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不檢查太監嗎?”
鳳來儀好奇的看着劉清辭,她學富五車,但對皇宮着實沒有瞭解。
劉清辭撇撇嘴:“曹羽是錦衣衛指揮同知,也叫右指揮副使者,住在錦衣衛大營,每月去皇宮點卯兩次。
曹羽性格比較低調,無宣召從不主動進宮,也不會參加朝會,錦衣衛指揮使曹少欽最是貪權,樂得如此。
皇宮裏的太監,小太監十幾個人住在一起,互相都能看到,大太監是閹割幾十年的老人,相對比較可靠。
另外,指揮同知是從三品大員,比曹羽官大並且有權管束曹羽的,兩隻手就能數過來,誰會閒着沒事兒脫掉曹羽的褲子,檢查他是不是真太監?
太監在這方面最是敏感,今天檢查曹羽,明天查米蒼穹、曹少欽,誰受得了這種羞辱?錦衣衛、東廠、西廠和大內總管一起使絆子,誰受得住?
雕刻一枚玉璽,做兩套龍袍,找幾個死士跪在大門口,說什麼恭喜主公可以稱帝了,就算我被人用這套手段搞一次,也要閉門思過半年。”
皇宮對太監當然是有檢查的,但只針對小太監,大太監都是從小太監成長起來的,經受過無數次檢查,能成爲大太監的,在這方面都比較可靠。
金龍屬於鑽空子。
先藉助遇仙幫的權勢扶持一個體型和自己差不多的太監,遇仙幫敗落後改換容貌,殺掉對方,取而代之。
先去找李鬼手做易容手術,等到容貌完全改變,找機會殺掉曹羽,從這一刻開始,金龍成爲“曹羽”。
金龍是身體正常的男人,不是自幼被閹割的太監,因此,他在大太監中格格不入,不喜歡與外人交流。
金龍是遇仙幫幫主的大徒弟,精通外丹術,最是喜歡吞服丹藥。
金龍繼承遇仙幫七八成傳承,對權勢沒什麼喜好,他畢生最大的追求是長生不老,在金龍心中,長生不老是真實存在的,並不是坑蒙拐騙。
從一開始,金龍就有非常明確的目標:躲避追殺,找尋長生術。
因此,“曹羽”與玲瓏閣保持非常平緩的合作,身爲指揮副使,除了日常濫殺無辜,坑害忠良、人憎鬼厭,曹羽不做多餘的事,也沒什麼朋友。
多一個朋友,多三分風險。
只要能得到長生術,只要自己能長生不老,權勢還不是唾手可得?
打不過你,但我可以熬死你!
找個山溝溝閉關二百年,任憑何等驚才絕豔的絕世奇才,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震古爍今的大宗師,都會被時光消磨,要麼破碎虛空舉霞飛昇,要麼化爲白骨,沒有人能戰勝時間。
練不成長生術怎麼辦?
金龍本就是天字第一號的超級通緝犯,在閻王那裏記了無數血債,稍微顯露身份便是必死無疑的絕境,除了殊死一搏,難道他還能指望招安?
劉定寰可以招安任何人才,唯獨不會招安遇仙幫餘孽,對遇仙幫餘孽的態度是堅決滅殺,看到立刻消滅。
——擊殺有賞、活捉有罪!
-抓到大牢可能被同黨救走,可以賄賂貪官污吏,可以用煉丹術引誘邪魔外道,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逃出生天,也不能給他這個機會。
——不要想着釣魚、逼問情報、圍點打援,任何拖延都可能導致意外,一旦出現意外,必然遭受懲罰,玩歸玩鬧歸鬧,不要拿官袍官帽開玩笑。
徐青崖問道:“三島主,你有具體的證據嗎?我要給皇帝傳信!”
鳳來儀搖頭:“沒有證據,這是我無意間偷聽到的,最先知道這個祕密的是高立,他用這件事威脅曹羽,一個海盜頭子,一個朝廷大員,兩人能維持多年合作,肯定是互相有把柄!”
