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辭不喜歡聽廢話。
她判斷事情的邏輯簡單明晰。
一、曹羽是金龍。
二、亢金龍是遇仙幫餘孽。
三、遇仙幫餘孽全都該死。
結論:曹羽該死!
既然如此,何必說半句廢話?
萬一曹羽說點兒不該說的,惹得人心惶惶,到時候讓誰過來收場?
直接殺了,乾脆利落的殺掉!
這是對朝廷最有利的選擇。
槍頭貫穿曹羽的咽喉,曹羽很想說點什麼,但他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抽搐兩下,身體軟軟的倒在地上。
劉清辭抽出長槍,命令道:“錦衣衛收拾戰場,與曹羽相關的人,去找安侯述職,由安侯做識別!”
曹羽的親信下屬差點被嚇死。
曹羽是錦衣衛指揮同知,錦衣衛三號人物,三品大員,沒有生擒活捉,沒有三司會審,由齊肩王當場格殺,他犯了什麼罪?造反也要審一審啊!
造反作亂這種事,“太監”不可能是主謀,趙高、張讓也做不到,曹羽上邊還有曹少欽、單公公、米蒼穹、雨化田等太監,哪裏得到他造反?
不抓、不審、直接殺掉!
這很明顯是“滅口”!
什麼案子值得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齊肩王親自殺人滅口?錦衣衛辦過無數殺人滅口的案子,明白這種案子不需要記錄卷宗,案件所有參與者,相關知情人,後果都是“疾病暴斃”。
“滅口”不可能只滅一個人。
尤其是曹羽最親信的幾個副手!
生死一線,不外如是。
徐青崖說一句“殺”,甚至只需露出飽含殺意的眼神,這些手藝精湛的錦衣衛就會把“逆賊”大卸八塊。
曹羽最親信的護衛有三人。
“妙手金輪”譚子威;
“千手太歲”郭元洪;
“鐵臂神”姜野;
郭元洪和野早年間是名動一時的黑道大梟,曹羽爲了擴充勢力,重金招攬到麾下,金龍取代曹羽後,擔心被看出破綻,漸漸疏遠兩人,招攬子威做副手,郭元洪和姜野誤以爲是譚子威進獻讒言,對譚子威深惡痛絕。
三人都是江湖一流高手,平日絕不會束手就擒,但剛剛見到徐青崖和冷一夫打的天崩地裂的場景,就算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也沒有反抗意志,雙腿軟軟跪倒,連爬行的力氣都沒有,六個錦衣衛把他們拽到徐青崖面前。
徐青崖道:“聽着,把你們與曹羽的往來信件,私下記錄的賬簿,偷聽到的祕密,盤踞在心頭的疑慮,老老實實的說出來,我給你們一條活路,稍稍有半分撒謊、隱瞞、刪改,立刻把你們五馬分屍,屍體扔到山裏喂狼!”
徐青崖打個響指,楊豔、殷素素、花白鳳各帶一人離開,分開審問,秦南琴扶着徐青崖,取出茯苓首烏丸和雪參玉蟾丸給徐青崖服下:“若是程夫人看到老爺的身體狀態,奴婢少說也要跪三天祠堂,兩位夫人也逃不掉。”
“靈素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冷一夫武功卓絕,功力深不可測,走火入魔二十多年,與我交手百招過後,自然而然進入走火入魔狀態,精神瘋癲,不顧一切出手,威能比肩天魔解體大法,瀕死時的一拳超越身體極限,就連創出
大金剛拳的武僧,也是做不到的!”
“這麼厲害的高手,對經脈穴的感悟精細入微,練功出現問題,肯定會立刻停止,想辦法糾正,怎麼會走火入魔二十多年時間?就算是大宗師,走火入魔這麼長時間,經脈穴被真氣磨損摧毀,縱然沒有經脈寸斷,也是久
病纏身五勞七傷,哪有什麼戰力?”
“因爲冷一夫是神醫,用醫術緩解壓制走火入魔,更兼根基渾厚,用渾厚的真元壓制內傷,全力出手百招纔會產生反噬,反噬的結果就是瘋魔,不受控制的天魔解體,不是不想停下來,而是他停不下來!就像大瀑布,水流速
度越來越快,但只能一路走到底!”
“冷一夫練的是長生術嗎?此法能讓人長生,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知道,沒興趣知道,在我們交手的時候,長生術被我毀掉了,看到地上的翡翠娃娃了嗎?這上面記載的就是長生術,娃娃已經碎成渣了!”
