,他行事會處處受阻。
“阿妙,再發一次場外求助。”
“好的嗚…….……”
阿妙這邊幾乎剛答應下來,李振義耳旁就聽到了一聲清脆的鑼響。
他掏出小卷軸一瞧,頓時愣了。
【大型支線任務:唐三葬養成計劃,第一階段。】
【你面前的玄奘法師,本爲西遊世界唐三藏殘魂轉世,在此界由天道規則影響,歸位於大唐西行使者玄奘大師。此刻他佛心崩壞,已存死志,請用你的方式帶他走出陰霾,重獲佛力。】
【任務獎勵:金剛不壞體修行法,佛門凡僧舍利子*3。】
這?
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