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很有名的高手嗎?”
阿飛忽然問了個奇怪的問題。
徐青崖點點頭:“阿飛,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如果你的標準是沈浪、鐵中棠、張丹楓,我還差得遠!”
阿飛指着旁邊的桌子說道:“你比那個人有名嗎?看他的打扮,應該是個鏢師,鏢師同樣屬於保鏢,他每月能拿多少錢?他算不算功成名就?”
旁邊的桌子坐着四個鏢師,準確的說是一個副總鏢頭,兩個鏢師,一個趟子手,他們正在吹捧副總鏢頭。
“不是俺趙老二吹牛,若論學力雄厚,自然得數咱們總鏢頭,但若論劍法之快,當今天下只怕再也沒有人比得上咱們大哥,我敬大哥一碗!”
“老趙,客氣!真是客氣!我這把疾風劍,比起西門吹雪、葉孤城、燕十三等高手,還是差了一些的!”
金獅鏢局副總鏢頭諸葛雷拍着胸脯裝逼,生怕別人聽不到他的話。
反正這是關外小鎮,西門吹雪和葉孤城都在江南,燕十三居無定所,在這裏吹牛逼,他們大概率聽不到。
李尋歡皺眉,輕笑:“這狂徒,居然能活到現在,倒也不容易。”
徐青崖打趣道:“姓氏往往能給人特殊加成,姓‘諸葛’的人,哪怕他叫諸葛笨蛋,我也覺得他很聰明,就算腦子不聰明,至少有三五分忠勇。
唯獨這什麼‘疾風劍’諸葛雷,他老爹應該很後悔把他生出來,早知道生出這種極品,當年就該......就該提前佩戴羊腸,哥舒先生功德無量!”
阿飛聽的莫名其妙。
李尋歡和徐青崖相視一笑。
鐵傳甲冷哼:“少爺,你是書香門第的探花,不要教壞小孩子!”
徐青崖道:“老鐵,你是練童子功的金剛羅漢,用不着這些東西,但我們幾個不是,阿飛以後用得着!”
哥舒先生是何許人也?此人是諸葛正我的好朋友,出身名門,生在大富大貴之家,生性風流,妻妾成羣。
哥舒先生除了原配夫人,足有十七八個侍妾,就這還覺得不夠,時常外出勾三搭四,偏偏他天賦異稟,精力特別充沛,年過半百,但身強體壯。
爲了防止隔三差五有人抱着孩子來府上投親,哥舒先生的小妾杜氏和雷氏想到一個辦法,用羊腸、魚鰾等材料製作出安全套,把子孫全都兜住。
哥舒先生覺得這個辦法不錯,竟然開了一家專賣店,生意異常火爆,各大秦樓楚館,紛紛大批量求購,一來是讓顧客安心,二來免得女生病。
哥舒先生憑此發家致富,開了三十多家分店,爲感謝兩位寵妾,哥舒先生把此物命名爲“杜雷氏天衣”。
諸葛先生覺得“杜雷氏天衣”的原理很不錯,給無情的轎子和輪椅上全都放置類似在雷氏天衣的防護罩。
防禦力極強,天衣無縫,就算四周同時發射箭矢,也能憑此防禦。
唯一的缺點是,穿越者聽到這個天雷滾滾的名字,就算杜雷氏天衣的防禦力堪比神器,多半也敬謝不敏。
別人的防具是仁王盾、金絲甲、烏衣、天蠶絲背心、玉蠶絲鬥篷,閣下套着這玩意兒出來與人打架......
——傷害不大,侮辱極強!
阿飛初入江湖,但他不傻,聽李尋歡和徐青崖的語氣,就知道諸葛雷是在吹牛逼,轉而問道:“李大哥,江湖中最偉大的俠客,是哪位大俠?”
阿飛敏銳的感覺到,李尋歡對他只有關愛,徐青崖總想逗着他玩兒,問問題的時候,下意識詢問李尋歡。
李尋歡笑道:“阿飛,行俠仗義靠的是品行、義氣、智慧,能力超羣的治國安邦,能力一般的儘自己所能,爲鄰居做些好事,幫人挑水砍柴,他的行爲就是俠客,哪有什麼不偉大?若說江湖年輕一代名氣最大、武功最高、
於國於民功績最大的俠客當......”
“不知是哪位大俠?”
“就是你身邊這位大俠!”