徐青崖道:“你寫一份口供,我寫一份卷宗,讓陛下自己處置。”
兩人快速寫完,徐青崖把紙卷綁在糖墩兒腿上,讓糖墩兒送去皇宮,四大名捕都在京城,讓他們查就行了,只要找到蛛絲馬跡,就能順藤摸瓜。
金龍不是曹羽,不是太監,與原本的曹羽肯定有些許不同,偶爾需要釋放身體需求,肯定會留下線索。
不能僅憑鳳來儀一句話,就認定曹羽是金龍,但是,順着鳳來儀的口供找證據,對四大名捕毫無難度。
劉定寰早就對錦衣衛不爽。
正好藉機敲打曹少欽。
糖墩兒展翅飛向皇宮,很快帶回劉定寰的命令,和預想的差不多,讓四大名捕找證據,然後一網打盡,案件交給徐青崖,把金龍、長生術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統統送到陰曹地府。
不樂島並不是很大,能躲避搜查的暗堡密室不是很多,楊豔牽着豆包兒找了一圈兒,把餘孽一網打盡,這些人全都戴上手銬腳鐐,鳳來儀和吳明同樣在俘虜裏面,裝作被生擒的模樣,不能說假裝,他們本就被徐青崖生擒。
查案不會耗費太多時間,徐青崖等人稍作商議,決定暫時返回,等到把案件查清,再出海找尋邪王傳承。
根據劉定寰的回信,鄱陽王的封地出現地震,震出來一座古墓,曹羽以賑災爲名,帶領錦衣衛挖掘古墓。
鄱陽王的封地在鄱陽湖附近。
從福州趕過去,並不是很遠。
鄱陽湖,古稱彭蠡澤、彭澤、官亭湖、揚瀾、擔石湖,位於江西北部,鄱陽王喜好修道,向先帝求了一片山清水秀的封地,他的封地在九江,也被稱爲潯陽、柴桑、江州,看到這些稱呼就知道有多少文化古蹟、詩書典故。
有“潯陽江頭夜送客,江州司馬青衫溼”的琵琶曲,也有“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的大瀑布,有四大書院之首“白鹿洞書院”,也有淨土宗發源地“東林寺”,三江之口,七省通衢,號稱“天下眉目之地”。
換做尋常時日,徐青崖少說也要遊玩十天半月,去廬山看瀑布,去潯陽江頭聽琵琶曲,去白鹿洞書院與書生比試詩詞歌賦,最後去東林寺找大和尚探討佛法經書,必須玩的酣暢淋漓。
這比較符合徐青崖的“人設”。
爲了不引起曹羽的懷疑,徐青崖把不樂島俘虜押送到福州後,讓葉成林和鍾元處理後續事務,帶着紅顏知己直奔廬山,白天去廬山看瀑布,晚上去潯陽江頭聽曲,說來也是感嘆,白居易借琵琶女自怨自憐,詩詞傳開後,最火
的是煙花柳巷,熱鬧的堪比秦淮河。
一艘艘花船排列在潯陽江頭,一位位歌姬手持琵琶,低吟淺唱,潯陽江頭的歌姬有兩項基礎技能,一是琵琶,二是背誦《琵琶行》,如果不能彈一手好琵琶曲,絕對不可能成爲花魁。
潯陽江頭,殷素素租了艘畫舫,除了負責開船的舵手、水手,船上只有徐青崖等人,當初破獲白玉美人案,生擒九尾狐,從她手中得到三音琴魔洞琵琶一脈的絕學,花白鳳端着琵琶,隨手調了調琴絃,給衆人演奏琵琶曲。
劉清辭坐在徐青崖懷中,有氣無力的說道:“青崖,以你的人設,你應該去賑災,怎麼能出來遊玩呢?”
秦南琴笑道:“這場地震不是毀天滅地的大地震,只是輕微震動,受災的只有兩個村落,鄱陽王已經把受災百姓安置好,曹羽名義上是賑災,實際上是來挖掘古墓,找尋金縷玉衣。”
楊豔補充:“如果我沒猜錯,這座古墓就是‘東山王爺”的陵墓,當初就是他召集名醫,鑽研長生術。”
殷素素冷笑:“但他既不能長生也沒能不老,連陵墓都沒保住!以曹羽和高立的性格,爲了找尋寶藏,肯定會拆了他的棺槨,把他挫骨揚灰!”
花白鳳道:“老匹夫罪有應得,別人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傢伙裏裏外外都壞透了,活該被挫骨揚灰!曹羽做了一輩子缺德事,唯獨把東山王爺挫骨揚灰這件事,做的大對特對!”