完整的翡翠娃娃有十二枚,冷一夫原本把娃娃全部散入江湖,最近得知曹羽找到東山王爺的陵墓,遂想辦法找回一部分,一共找回來八個娃娃。
翡翠本就是脆弱物件,徐青崖和冷一夫以攻對攻,以硬碰硬,打的山崩地裂房倒屋塌,尤其是最後的對轟,徐青崖一招“風捲殘”繞着冷一夫踢了三四十腳,轟碎護體罡氣,擊散冷一夫全身勁道,隨身攜帶的翡翠娃娃,被散
溢的真元震盪,全都碎成了小塊。
只看翡翠娃娃湛清碧綠的顏色,就知道材料不俗,秦南琴掏出手帕,把碎塊收集起來,大塊的做成掛墜,小塊的車珠子做項鍊、手串,最小的碎塊做成戒指蛋面,至於翡翠娃娃上面雕刻的經脈穴位圖錄,早就看不清楚了!
事實上,翡翠娃娃的材料並非簡單的碧綠翡翠,有輔助練氣的效果,正版的翡翠娃娃神功,還有一枚形似鐵蛋的十三娃娃,握住鐵蛋,把十二個娃娃擺在身邊,修行上面的心法,讓鐵蛋、翡翠娃娃和人體經脈竅穴產生共振,
有內外兼修的效果,功力一日千裏。
冷一夫只有十二枚翡翠娃娃,沒有鐵蛋,導致共振出現問題,翡翠娃娃不斷震盪經脈穴,以冷一夫的根基也承受不住,天長日久,經脈錯位。
這就是走火入魔的源頭。
等到冷一夫察覺到不妥,經脈穴已經定形,想停也停不下來了。
徐青崖知道正確練法,猜到秦南琴的心思,輕笑:“南琴,其實翡翠娃娃有十三枚,最後一枚是個鐵蛋,收藏在青城派朝陽觀,你佩戴翡翠首飾,手中拿着鐵蛋,修行蛤蟆功,功力進度一日千裏,但是,得到鐵蛋之前,不要
佩戴首飾練功,否則會走火入魔。”
秦南琴嚇得想把碎塊扔出去。
轉念一想,自己的功力最弱,若是有練功輔助器,過得幾個月,自己功力越來越強,敵人覺得自己最好惹,出手偷襲,正好用蛤蟆功防守反擊。
“老爺,你就會嚇唬人!”
“我說的都是真的,冷一夫沒能找到鐵蛋,變成了這副鬼模樣。”
“老爺,你剛纔說,不知道冷一夫爲何變成這樣,現在怎麼知道了?做丫鬟真是倒黴,老爺滿口胡言,一句實話都沒有,信了老爺的話,老爺說自己是開玩笑,不信老爺的話,老爺說小丫鬟不老實,該用家法狠狠教訓。”
“確實該狠狠的教訓!”
“難道要把奴婢撞腫了?”
“什麼撞腫了?"
“嘿嘿!”
“這裏人多,等到晚上!”
錦衣衛是抄家滅門的好手。
理論上來說,偷墳掘墓”同樣屬於抄家滅門,徐青崖和冷一夫在東山王爺的陵墓上邊打了一架,整座陵墓都被打的塌陷下去,地宮被碎石填滿。
就算請摸金校尉、搬山道人、卸嶺力士一同動手,也要三四天時間才能挖穿碎石,錦衣衛只用一天,就清理出一條地道,把金縷玉衣挖了出來。
金縷玉衣是用三百六十五片玉牌串起來的,楊豔手中有一片,陵墓裏面有三百六十四片,誰也無法私藏。
爲何一定是三百六十五片?
因爲三百六十五是周天數,上應三百六十五路星辰,下應人體周身三百六十五路竅穴,所謂的長生術,說白了就是讓人“成仙”,當然要在方方面面產生對應,如果金縷玉衣有二百五十二枚玉片,東山王爺肯定會有疑慮。
——潘塔是不是貪了我的玉石!
