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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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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羿承暈得突然,額角綁着的白布將他面色襯得更爲蒼白,所有人都被這場景嚇了一跳。

內侍各自行事,有人去喚太醫、有人去稟告東宮,雖情急但皆有條不紊辦下去,像不是第一次發生這樣的事一般。

可陸岫雪着實被嚇到了,那些斥責的話卡在喉間再說不出來,只在自覺似闖了禍後,向後退了一步,妄圖讓別人都看不見她。

但知崇卻知曉她在這,在太醫要爲杜羿承施針時,率先一步將她引出去,同她一起立在殿門口。

而後知崇雙手合十似乞求上蒼,口中唸唸有詞:“昏了也好,保佑我家郎君再睜眼就全能想起來。”

陸岫雪這才發覺不對勁:“什麼想起來?”

知崇重重嘆氣一聲,這才苦着臉有空將這幾日的事全然告知。

陸岫雪從未想過竟這般嚴重,下意識看向殿內,也瞧不出現在是個什麼情形。

但先來的不是殿中的消息,而是東宮派人傳召,太子要見她。

陸岫雪一口氣提到嗓子眼,她曾藉着這個姐夫的光見過太子幾面,可從未私下拜見過,更不要說,是在此刻這種她明顯闖了禍的情況下。

她戰戰兢兢跟在引路內侍身後,直至走到庭廊才依稀看見人影,再靠近些才發覺此人並不是太子,而是東宮幕僚林引澤。

她見過這個人,約莫二十多歲的年紀,雖沒剃度,但卻自稱已是佛門中人,看着生得清俊爲人端正,但她總覺得是故弄玄虛的那一套。

而此刻這人只淡淡掃了她一眼,似個真和尚般,與她唸了一聲阿彌佗佛,又喚了她一聲女施主,開門見山與她道:“杜統領的傷並不輕,能醒來已是不易,還是留在宮中爲好。”

陸岫雪原本還膽怯着,可聽了這種話,膽子當即就大了起來,立刻堅定回絕:“不行,我姐姐還在家中等着他回去。”

林引澤略沉默一瞬,只肯在太子屬意下與她透露一點:“杜統領忘了些很要緊的事,需要讓他即刻想起來,女施主或許已經看見,他稍受些刺激便會暈厥,這於他而言很是危險。”

陸岫雪卻蹙起了眉頭,板着小臉爲姐姐鳴不平:“他會暈厥是危險,那我姐姐眼看月餘就要臨盆卻自己在家中,還要擔心着夫君安危,我姐姐就不危險?”

她看着面前人淡漠疏離不帶什麼人情味的雙眸,心中已然下了決定。

說什麼她都要將杜羿承帶回去,他既傷重,誰又能說得準哪面是最後一面?

她攥緊手中帕子,毫不遮掩地坦白心中所想:“反正今日他一定要回府去,即便是死也得死在我姐姐身邊,若你說得不算我便去求太子,反正天底下沒有押着旁人夫君的道理!”

*

杜羿承再次醒來時,依舊頭疼欲裂。

眼前仍舊是那紗帳,牀榻邊卻多了個期盼望着他的知崇,對上他的視線時,直接問他想起了嗎。

杜羿承閉上眼,搖頭。

知崇小聲哀嚎的聲音傳入耳中,他只覺分明眼前漆黑一片,但暈厥前聽到的話,卻似能在他腦海之中重新顯現一般,反反覆覆折磨着他,難以掙脫驅散不掉,讓他一直處於這失控的情形之下。

他想將這一切歸結與一場噩夢,可身上傷口痛意明顯,讓他很難覺得這是在做夢。

所以,他妄圖覺得他暈厥前聽到的話,是他自己的篡改。

他神色凝重,緊張又鄭重地看向知崇:“我真娶妻了?”

然後,連片刻的自欺欺人都不給他,他當即便看到知崇十分篤定地點了點頭。

這個答覆將他安撫自己的那些猜想全部擊垮。

他實在不明白,他怎會成親?

當年孃親過身時,他守在孃親榻邊,看着孃親的至交好友被父親攬在懷中,二人雙雙爲孃親而落淚。

他噁心得恨不得直接提劍將二人捅個對穿。

他見過爹孃曾經的伉儷情深,見過他們恩愛得讓他這個親生兒子都顯多餘,但最後卻是這樣的結果,所以他當時想,若成親是這樣噁心又虛假,那他此生都不要再娶妻。

他深知此刻在自己的記憶裏,他仍舊毫無成親之意,所以,若依照知崇所言,他僅過了一年就願意成親了?

杜羿承忍着要催使他再次暈厥的痛意,冷不丁想到了方纔所見的陸岫雪,重又開口問:“娶的哪家姑娘?”

“榮昌侯府的陸姑娘。”

杜羿承面色更白,瞳眸震顫着,似是又要暈厥過去,知崇雙眸睜大當即便來拉他,又要開口喚太醫過來。

他深吸兩口氣,自覺還能穩得住,抬手阻止了他:“不必。”

他仰躺在榻上,半晌沒能回神。

饒是他再怎麼想也想不明白,他即便是娶妻,爲何會娶陸岫雪?

