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莊園,醫療樓,顧偉雄的病房裏。
“爸……………”顧曼純粹下意識的不願意。
“你這丫頭,聽話,爸都這樣了,能把他怎麼樣,”顧偉雄沒好氣的說。
顧曼還是不願意,張嘴又要說。
寧安瞧見,搶先一步出了聲,“小曼,你在外面等我一會兒吧。”
顧曼看向寧安,猶豫了兩秒,尋思着寧安都這麼說了,那也沒辦法,“好吧。”
顧曼沒再說,往外走,三步一回頭的那種,很擔心。
顧偉雄沒急着說話,等到顧曼出了病房,拉上了房門,才笑呵呵的開口道,“小寧啊,來,坐旁邊。”
寧安乖乖照做,坐到了病牀旁邊的椅子上。
顧偉雄看了一眼病房房門,不用猜都知道顧曼肯定在外面,想要偷聽,無奈一笑,小聲衝寧安道,“鬼門關前走過一趟,真的能讓人改變對很多很多事情的看法。”
寧安是正兒八經死過一回的人了,完全能理解,“是的。”
顧偉雄看着寧安,略感詫異,“你有過這種經歷?”
“有過一次,十幾歲的時候,”寧安胡扯。
“原來如此,我就感覺你有着一股不符合年齡的成熟,”顧偉雄覺得找到了一部分解釋,沒深究,“我有過兩次,這次是第二次,第一次是我二十歲那年,在戰場上,小命差點就交待在那裏了。
“那次的經歷,算是直接讓我有了日後的成績。”
聽到這裏。
寧安徹底確定。
顧偉雄留他下來,是爲了顧曼......進而意味着,差點沒了的顧偉雄,接下來要說的話,非常非常重要。
寧安沒吭聲,端正着身子,認真的聽。
因爲軍人的習性,在某種程度上,算是烙印在了血液裏的關係,顧偉雄對寧安的這副姿態,挺喜歡,“這一次,我醒來後,想了很久,想了很多。”
“清然和俊華那兩個孩子,不用我擔憂,能照顧好自己。’
“我最擔心的是小曼。”
“或許我和她媽沒有把她教育的太好,現實的世界是非常殘酷的,她可能沒有意識到多少。
“我想問你的是,對小曼,你真的確定嗎?你能保證照顧好她嗎?”
就像顧偉雄說的那樣。
醒來後的這段時間,他想了很多很多。
寧安這個可能的未來女婿......是否是最合適的?當然不。
但,要說多麼不合適,卻也不盡然。
還是那句話,寧安有錢沒錢,顧家完全不在乎,因爲沒有多少人,能比顧家有錢。
寧安是文化人,有電影即將上演,小說也寫的很好,還能寫歌......拋開錢的因素不談,至少,寧安不是個空洞的年輕人,寧安有內涵。
這種內涵,在一定角度來說,其實是把雙刃劍。
好的一面是,有內涵的男人,如果真心,是能跟愛的女人,把生活經營的很好的。
過去幾十年裏,顧偉雄見過這種夫妻。
壞的一面是,有內涵的男人,通常喜歡沾花惹草。
不是有句老話這麼說的嗎,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顧偉雄見過更多所謂的讀書人,私下裏搞那些男盜女娼的齷齪事,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最噁心的是,被家裏的紅旗發現了,這些所謂的讀書人,總是能扯出一大堆歪理。
不過,怎麼說呢。
寧安未來究竟會成爲哪種人,誰也說不準。
換個有錢的,跟顧家相配的未來女婿,誰又能保證不出那些破事?
有錢人,特別是有錢的年輕人,胡搞亂搞的也一大堆。
顧偉雄不在乎錢,在乎的是顧曼能夠好好的,開開心心下去。
“我能保證,”寧安點頭,平靜的說,“小曼真心對我,我會加倍對她的。
顧偉雄笑了,不是因爲前一句話,而是因爲後一句話。
“如果小曼變心了呢,”顧偉雄問。
“好聚好散,”寧安平靜回道,跟着,補充道,“叔叔,雖然我這麼說,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不在乎錢,我對物質沒什麼要求。”
寧安說對了。
顧偉雄確實本能的不太相信......