徐青崖輕笑:“讓他們找吧!咱們放鬆兩天,等到他們挖穿古墓,咱們黃雀在後,把所有人一網打盡。”
劉清辭道:“曹羽交給我!我早就想試試他的金豹學力!我殺了他,徹底抹除遇仙幫,解了我的心病。”
楊豔道:“高立交給我!我們姐妹組成刀劍陣法,以四敵一,無論高立有什麼底牌,我都能把他困住。”
徐青崖叮囑:“豔兒,高立是海盜頭子不假,但是,不樂島上遍佈機關陷阱五行陣法,說明高立懂易經八卦,正反兩儀刀劍陣法變化無窮,但如果只是根據陣法走位出招,容易被懂行的人看到破綻,對戰時一定要小心!”
秦南琴道:“三島主說過,高立除了醉金烏和梅花掌,還有一招底牌,名叫鷹翅功,是“無極先生”李元春創出的絕技,李元春沒有門人弟子,只有一個女兒,鷹翅功是外門練體武技,不適合傳授女子,他女婿是商人,對練武
毫無興趣,更加不可能繼承絕學。
李元春坐化前,把鷹翅功的口訣刻在後院假山石上,高立抄錄祕籍,一掌轟碎假山,返回不樂島閉關苦修,以他的根基,很快就練的登峯造極。
鷹翅功主要在於雙臂,能把雙臂淬鍊的好似鋼鐵,更勝兵刃,高立從不攜帶兵刃,他的手就是最強兵刃。
鷹翅功出手時,會在手臂邊緣形成鋸齒形的氣勁,專破護體罡氣。
根據不樂島俘虜的口供‘大島主的手比鋸子還鋒利,倘若高用醉金烏身法拉近距離,貼身近戰,用鷹翅功攻破護體罡氣,再補一掌梅花掌。
老爺,如何對付這套戰術?”
徐青崖道:“如果高拼盡全力搏命一擊,與你們以命換命,陣法的作用會被稀釋到最低,但是,不到瀕臨絕境的情況,高立絕對不可能交換。
因此,想對付高立的殺招,需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九式醉金烏,有一招特別適合陣法,名爲蜃樓魔影,你們這兩天加緊練習,不需要練到大成,只要能在高搏命時,猝然發動此招保住性命即可,你們需要出奇制勝。
豔兒,南琴,你們兩個最有可能成爲高的目標,我會對你們特訓,船艙比較狹小,最適合訓練敏銳度。
如果冷一夫來了,他交給我。
如果冷一夫沒來,我負責壓陣。
諸位夫人,還有沒有問題?”
劉清辭打趣:“青崖,往常都是我們取悅你,今天換一下唄?給我們唱一段琵琶行,我給你踩背十次!”
徐青崖大笑:“這有何難!”
背誦《琵琶行》的難度很高,但如果是唱出來,那就容易許多了。
東山王爺墓穴。
曹羽帶着錦衣衛瘋狂挖掘。
原本想抓民夫探路,奈何徐青崖在九江遊玩,曹羽不想節外生枝,只能讓錦衣衛抓緊時間挖掘,東山王爺活着的時候妄圖長生不老,臨死之前,花費重金給自己打造墓穴,希望死後屍解羽化飛昇成仙,墓穴修的富麗堂皇。
爲了防止被盜墓賊毀壞大計,東山王爺在陵寢外圍佈置無數機關。
流沙、陷坑、迷宮、水銀......
最讓曹羽喫苦頭的是“丹毒”!
尋常毒藥,在墓穴環境,很快就會受潮變質,從秦朝開始,墓穴中的毒藥全都換成丹毒,說白了就是把煉丹失敗的藥渣堆疊起來,自由發揮,就算葛洪也推演不出具體效果,有可能一點毒性都沒有,有可能讓人瘋瘋癲癲,有
可能把人化爲血水,毒性千奇百怪。
還有一種毒藥是“鐵鏽”!
說白了就是箭頭受潮,生鏽了!
這種“劇毒”更普遍,丹毒需要耗費巨量金銀,鐵鏽只需要箭頭。
當年,遇仙幫爲了找尋醫書,偷掘墓的事情沒少幹,金龍作爲遇仙幫大師兄,是幫主麾下頭牌打手,各種髒活累活都是他帶着土行者去做。
只不過,金龍不是摸金校尉,不擅長精細技術,他是卸嶺力士,擅長人海戰術,長鋤大鏟,搬山卸嶺。
曹羽氣定神閒的喝茶。
高立和冷一夫坐在旁邊。
三人各自制衡對方的氣機。
高立冷笑:“老雜毛,爲了這什麼狗屁長生祕典、金縷玉衣,老子連不樂島都扔給徐青崖了,等會兒能挖出祕典也就罷了,若是找不到祕典......別把老夫當傻子,別逼我魚死網破!”