製作金縷玉衣的玉牌和雕刻翡翠娃娃的翡翠並非同款材料,但都有輔助練功的效果,只不過,翡翠娃娃側重於提升功力,金縷玉衣側重於療傷。
另外,金縷玉衣防禦力很強,可以重新打磨,製作一件貼身內甲。
既然是潘家祖上傳下的東西,這件內甲當然是給“潘幼迪”準備的,徐青崖快速畫好圖紙,讓錦衣衛帶着玉牌和圖紙找朱停,連帶着送去的還有翡翠娃娃的碎片,請朱停根據材料隨意發揮天才大腦,雕刻成各種精美首飾。
以朱停的性格,肯定會留下部分材料給媳婦做兩件首飾,給自己做個修指甲的小矬子,這沒什麼問題,反正朱停兩口子不愛練武,朱停這個超級胖子能躺着絕不坐着,能坐着絕不站着,讓朱停刻苦練武,比殺了他還難受。
唯一的問題是,朱停不知道徐青崖何時返回,只能加班加點趕工。
有可能因此瘦下來三五斤!
這也算是一場“大功德”!
可喜可賀!
清理完東山王爺的陵墓,處理好遇仙幫餘孽,把收尾的任務交給整天修仙的鄱陽王,衆人返回福州,根據預定計劃乘船出海,去找尋邪王祕寶。
看着碩大無比的陷坑,溝壑縱橫的山路和草木凋折的山腰,鄱陽王有種罵孃的衝動,又覺得放下了擔子,好似度過一重“天劫”,舒服了許多。
“王爺,咱們怎麼辦?”
“能怎麼辦?清理痕跡唄!做皇叔有什麼好處?成天被人盯着!”
鄱陽王滿臉無奈的胡亂吐槽。
護衛揉着後腦勺,裝作沒聽到。
這話他可不敢接。
鄱陽王問道:“史銀周,天鳳在什麼地方?我聽人說,她和花家七公子遊山玩水,這成何體統?你去告訴花如令那個老東西,讓他過來提親!我知道天鳳的身體不好,但天鳳畢竟是皇帝欽封的公主,總該給她幾分體面!”
話音未落,徐青崖帶人返回。
鄱陽王瞪大眼睛,心說你不是來殺人滅口的吧?我天天在家修仙!我真的沒想過造反!你看看我這張臉!我是能造反的人嗎?本王忠心耿耿啊!
“不知靖安侯有何事?”
“王爺,您不用客氣,我是代替好友花滿樓來提親的,您也知道,天鳳和花滿樓遊山玩水大半年,無論怎麼看都不成體統,不如把親事定下!”
“靖安侯是來提親的?”
“不是我,是花滿樓!”
“靖安侯做媒人......”
鄱陽王心說你這煞星做媒人,婚禮怕是變成修羅場,我可遭不住!
徐青崖拍拍胸脯:“王爺,我在別的方面確實比較兇煞,但是,在男歡女愛方面的名聲,難道您沒聽過?江湖最有名的風流種子,我排在前三應該沒什麼問題吧?紅顏知己無數,家中和諧美滿歡歡樂樂,有我做媒人,您就放
一百二十個心,明年就抱外孫子!”
“靖安侯,有件事情,我要提前說清楚,天鳳的身體不好,我求了無數神醫治病,最多能緩解兩三年。”
“花滿樓知道,他願意!”
“既然如此,我就應下了!”
“天鳳在藥王谷治病,花滿樓短時間過不來,這樣吧,我讓花滿樓寫一份婚書送過來,聘禮我替他出了,嫁妝您直接送到花家,糖墩兒,你帶着我的信去藥王谷,把信交給花滿樓!”
徐青崖把信封綁在糖墩兒腿上。
糖墩兒展翅高飛,直奔藥王谷。
兩天後,糖墩兒帶來婚書。
婚書不是紙條,不能綁在腿上,天鳳做個了荷包,把婚書卷起來放到荷包裏面,糖墩兒抓着荷包上的繩索,飛行速度慢了些,中途進食三次,這才用了兩天時間,否則一天就回來了!
這話是說給鄱陽王聽的。
鄱陽王等了兩天,沒等到糖墩兒帶着婚書返回,誤以爲花滿樓不願意,生了一肚子悶氣,鄱陽王蓋了印章,給糖墩兒餵了蛇膽、蛇寶,讓糖墩兒把婚書送去花家,讓花如令蓋章認證。
鄱陽王修仙修了幾十年,雖說至今仍在“練氣一層”大門外,家中靈藥卻有不少,等墩兒送完婚書,鄱陽王把傳遞婚書的荷包裏塞滿糖墩兒喜歡喫的靈藥,作爲對“媒鳥”的答謝。
糖墩兒纔是真正的媒人。
徐青崖,有多遠滾多遠吧!