李尋歡趁着阿飛震驚的功夫,偷偷給自己倒了杯酒,阿飛目瞪口呆,上下打量徐青崖,心說徐大哥的容貌確實非常俊俏,伶牙俐齒,能說會道,沒想到你這麼厲害,你是怎麼做到的?
徐青崖淡然一笑:“要我說,我最佩服的俠客,當屬江南七俠。”
徐青崖小聲說着江南七怪與丘處機打賭,一諾千金,重義輕生死,最終讓全真教高徒“長春真人”丘處機心甘情願認輸的故事,全真七子對這場賭局均無異議,一致認定是自家輸了。
徐青崖淡淡說道:“阿飛,如果有一天,柯鎮惡被他的仇家抓住,仇家身負重傷,柯鎮惡恰好有緊急軍情,遂對仇人表示,你讓我去送個信兒,送完了我回來領死,作爲回報,我給你治療傷病的藥,你猜對方會不會答應?
我再補充一個條件,柯鎮惡的徒弟武功高強,擅長弓箭,這位徒弟有三個結義兄弟,一個是大理太子,兩個是名震江湖的天罡大宗師,其中一人更是權傾朝野,一言可調動千軍萬馬,柯鎮惡回去報信,只需稍稍透露半句,他
的那些仇人,十條命也不夠死的!”
阿飛眉頭微蹙:“柯大俠是急公好義的俠客,他的仇人,多半是陰險歹毒的小人,換做是我,以己度人,我肯定不會答應,但徐大哥這麼說,難道他們會答應?倘若果真如此,連仇敵都認同你的風骨,確實是無雙無對!”
徐青崖伸出右手:“混江湖,拳頭只能逞一時之雄,就算能逞一世,在歷史洪流面前,不過是滄海一粟。
真正能照耀千古的是人格。
就像沈浪、鐵中棠,雖然他們隱居多年,但只要提到他們,江湖人無不高聲稱讚,就連他們的仇人,也挑不出他們的毛病,那些邪魔外道,或許能靠着絕世武功橫行無忌,但哪怕是逍遙王這種強者,也只能稱雄一時罷了!
想成名,想成爲大俠,這當然是一件好事,我贊同你成爲俠客,但想成爲真正的大俠,多和李尋歡學,你可千萬不要學我,否則你悔之晚矣!”
阿飛問道:“徐大哥,你能講出這麼多大道理,李大哥說你是年輕一代最厲害的英豪,爲何不能學你?”
鐵傳甲吐槽:“因爲這傢伙斬妖除魔殺戮太狠,走到哪死到哪,江湖名聲人憎狗厭,你若不信,站起來喊一句徐青崖在這裏,不出十個數,屋子裏的武林人士,全都快馬加鞭跑路!”
徐青崖低頭看了看豆包兒。
在冰寒刺骨的寒冬,聽着朋友的冷言冷語,只有愛犬能帶來溫暖。
愛鳥也可以!
糖墩兒的血統,類似神話傳說中朱雀和迦樓羅的結合體,羽毛如火,溫度非常高,放在懷中,好似暖寶寶,既不會過熱,又能穩定的提供熱量。
夏天怎麼辦?
夏天抱着殷素素啊!
修羅陰煞功,天然小空調!
鐵傳甲接着吐槽:“對對對,只有人憎,沒有狗厭,你這傢伙,幸虧養了一條好狗,能賺回幾分面子!”
李尋歡:你們看不見我!你們全都看不見我!我偷偷的喝兩杯酒!
阿飛好奇的看着徐青崖:“徐大哥真有走到哪死到哪的本事?這小酒館裏面熱熱鬧鬧,沒看到死人啊!”
話音還未落下,棉門簾被掀開。
門口站着一個怪客。
他戴着鬥笠,卻不戴在頭上,而是遮住自己左手,右手拿着硬饃,一口一口的咬,喫進去不知多少風雪。
寒風順着門簾吹了進去。
怪客徑直走向諸葛雷:“你就是金獅鏢局副總鏢頭諸葛雷?留下你從關外帶回來的東西,我饒你不死!”
諸葛雷怒道:“你是誰!”
怪客移開鬥笠,露出左手。
世上有千千萬萬只左手,只要身體健全的人,都有左手,但唯獨怪客這隻左手能作爲身份標識,因爲這隻手有七根手指頭,殺人的時候,會留下獨門七指掌印,這隻手的主人名叫杜七,他的江湖綽號是“七殺手”,杜七在黑道
的叫價,比中原一點紅更高一些!