冷一夫嘿嘿一笑:“高立,別裝模作樣,世上還有你在乎的人?你不就是想先修行長生術嗎?這不可能!長生術和藥經可以抄錄,金縷玉衣,咱們一人拿三成,各自找材料補充,這纔是合作的態度,難道你想與我火併?”
兩人都是魔頭中的大魔頭,高立在南海是小兒止啼的絕世兇人,冷一夫三十年前就被稱爲“魔神”,臉上配戴的易容面具蒼白如鬼,陰森恐怖。
若非局勢不同,早就打起來了。
曹羽冷冷的說道:“先練成長生術的人肯定會瘋狂追殺另外兩人,他不會允許世上存在另一個長生者,這件事咱們誰都明白,高立,冷一夫,現在不是火併的時候,徐青崖帶着紅顏知己遊山玩水,你以爲他是紈絝子弟?他說
是遊山玩水,你就信他是來遊玩?”
高立不屑冷笑:“不是來玩的,難道是來偷掘墓的?徐青崖每天晚上都在畫舫聽琵琶曲,畫舫東西晃,瞎子也能看到,我承認他很厲害,但他最大的毛病,就是太過喜好女色。”
冷一夫眉頭微蹙,他的公開身份是江湖神醫梅二先生,醫術高明,深知女色過度會導致腎水虧空,徐青崖這麼多紅顏知己,到底是怎麼維持的?
曹羽搖搖頭:“據我所知,一字齊肩王並未和徐青崖有親密接觸,難道徐青崖當着劉清辭的面兒,與楊豔等人嬉戲耍樂?你在開什麼鬼玩笑?”
高立譏諷:“金龍,你僞裝太監這麼多年,真把自己當成太監?難道親密接觸只有一種方式?又或者,劉清辭喜歡這種調調,皇家的事兒,做出什麼都不新鮮,你親眼見識過吧!”
冷一夫道:“不說這些了,咱們挖到金縷玉衣後立刻跑路,就算徐青崖有三頭六臂,最多隻能抓一個。”
曹羽冷冷的說道:“你說錯了,是你們兩個跑路,我爲什麼要跑?我是錦衣衛指揮副使,三品大員,就算劉清辭想動我,也需要尚方寶劍!”
高立指了指陵墓:“金龍,哪個帝王將相不想長生不老?活着的時候享盡榮華富貴,死了想羽化飛昇,如果皇帝知道你有長生不老的祕術,難道你能保得住?龍生龍,鳳生風,當年你們怎麼哄騙先帝,這麼快就忘了?”
曹羽怒道:“高立!你說我作奸犯科殘害忠良,我認,你說我坑害百姓榨取錢財,我認,你說我該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我也認,但是,遇仙幫的煉丹術是玄門正宗,師父煉的丹藥都是正品,是先帝福緣不足!”
冷一夫行醫數十年,最看不起的就是江湖方士,譏諷道:“福緣不足的可以做皇帝,福緣充足的,莫不是能做玉皇大帝?我們三個算什麼?倒欠老天爺三千福緣?每年有多少利息?”
就在三人脣槍舌劍的功夫,錦衣衛用火藥炸開主墓室,主墓室是東山王爺昇仙享樂的地方,只有金銀珠寶,沒有兵戈陷坑,錦衣衛一擁而上,用長矛掀翻棺槨,只聽得咔嚓一聲,東山王爺的棺槨變成碎塊,露出一具屍體。
屍體穿着碧綠的金縷玉衣!
曹羽、高立、冷一夫臉上同時閃過狠厲之色,伸手抓向金縷玉衣。
這件金縷玉衣,很像夏天鋪在牀上的麻將涼蓆,並不結實,根本受不住三位高手的抓取,咔嚓一聲脆響,金縷玉衣四散進碎,射出三百枚玉牌。
玉牌共有三百六十五枚,剛好組成大周天數,潘塔逃走時帶走一枚,餘下三百六十四枚,曹羽怒喝:“拿下這兩個叛逆,把玉牌全都收起來!”
錦衣衛正要出手,只聽陵墓外面傳來一聲怒吼:“陛下有旨,錦衣衛指揮同知曹羽密謀造反,罪不容誅,着欽差徐青崖、劉清辭斬殺此,若有阻礙者以同黨論處,先斬後奏,錦衣衛立刻退出陵墓,讓本來捉拿賊寇!”
曹羽氣得腦袋冒煙。
錦衣衛最擅長說別人想造反,沒想到這種套路,落在了自己頭上。
我造你奶奶的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