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白鳳揉了揉臉,撩撩頭髮,整理好髮型,一腳踢開木屋的牆壁。
在木屋外面的時候,花白鳳是溫柔如水的侍女,進入木屋後,花白鳳是囂張跋扈、目空一切的魔教公主。
木屋沒有門戶,別人想進去,要麼是用刀劍劈斬開門戶,要麼是請蘇星河幫忙,唯獨花白鳳一腳踢進去。
這般張狂霸道、橫行無忌,唯我獨尊的狂傲姿態,讓木屋裏面的無崖子心中惴惴,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
花白鳳昂首進入木屋,發現木屋只是掩飾,真正的隱居地在山洞。
無崖子被李秋水和丁春秋暗算,身體殘疾,只能懸掛在半空,用真氣操控幾條鐵鏈,類似“火工頭陀”。
不過,“火工頭陀”成了半妖半獸的怪物,無崖子有人照料,身上衣服一塵不染,鬚髮皆白,面如冠玉,好一個鶴髮童顏、風度翩翩的老神仙。
無崖子本想擺絕代高人的架子,小小的裝逼,但花白鳳是昂首進入,兩人剛一見面就看對眼兒了,看到花白鳳的眉眼,無崖子驚的險些跌落。
“師姐......大師姐......”
花白鳳的容貌與逍遙派大師姐巫行雲八九成相似,當初在大理無量山,遇到靈鷲宮使者,使者當場跪拜。
另有一點,便是逍遙派的女弟子有個特殊規律,如果生的是女兒,會繼承祖輩的容貌,臉面一代代傳承。
李青蘿、王語嫣的容貌,都與李秋水非常相似,無崖子精通雕刻,尤其擅長雕刻人物,對於眉眼、身形、氣質有十足十的洞察力,越看越覺得驚恐,身體不住顫抖,面色好似醬茄子。
花白鳳道:“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不知無崖子前輩究竟是喜歡滄海、秋水,還是行雲?”
無崖子淡淡說道:“不是她!你不是大師姐!也不是她的傳人!否則絕不可能問出這個問題!世上最愛小師妹的是大師姐,我沒有這個資格!”
花白鳳笑道:“逍遙派弟子,一切隨心所欲,纔是真正的逍遙,無崖子前輩爲情所困,哪有什麼逍遙?”
無崖子道:“看你的穿着,似乎是大戶人家的丫鬟,一個小丫鬟,事事都要聽命令,難道比我更逍遙?”
花白鳳擺手:“前輩,一個小丫鬟能破解珍瓏棋局,‘大戶人家”的門戶到底有多大?如果主子能隨手把機緣打賞給丫鬟,丫鬟還是丫鬟嗎?”
無崖子問道:“姑娘,你還沒說你的名字,你是如何破解棋局?”
花白鳳道:“晚輩花白鳳,江南花家旁系,西域魔教大公主,奉命潛伏在武聖傳人靖安侯身邊,心生愛慕,心甘情願陪伴侯爺,甘願爲奴爲婢。
侯爺是武聖傳人,喜歡讀書,晚輩與侯爺夜讀《春秋》時,讀到過很多奇聞典故,比如‘鄢陵之戰,前輩的珍瓏棋局,便是以此戰作爲靈感。
黑棋步步緊逼,佔據優勢,是趁大霧在營寨外面佈陣的楚國大軍。
白棋陣型臃腫,進退兩難,是被楚軍堵在自家營寨裏的晉國大軍。
想破解棋局,必須效仿先人,拆了自家的營寨,在營寨裏面佈陣。
如此一來,劣勢變成優勢,大霧成了自己的掩護,趁機發動偷襲。
蘇星河鑽研棋局三十年,一直在計較棋子得失,沒想過全盤局勢。
蘇星河的弟子,有的擅長弈棋,有的讀書萬卷,學棋的天賦不夠,讀書的死讀書、讀死書,那些聲名卓著、高高在上的大俠、豪俠、少俠、高僧,擁有的東西太多,不知道如何捨棄。
我不一樣,當我決定捨棄魔教大公主的身份,跟隨在侯爺身邊,立刻向他坦白身份,我不是名門女俠,我是徹頭徹尾的魔女,魔女的好處,便是做事從不優柔寡斷,看到機會立刻抓住,做出決定立刻執行,從不瞻前顧後。
前輩,逍遙派的傳承,你給不給我無所謂,我只想告訴你,珍瓏棋局被我破解,丁春秋被侯爺的兄長轟殺,您的仇已經報了,心願已經了結!”
