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婦人聽後,不禁蹙眉道:
“你該不會是知曉了王重陽的諸多事蹟後,才讓你這般放得開?”
“這便是前車之鑑,後事之師。兩派祖師正因太顧及顏面,又放不下手段,還有較強的爭勝之心,才落得個老死不相往來的局面,我怎能與莫愁重蹈覆轍。”
楚晟雙手一攤,笑了笑:
“是以不要臉就不要臉吧,只要能抱得美人歸,與心愛之人白頭偕老,晚輩無所謂面子。”
“再說了,我也覺得師伯太擰巴,跟心上人低頭認錯怎麼了,說一句技不如人又不會少塊肉。”
“要是心中真過不去,就同自己說上一句,這是未來孩子他娘,那還有什麼意氣可爭!”
“若還氣不過,大不了以後使勁打罵她孩子,讓她孩子跪下喊自己爹,不就什麼氣都出了嘛。”
此話一出,除了小龍女之外,在場的人神色都有些莫名,着實是沒想到還能這般思考問題,李莫愁眼中則更多的是羞惱之色,只覺某個不要臉的傢伙愈發的厚顏無恥。
正在這時,小龍女奶聲奶氣地道:
“打人不對的,師父就從來沒有打罵過龍兒。”
楚晟莞爾一笑:
“你還小,等再大幾歲,到了狗憎人嫌的年紀,少不了天天喫板子。”
小龍女皺着一張小臉:“你胡說,龍兒一直聽師父的話,哪裏會狗憎人嫌。”
“哈哈哈,你叫龍兒是吧。”楚晟笑呵呵地道:
“之前就聽你師姐說,你師父給了你們一對金銀鈴鐺,而你嫌銀鈴鐺不好看,非要吵着鬧着換鈴鐺,你師姐拗不過你,就同你換了鈴鐺。”
“除此之外,你師姐平日裏事事遷就於你,又十分寵溺你,如今她遇到難事,你難道就不想幫一幫?”
小龍女聽完,急忙辯解:
“我當然要幫,我纔不想師姐離開。”
然而還不等她繼續開口,中年婦人便對孫婆婆說道:
“這小子從不知臉皮爲何物,還在這裏蠱惑起小娃娃,把龍兒帶進墓裏。”
孫婆婆一聽,不禁瞥了滿臉笑容的楚晟一眼,本以爲已經見識到來人堪稱銅牆鐵壁的臉皮,如今看來還是遠遠低估,當即抱着小龍女迴轉古墓。
小龍女連忙大喊:
“師父,龍兒不想師姐走,你就讓這位大哥哥跟師姐在一起吧,大不了在墓裏多加一口棺材便是。”
她的喊聲直到墓門打開又關上才漸漸消失,楚晟悠悠開口:
“林前輩,您好生聽一聽自己徒兒這番話,別總把晚輩視爲我師伯那般的負心人。”
“這正是......莫將我與他人量,童言無忌顯真章。”
“廢話少說,我再問一句。”中年婦人冷冷盯着楚晟:
“可願犧牲自己的性命,來換我這不孝弟子的周全?”
楚晟聽後,深深地望嚮明眸皓齒,杏眼桃腮的杏黃少女。
他眼中似閃爍千言萬語,看得李莫愁眼波流轉,像是也蘊含諸多複雜的情緒。
“還沒想好嗎?”
中年婦人突然開口:
“看來方纔所說的一切,盡是花言巧語,一旦要你動真格,便徹底暴露負心薄倖的一面。”
“林前輩,你不能因爲我嘴甜,就說我說的話是花言巧語呀!”
楚晟說到這,忽地一笑,輕吟道:
“幸得識卿桃花面,從此阡陌多暖春,我連最愛的武功都能捨棄,區區一條性命,何足道哉!”
他側眸看向中年婦人,張開雙手,無所謂地道:
“林前輩,現在就儘可動手。”
中年婦人身形一晃,已用玉峯針對準楚晟咽喉之處,冷厲淡漠道:
“你當真不怕死?”
“自然怕死,然......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楚晟淡淡一笑:
“林前輩,今時今日,晚輩方知曉自己念念不捨的人間煙火,不偏不倚恰好就是莫愁,所以,爲了她的周全,我能做任何事。”
話落,他再度看向李莫愁:
“今日之事,不要責怪你師父,她也是怕你遇人不淑,最後時刻,我也有一番話相贈。”
“人生短短就三萬多天,不必執着於抓不住的東西,要明白今後一定有更好的生活等着自己,大家都是對方生命中的過客,能陪自己走到最後的,只有你自己和你的心念。”
“所以,有時候要允許別人變心,允許別人權衡利弊,也要允許愛你的那個人深思熟慮之後不再愛你,最後接受世上的分道揚鑣和事與願違。”
中年婦人越聽眼中的疑色就越重,總覺得裏面話中有話。
而李莫愁聽得眼中無比動容,哪裏聽不出其中的勸誡之意,看着眼前爲自己赴死的楚晟,又思及這段時日與其的相處,嬌媚的臉龐不自覺地滑落兩行清淚。
楚晟說完,先閉上雙眼,再挺胸抬頭:
“林前輩,實話跟你說好了,我根本不叫陸展元,更不是莫愁的心上人,只是她前段時日結識的好友。”
“但......剛纔所言,皆出於真心。那姓陸的是比我師伯更不堪的白眼狼,是我讓莫愁真正看清了他的忘恩負義。”
“我知道莫愁對我無意,還因情傷依舊忘不了那姓陸的,這些我都能理解。”
“情竇初開之際,未曾遇到良人,被人辜負,短時間內怎能邁過這道坎。”
“現在我甘願受死,也全都是情出自願,也定然......事過無悔。”
“反正在我看來,任何關係走到最後,不過相識一場,而我只爲不負遇見四字。”
“我心中亦沒有任何奢望,只因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喜歡上一個女子,就必須讓那女子還以同樣的喜歡。”
他頓了頓,最後說了一句:
“好了,話已言盡,動手吧!”
場上頓時陷入沉默,隔了許久,楚晟身形倏然一震,卻是懷中多出一個人兒,還被她死死環抱住腰身。
“咳咳,光天化日之下,你這樣抱着我不太好吧,你師父還在旁看着呢!”
楚晟睜開雙眼,低頭就看到李莫愁哭得梨花帶雨,緊緊地貼在自己胸口,他急忙抬起雙手,大聲喊道:
“林前輩,你可是看到了啊,晚輩沒有任何輕薄之意,全是莫愁死死抱着我不放!”
登時,李莫愁鬆開楚晟,又哭又笑道:
“你這人怎麼正經不了多久,又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你怎麼張口就污衊人呢!”楚晟第一時間退後兩步,立馬看向中年婦人,道:
“林前輩,您說剛纔到底是誰不正經?”
“你......”李莫愁氣得無話可說,當即道:
“我不管,今後你要是有負於我,我追到天涯海角,都不會放過你!”
楚晟馬上作出無比疑惑狀:
“等等,不是方纔還對我喊打喊殺,怎麼一下子就跳到男歡女愛上面去了?”
“我剛剛只是閉上雙眼,也沒睡着啊!”
“爲何感覺發生了許多我不知道的事,難道是我失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