糖墩兒:嘰嘰嘰!咯咯咯!
徐青崖也是有好處的。
鄱陽王打開寶庫,讓徐青崖在寶庫隨意挑選,別把寶庫搬空就行。
徐青崖挑了一塊玉牌,玉牌是火紅色的,上面雕刻着一隻麒麟,正是四方門的麒麟玉,本屬於南宮一脈。
楊豔、殷素素等人分別挑選,選的都是首飾,家中姐妹一人一件。
家裏不缺寶物,就當是給鄱陽王一個面子,大傢什麼都不拿,顯得鄱陽王窮酸氣肚量小,家中沒有寶物。
劉清辭當然不會錯過機會,本想拿幾件精美首飾,忽然,劉清辭看到牆角的大鐵架子上擺放着一把玉弓。
玉弓將近一人高,沉重無比,鐵架被壓的變形,內功膂力稍弱的,根本拿不起來,更別說拈弓搭箭,鄱陽王原本把玉弓當成收藏品,到處顯擺,後來聽到兩個傳聞,差點被氣暈過去。
傳聞一表示鄱陽王想造反,看似無所事事,實則厲兵秣馬,向賓客展示弓箭不是爲了顯擺寶物,而是表明自己有霸王神勇,早晚奪了皇帝寶座。
傳聞二,從頭到尾都是鄙視,自古紅粉贈佳人、寶劍贈英雄,鄱陽王是身無四兩力的富貴王爺,連把玉弓拿起來都做不到,這等神兵利器,竟被一個紈絝王爺把玩,當真是神兵蒙塵!
鄱陽王本想毀掉玉弓,但着實不捨得這件寶物,只能把玉弓藏在牆角,很久沒有把玩,玉弓上落滿塵土。
劉清辭握住玉弓,霎時間,寶庫內霞光萬道,瑞彩千條,玉弓上的塵土盡數消散,閃爍着亮晶晶的寶光。
鄱陽王笑道:“我七年前偶然得到這把玉弓,奈何玉弓太過沉重,兩個壯漢才能抬起來,我府上最厲害的護衛扛着玉弓走了十裏,就被累趴下,我找了很多高手,沒有一個能拉滿弓,更沒有人能讓玉弓顯露這等氣象,神兵蒙
塵這麼多年,終於等到它的主人!”
殷素素笑道:“這麼厲害!我來試試重量!我小時候學過拉弓!”
殷素素自幼練體,身體素質在家裏穩居第二,在大理練過風柱功,對體魄非常有自信,伸手拿起玉弓,入手處只覺得沉重無比,險些脫手墜落,慌忙用鷹爪手緊緊抓住,這纔沒有出醜,一手抓住玉弓,一手拉動弓弦,弓弦一
點點向外張開,緩緩的拉成半月形。
“呼呼~~”
殷素素無力的喘着粗氣,把玉弓還給劉清辭:“不行了!我不行了!我拼盡全力只能拉一個滿弓,這把玉弓的原主人是誰?是項羽還是呂布?”
鄱陽王笑而不語。
劉清辭大笑:“我纔不管玉弓以前的主人是誰,現在的主人是我,空放容易損傷弓弦,給我一根箭矢!”
鄱陽王指了指牆角。
牆角擺放着三根黑黝黝的鐵箭。
這是當初得到玉弓的時候,鄱陽王讓人鑄造的,同樣是蒙塵多年。
玉弓碩大無比,箭矢也比尋常箭矢長一些,鄱陽王不缺錢,箭桿用的是百鍊精鐵,箭頭是玄鐵鑄造,可以當成判官筆、短矛使用,劉清辭拈弓搭箭,對準遠處的大樹,只聽咔嚓一聲,箭矢破風而出,遠處的大樹轟然炸裂。
徐青崖誇讚道:“我早說過,家裏最厲害的就是清辭,如果清辭躲在暗處狙擊我,我會直接舉手投降!”
劉清辭嬌嗔:“家裏人?誰是你的家裏人?我和姐姐說過,我三拳三槍三箭的才能做我的夫婿,這裏剛好有三根箭矢,你敢不敢讓我試試?”
“咳咳~~”
徐青崖重重的咳了一聲。
鄱陽王一溜煙從寶庫離開。
接下來的話,他不方便聽。
否則,很可能被殺人滅口。
楊豔挽住劉清辭的手臂,殷素素挽住另一邊,花白鳳和秦南琴對準劉清辭肋下的癢癢肉,就是一陣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