看到七根手指頭,諸葛雷顫顫巍巍的問道:“杜......杜七爺?七爺只怕是弄錯了,這趟鏢是在關外交的貨,鏢車已經空了,什麼東西都沒……………”
話未說完,杜七一把抓住諸葛雷的脖子:“把東西交出來!或者我扭斷你們的脖子,自己找那包東西!”
“七爺......七爺......”
諸葛雷面色好似豬肝,杜七揮手把他扔到地上,示意他交出寶物。
杜七冷笑:“你剛纔說,你的劍法只比西門吹雪,葉孤城、燕十三稍稍差一點兒,真是可笑!諸葛雷,你算什麼狗東西!交出那包東西,然後跪在地上繞着桌子爬一圈,再從所有的桌子底下鑽過去,我可以饒你的小命!”
諸葛雷好像被煮熟的大蝦米,全身上下都變成紅色,就在衆人覺得他會拔劍搏命時,他主動交出一個包裹,隨後跪在地上,繞着桌子轉圈圈,杜七揮手打開包裹,勃然大怒,包裹裏面沒有他要的東西,只有一對龍鳳玉佩!
“諸葛雷,你敢要我!”杜七抓住諸葛雷的脖子,“金絲甲在哪?把金絲甲交出來,否則我切碎了你!”
杜七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奈何這筆生意的價碼太高,有錢能使鬼推磨,殺手本就是收錢殺人,僱主加錢,必須做的漂漂亮亮,不能有絲毫差錯。
一點紅的身價是一萬五千兩,意思就是請一點紅殺人,每個人頭,需要支付一萬五千兩,預付三成訂金。
比一點紅更高的是柳焚餘,他的身價是一萬七千五百兩,孟星魂、司馬血的身價差不多,價格波動不大。
這是標準訂金,正常情況下,三五千的生意,他們也接,哪有那麼多大富豪需要殺手?有的賺就算不錯。
這筆大生意,僱主的價碼是:白銀八萬兩、寶劍一把、莊園一棟。
拿到酬勞,杜七就能金盆洗手,退出江湖,找個鄉下小鎮做富家翁,美好生活近在眼前,諸葛雷這個雜碎竟然敢對他耍心眼,杜七勃然大怒:“你是不是覺得,我只有收錢才殺人!”
杜七斜眼看向周圍的人。
阿飛站起身子:“杜七,你的腦袋值多少錢?你收錢殺人,標準價格是一萬六千五百兩,我想知道,如果你買自己的命,你願意出多少銀子?”
杜七冷笑:“一百萬兩!”
阿飛搖了搖頭:“我覺得你的腦袋只值一百兩,多一文也不值!”
徐青崖小聲說道:“阿飛,六扇門給杜七的懸賞是一百兩,不是因爲他只值一百兩,而是朝廷很少懸賞殺手,殺手大多擅長易容,很難找到他們,唯獨杜七標誌明顯,可以懸賞,六扇門標價格的時候,隨手寫的一百兩。”
理論上來說,殺手是黑道行當,但六扇門很少會針對他們,一方面,絕大多數殺手只有代號,很少露面,只能找到他們的“經紀人”,另一方面,殺手收錢殺人,很少造成劇烈影響,江湖沒有專諸、聶政,只有見錢眼開。
就連中原一點紅、柳焚餘、孟星魂這種成名殺手,也沒有人物畫像,他站在你對面,你也認不出他們,唯獨杜七是例外,因爲他有七根手指頭,普天之下獨此一份,六扇門負責發放懸賞的部門大手一揮,胡亂標記一百兩。
以實力而言,杜七的武功比田伯光之流強了不知凡幾,只不過他見到錢纔會殺人,作惡遠遠少於田伯光。
難道杜七不收錢就不殺人嗎?
“收錢殺人”是杜七的職業,殺人是他的工作,如果不收錢就殺人,相當於免費加班,老實巴交的中年人尚且不喜歡加班,更何況是江湖殺手?
今天,杜七決定破例。
這麼大一筆生意,給老闆加加班是應該的,杜七冷冷的說道:“小子,既然想多管閒事,拔出你的劍!”
杜七看到了阿飛的“劍”。
那甚至不能被稱爲“劍”,而是兩片軟木夾着的鐵片,五歲孩童的木刀木劍玩具,也比這把劍精緻許多。
“我拔劍,你就會死!”
“天下想要我這隻手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如果你能殺死我,我畢生積攢的財富,全都贈送給你!”
“好!”