可有趣的是,望着寧安的神情,旋即,顧偉雄又有點信。
一方面。
這個世界上,有幾十億人,永遠有那麼一批人,真的不在乎物質,追求的是精神上的滿足,追求的是那些普羅大衆眼裏,虛無縹緲的東西。
另一方面。
能掙到這麼大的家業,顧偉雄自認爲看人非常準......如果看人不準,也不可能掙到這麼多錢。
顧偉雄望着寧安,相信寧安說的是真的......準確來說,相信寧安這個時期,是真的這麼想的。
以後......沒人知道。
“你讓我想起了我年輕時候的一個朋友,”顧偉雄忽然想起了一個人,“那人是個畫家,如今在國際上都挺有名的,名字就不說了。”
“那人年輕的時候,一門心思撲在畫畫上,喫穿喝用,完全不在意。”
“我很欣賞他,一直資助到他終於成了名。”
顧偉雄的話戛然而止。
寧安眨了眨眼睛,猜到了後來的發展,“你的這位朋友,成名之後,變了。”
“是啊,”顧偉雄語氣頗爲感慨,“變得太快,簡直跟以前不是同一個人,短短兩年時間,原配老婆和孩子,都不要了,在外面喫喝玩樂,也基本不畫畫了,後來找了個年輕姑娘結婚,之後又找了一個,一直這樣下去。”
“聽說現在還這樣,不過,估計也快活不下去了,好像隨時會破產。”
寧安略一沉默,“那表示,叔叔你一開始就看錯了。你的這位朋友,成名之前的那些年,並不是真的不在意物質。”
“他是憋着一股勁,就等成名呢。”
顧偉雄樂呵一笑,“確實,我很少看錯人,他是其中之一……………那麼多年呢,他的那種自欺欺人,發自內心的真實演技,或許把他自己都騙過去了。
“這種人非常可怕,”寧安微笑。
這是真心話。
上一世,他就是被這種生意夥伴,關鍵時刻,在背後捅了一刀,直接滑落谷底。
“但我不是,因爲,我已經成名了,”寧安笑着補充。
“哈哈,你這小子,臉皮還真厚,”顧偉雄被逗樂道,“有我年輕時候的樣子,不錯不錯。”
顧偉雄笑得挺開心,說完,咳嗽了兩聲。
“叔叔,要不等你恢復健康了,我們再聊,我隨時可以,”寧安見狀,不敢再多說,“現在先恢復身體。”
“好,好,那你快出去吧,小曼估計等急了,”顧偉雄確實感覺累了,想睡覺。
“好,叔叔再見,回頭再來探望你,”寧安起身離開。
顧偉雄目送着寧安的背影。
說實話,經過這段簡短的談話,對寧安的好感,增加了不少。
****************
顧曼當然就在房門外,焦急的等待。
不過,並沒有貼在房門上偷聽。
顧曼想過這麼做,到底還是沒做。
見寧安出來,顧曼着急的一把拉住寧安的胳膊,往前走了好幾步,才急忙問道,“我爸跟你說了什麼?”
“說了挺多,”寧安笑回,“說的核心,倒是挺簡單的。”
“是什麼?”顧曼不傻,自然早已猜到話題是圍繞着她的。
“那種從小養在家的寵物貓,如果被主人棄養,到了外面,會怎麼樣,你知道嗎?”寧安不答反問。
“???”顧曼惜了一下,“知道啊,會很難生存,至少起初一段時間,很難生存,會搶不到喫的,還會捱揍,非常可憐。”
寧安燦笑,“你爸的核心意思,就是這樣,你是那隻寵物貓,他想確定,我會不會一直照顧好你。
“......”顧曼無言了一下,“你纔是寵物貓,我怎麼可能生存不了!”
下意識的懟了一句。
顧曼眨了眨眼睛,頗爲期待的問,“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保證會,”寧安回道,“只要你不變心。”
“我纔不會變心!”顧曼不帶半點猶豫,斬釘截鐵的說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寧安笑回,“餘生我們會一起走下去。
不經意的情話,最是動人。
顧曼樂壞了,“好。”
兩人離開了醫療樓,去往顧曼住的小樓。
這樓小樓只有兩層,不算大,可就特別精緻,非常......優雅。
寧安上一次來,都沒能想到準確的形容詞。
這一次,他想到了。
優雅!
值得一提的是,想到這個詞的同時,他的腦海裏,就還冒出了《間諜過家家》那部動漫裏,那個校監老頭說這個詞時的畫面。
非常有趣。
衛生間很大......豪華自是不用提。
兩人還受着時差影響在,一起洗了個澡,便麻溜睡了過去。
這一睡,硬生生睡到下午兩點多。
這還是被手機響,吵醒的,不然兩人還能繼續睡。
電話是顧清然打來的。
“小曼,你們要睡到什麼時候,過來喫飯,都不餓嗎?”顧清然沒好氣的說。
顧曼迷迷糊糊的看了下時間,有些驚到了,“好好,我們一會兒就過去。
掛了電話。
顧曼緩了兩秒,稍微清醒了一點,伸手推了推寧安,“寧安,下午兩點多了,我們去喫飯。
寧安長長的伸了個懶腰,再打了個哈欠,“好。”
約莫二十分鐘後。
兩人到了主樓的餐廳裏。
上午過來時看到的那些來拜訪的客人,全都走了,莊園裏又基本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林淑芬,和顧清然姐弟倆,早就都喫過了。
見寧安和顧曼過來,顧清然溜達到了餐廳,“你們倆,回來小半天了,都沒跟我們見一面,就知道呼呼大睡是吧。”
“姐,饒了我們吧,坐了那麼久的飛機呢,”顧曼回道,隨即岔開話題,“媽和哥呢?”
“媽去陪爸了,俊華去機場了,”顧清然回道。
“機場?”顧曼略感詫異,“接誰啊,叔叔阿姨他們要來嗎?”
顧清然壞壞一笑,搖頭,“接你未來的嫂子。”
“?????”顧曼和寧安齊齊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