花白鳳處在山洞下方,無崖子懸浮在山洞半空,花白鳳的內功根基,遠遠不如無崖子,但此時此刻,無崖子的氣機竟然被花白鳳壓制,恍惚間,無崖子覺得花白鳳就是巫行雲,兩人的眉眼有一兩分差別,但脾氣十成相似。
無崖子記得,逍遙子傳授門人弟子絕學的時候,巫行雲挑了最難的《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也被稱爲《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由於性格太傲氣,太霸道,逍遙子覺得,巫行雲不適合繼承逍遙派道統,讓無崖子做掌門。
無崖子讓蘇星河打聽過巫行雲和李秋水的情況,如今看來,最擅長經營勢力的是巫行雲,最擅長鑽營弄權的是李秋水,最優柔寡斷的是無崖子。
無崖子問道:“花白鳳,靖安侯還有他的兄長,爲何沒有進來?”
花白鳳道:“侯爺武功卓絕,是數百年來唯一一個引發武聖共鳴,把春秋刀法練出‘春秋大義”的刀客。
侯爺出道一年,對朝堂有充實國庫招攬人才的功績,對百姓有賑濟災民修建河堤的善舉,對江湖有除魔衛道賞善罰惡的行,自身已經很圓滿。
侯爺的兄長名叫蕭峯,繼承少林丐幫兩派傳承,天生戰神,有越戰越勇越打越強的絕世天賦,氣吞天下,江湖的紛紛擾擾,不如一罈高粱美酒。
再者說了,侯爺擅長下象棋,蕭大爺不懂弈棋,您說過,破解珍瓏棋局才能進來,兩位大爺何等身份,難道讓他們當着衆多江湖好漢的面,搶奪小丫鬟的機緣?他們丟不起這個人!”
無崖子嘆道:“天意如此!那些絕世奇才,怎麼可能拾人牙慧?我這身功力送你了,逍遙派的醃臢事,你願意解決就解決,不願意就算了!我這輩子沒什麼成就,只剩下一身功力!”
說着,無崖子逆轉北冥玄功,把畢生功力灌注到花白鳳體內,按理說,在傳功前,要化去花白鳳的內功。
但花白鳳作爲魔教公主,根據魔教培養規則,先修行《太素陰功》,然後修行《天魔心功》,這兩套心法是魔教高人根據《明玉功》刪減而來。
《太素陰功》是前四層。
《天魔心功》是五到八層。
移花宮的《明玉功》練到登峯造極的九重天,能在體內形成漩渦,吸收外來內勁,具備“吸功”的效果。
花白鳳只練到《天魔心功》,距離大成還有很遠距離,但心法理念,真氣特性大同小異,不能主動吸功,但如果有外來內勁灌注,能吸收、同化、轉化爲自身真氣,此法原是輔助魔教《移玉大法》,這次倒是巧了,能把北冥
真氣照單全收,半點兒也不會浪費。
無崖子通過鐵鏈灌注內功,花白鳳盤膝而坐,運轉《天魔心功》,煉化北冥真氣,氣機肉眼可見的提升。
不知過了多久,花白鳳悠悠然從深層頓悟清醒過來,無崖子七十年功力灌注到體內,把《天魔心功》一路平推到巔峯境界,約等於明玉八重天。
以邀月的絕世天賦,在安心閉關心無旁騖的情況下,尚且需要二十四年才能練到八重天,只能說,不愧是諸天第一人形靈丹,果然是名不虛傳。
花白鳳跪下:“拜見師父!”
無崖子功力消散,身體虛弱,只剩最後一口氣,卻沒有絲毫衰頹,反而覺得放下負擔,神清氣爽,打趣:“你不是逍遙自在嗎?怎麼還會在乎人世間的道義禮法?小丫頭言不由衷!”
花白鳳笑道:“師父,真正的逍遙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是可以壓制住恣意妄爲的性子,人和禽獸的區別就是人有道義禮法、倫理綱常,若是連禮法都不顧,與畜生何異?另外,徒兒本是魔教公主,如今卻拜您爲師,就
憑徒兒這份膽量,便是古今罕見!”
無崖子大笑:“說得好!倘若我當初有你這份膽量,何至於此!逍遙派的玉玲瓏,爲師在今日傳給你!”
話音未落,花白鳳眉心生出若隱若現的火焰紋路,所謂“玉玲瓏”,本是一枚類似“邪帝舍利”的美玉,能保存精神印記,逍遙子把畢生所學化爲精神印記融入玉玲瓏,只要煉化玉玲瓏中的精神印記,便能得到全部絕學。
很多隻可意會,無法言傳,不能用文字表達出來的武道真意,都能通過玉玲瓏傳承下去,堪稱無上至寶。
花白鳳問道:“師父,您可有什麼未了心願?徒兒願爲你完成。”
無崖子嘆道:“一筆糊塗賬,有什麼可說的?我思索了三十年,只有一筆賬不糊塗,徒兒,等你武道有成,去趟靈鷲宮,求師姐手抄一份《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這卷祕籍是恩師從大理長春谷盜走的,理應還給他們!”