話音未落,阿飛拔劍。
阿飛站起身子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到他腰間的破鐵片子,十個人裏面有八個人嘲笑阿飛自不量力,杜七左手凝聚一層真元,只等阿飛出手之後,奪走阿飛的鐵片,以此殺掉阿飛,順便殺掉與阿飛同桌喫飯的三個“怪人”,用這
些人的性命,讓諸葛雷乖乖就範。
杜七輕描淡寫的探出利爪。
大力鷹爪功!
遠可擒龍控鶴,近可分筋錯骨。
七根手指變化莫測,好似七件兵刃同時刺出,七殺手,一手七殺。
徐青崖不屑冷笑,轉過腦袋。
大力鷹爪功是凌厲迅捷的武技,講究一擊必殺,殺人只需要一招,一手七殺看似花哨,實際上盡是破綻。
一殺一處破綻。
七殺就是七處破綻。
對於阿飛而言,一處就夠了。
阿飛不會武功,不會見招拆招。
他的劍法只有一招——刺!
出手時,全身都是破綻,但只要我的速度比你快,在你攻擊到我的破綻前刺穿你的咽喉,那就不算破綻。
“嗤!”
杜七雙目圓睜,咽喉淌血。
他看到阿飛腰間的破鐵片子,看到阿飛拔劍,戳刺,看到凜冽寒芒,看到劍光順着七根手指間的縫隙,刺向自己的咽喉,緊跟着咽喉傳來疼痛。
杜七什麼都看到了!
包括自己的死亡。
杜七臉上每根肌肉都在跳動,鼻孔漸漸擴張,張大嘴,伸出舌頭。
“好......好快的劍......”
“我說過,你只值一百兩!”
阿飛收回自己的劍。
鮮血從杜七咽喉飆射出來。
杜七慘叫一聲,撲面跌倒。
徐青崖道:“不用找戰利品,杜七出門從不帶錢,他是窮光蛋!”
殺手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行當,賺到錢之後,十有八九會去銷金窟,在紙醉金迷中揮霍一空,“攢錢”對任何職業都是好習慣,唯獨不包括殺手,用命賺來的錢,一定要儘快花乾淨。
阿飛點點頭,返回桌子。
就在此時,被杜七扔在地上,面色如豬肝的諸葛雷,陡然拔劍偷襲,劍光刺向阿飛後心,阿飛剛剛轉身,已然來不及接招,因爲他根本想象不到:我救了你的性命,你爲何對我出手?
眼看這一劍就要刺中阿飛,寒芒一閃而過,諸葛雷慘叫一聲,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轟飛數尺,一直撞到客棧牆壁才停下來,眼珠凸了出來,咽喉裏格格的響,想用手摸向咽喉,卻沒有抬起手腕的力氣,只能怒視李尋歡。
“飛刀......小李飛刀......”
李尋歡嘆道:“如果你把吹噓的時間用於觀察四周,早點認出我,你就不會做出如此丟人的事!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險發動偷襲!真是可笑……………”
這話不是說給諸葛雷聽的,因爲他什麼都聽不到,這話是說給阿飛的,徐青崖補充一句:“鏢師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講究耳聽六路眼觀八方,而不是扯着嗓子吹噓自己,諸葛雷犯了鏢師行當最大的忌諱,活該被杜七追蹤到!
至於他殺你的原因,他剛剛被杜七逼得鑽桌子,名聲盡毀,只要把這裏的人都殺掉,再嫁禍給杜七,就不會有人知道他鑽過桌子,能保住名聲。
江湖險惡,人心叵測。
救人的時候,要注意分寸。
在這裏,只有三個人不會害你。
李尋歡,鐵傳甲,還有我。”
鐵傳甲吐槽:“阿飛,別聽這傢伙胡言亂語,他師父是大忽悠!”
說着,鐵傳甲站起身子,把飛刀收了回來,李尋歡的飛刀並非神兵,但每次使用都會讓鐵傳甲回收,飛刀是李尋歡的信物,只會送給他的朋友。
原劇情中,李尋歡送給白天羽一把飛刀,約定會把飛刀絕技傳給白天羽的某個孩子,那個孩子就是葉開。
徐青崖揉了揉下巴。
我是不是該把飛刀拿過來?
“徐兄,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等我有了兒子,該讓哪個兒子拜你爲師,學習飛刀。”
“徐兄風流倜儻,美人如雲,你會的那些武技,一人傳授一門,恐怕也是不夠分的,確實要另外拜師。’
李尋歡把飛刀遞給徐青崖:“如果我能活到你兒子十歲的時候,你讓他帶着飛刀,找我學習飛刀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