陸崳霜又是幹什麼的,怎能放任這種事發生?她不是一向覺得他不夠沉穩,詆譭他行事衝動,怎會願意把看護得跟眼珠子般的妹妹嫁給他?

他失了這三年的記憶,竟是成了他不喜之人的妹夫!

杜羿承的面色愈發難看,也不知是起了心火,還是身上傷口未愈的緣故,他竟覺得喉嚨都似有些腥甜。

可不由得他在這棘手的情形下想出應對之策,卻見陸岫雪被內侍引入殿中,走到他面前不遠處停下,上上下下打量他,似在看他身上還有沒有別的傷。

杜羿承即便確定了她就是他成婚兩年的妻,卻仍控制不住渾身僵硬,生出難以壓制的戒備。

他不知該說些什麼,他受不了、更不願接受這樣的結果,畢竟他什麼都沒幹,妻不是他娶的,憑什麼要他來承這個惡果?

陸岫雪清了清嗓子,先是對着內侍頷首,而後看向他,只扔下一句話:“把衣裳穿好,回家。”

言罷她轉身便走,不給他任何反應的空檔,仿若她說的話,他就要全然聽從一般。

杜羿承的頭又開始加劇疼了起來,他看向知崇,這個近身侍奉他的小廝,竟是不等他的命令,直接就要攙扶他起來給他穿衣。

“快些回去罷,這些時日夫人在府中一定等急了。”

杜羿承面色難看,再說不出一句話。

內侍緊跟着也來傳太子口諭,準他回家養傷,但不可亂走動,若身子不適立刻遞牌子去太醫院,會即刻有太醫去到府中看診。

東宮發了話,將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想要留在宮中的逃避心思全然擊潰,他被攙扶着起身,衣裳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杜羿承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但唯一能讓他覺得慶幸的是,他不用跟他這個未來夫人同坐一輛馬車,省去了這份尷尬與生疏。

待回了府邸,陸岫雪先一步下馬車走在他前面,而他則是由知崇扶着,慢慢跟在其後。

而重新回到他僅剩記憶中最熟悉的地方,杜羿承心中竟對這曾讓他無比厭惡的院子,生出幾分近鄉情怯的念頭。

杜家府邸很大,自打孃親過身後,他對父親一直心有怨恨,直接跑到舅父家去住,再後來他被迫重新回來時,在這府中劃了楚河漢界,一家分成兩家過。

越是向前走,那點微不足道的情怯被唏噓所取代,他沒想到,他都娶妻了,竟還要住在這府邸之中?

杜羿承將宅院中的景緻一一看過去,與腦海之中的記憶相較,每一處他都熟悉,但每一處都有了些說不清的微妙變化,處處都彰顯着三年年月的痕跡,證明他當真失了記憶,而非是旁人故意耍弄。

他垂眸靜思,腳步不自覺放慢了些,與面前人的距離越拉越大。

陸岫雪似有所感般停下腳步,下意識回頭:“快些走。”

姐姐還在院子裏等着他呢。

杜羿承不說話,看不出有沒有走快些,但一直跟着她,陸岫雪心中打鼓,着急趕緊把宮中的事告訴姐姐纔行。

她原本以爲大鬧一場才能讓宮中放人,畢竟她也不會什麼裏子面子都好的辦法,到時候即便是被宮中責罰被姐姐訓斥,她也都認了。

但她沒料到的是,太子竟同意她將杜羿承帶回去,只不過提前叮囑了兩件事。

一來除了她姐姐外,不能將他失憶的事告知任何人。

二來便是叫她姐姐幫忙,看看回到了熟悉的人身邊,見了熟悉的事物,能不能讓他想起來得更快些,若有什麼情況即刻回稟東宮。

她步調很快,再向前沒走幾步,便瞧見了在長廊盡頭等着的姐姐。

陸崳霜早得了下人回稟,當即撂下所有東西走出來,但她步子不能太快,緊趕慢趕纔到的長廊處,遠遠就看見妹妹走在最前面。

她脣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語氣柔和,卻有着說不出來的嚴厲:“你何時將對牌騙過去的?雲婉還是太縱着你了。”

陸岫雪當即縮着脖子,小跑着到了姐姐身邊,軟聲軟語地喚她,妄圖免了責罰。

她們兩個站在一起,杜羿承很難看不到。

不看見陸崳霜還好,此刻一見了她,他便更覺這門婚事荒唐又可笑,他怎會成了她的妹夫?

他覺得冤家路窄,怎能在他什麼都沒準備的時候就猝然看見她?

可他又覺得這合理得十分詭異,他們姐妹二人情誼深厚,依他所瞭解,他是因三日前的宮變昏迷失憶,他身爲她的妹夫出了這樣大的事,她怎會不來陪着她的妹妹?

杜羿承深吸一口氣,即便是失去記憶,也不願在她面前露怯。

他板着臉一步步靠近,直到——他看到了她的肚子。

碧色的衣裙下隆起十分明顯的弧度。

她……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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