花白鳳驚道:“師父,難道您不想化解當初的恩怨情仇?我對您和師叔師伯的恩怨,只粗略聽過傳聞。”
無崖子道:“如果丁春秋沒死,你繼承我的功力後,可以去找小師妹學習逍遙派絕學,丁春秋死了,我對師姐師妹都有虧欠,哪有臉面提及?不如你把我的骨灰分成三份,師姐師妹每人都能得到一份,把我挫骨揚灰………………”
無崖子的語氣頗爲輕佻。
人之將死,必有所悟。
油盡燈枯的無崖子,找回幾分年輕時的風采,甚至有心思開玩笑。
無崖子接着說道:“徒兒,我再說幾句話就會死,早死晚死都要死,哭着死笑着死都要死,既然如此,不如讓我笑着死,難道讓我哭哭啼啼?”
花白鳳笑道:“師父,如果我家侯爺聽到這些話,或許對逍遙派弟子有幾分改觀,侯爺說過,逍遙派弟子,一生困於人生八苦中的‘求不得'。
四位前輩‘求不得'。
晚輩同樣‘求不得'。
逍遙派是道家宗門,所思所念卻需要佛法解脫,若是這般算來,繼承逍遙派道統的,應該是個小和尚。”
無崖子笑道:“真是刁鑽!”
花白鳳道:“弟子沒說完呢!侯爺接着說,和尚原本只想做和尚,想唸經參禪青燈古佛,不想高高在上,不想有絕世武功,不想做掌門人,因此,和尚同樣困於‘求不得',世間之事,有所求的太多,求不得的也太多。
無崖子問道:“靖安侯呢?難道他無所求?他有沒有什麼願望?”
花白鳳揉揉下巴:“侯爺最大的期盼應該是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侯爺對做皇帝毫無興趣,只喜歡三宮六院,他就是單純好色,師父不要誤會!”
無崖子:我沒誤會!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過了一炷香時間,無崖子大笑三聲,最後一口氣徹底散去,溘然長逝,花白鳳戴上逍遙派掌門指環,對無崖子拜了三拜,在眉心處輕輕一抹,隱去玉玲瓏的火焰雲朵印記,走出小木屋,高聲
道:“掌門指環在此,我是逍遙派掌門!”
蘇星河等人快速過來參拜。
還是那句話,雖然蘇星河一脈弟子在武道方面比較慫,但他們十足十的忠心耿耿,看到掌門指環,心知花白鳳得到全部傳承,當即過來行禮,決然沒有半點輕視,靜靜聆聽掌門訓話。
花白鳳道:“師兄,你帶着門人弟子去護龍山莊報道,馮阿三、石清露負責重修護龍山莊,佈置花木陣法,薛慕華負責藥廬,每月逢五之日,在府外給百姓義診,範百齡......你怎麼做出這幅表情,好像被人打了一百拳!”
範百齡面色慘白,閉口不言。
包不同譏諷:“非也非也,範百齡不是被人打了一拳,而是剛剛輸給安侯十幾局,最快的十幾步,最慢的二十多步,連三十步都撐不住!”
花白鳳安慰:“術業有專攻,範師侄專修圍棋,對象棋領悟不多,輸給侯爺實屬正常,努力鑽研即可。”
事實上,範百齡心灰意冷,不是因爲輸給徐青崖,而是徐青崖用相同套路贏了他十幾次,每次都是開局“棄空頭再棄”的陷阱,誘惑極大,是街頭下彩棋的常用手段,只不過,下彩棋的最多棄馬棄炮,徐青崖的技法,屬於開
局大起大落,一步棋便決定生死。
理論上來說,徐青崖用的確實是下彩棋的棋譜,只不過鑽研棋譜的高人技藝高深,把陷阱玩兒出了花,表面上是開局棄車,實際只有輕微損失,只要範百齡不貪喫,棋局只會陷入糾結,想在十幾步內取勝,那是萬萬不能。
徐青崖用的是心理戰。
範百齡鑽研棋譜數十年,他知道喫車是陷阱,但他就是忍不住,他覺得自己能擋住,能想到破解之法,每次都是死於貪喫,這才輸得失魂落魄。
珍瓏棋局結束,羣雄各自散去。
蘇星河收拾行李,帶着函谷八友去護龍山莊報道,自此有了編制。
段譽被漁樵耕讀“押送”回去,求饒的看着徐青崖等人,徐青崖和蕭峯對視一眼,只當從未見到段譽,不是兩人不講義氣,而是段譽再跑路一次,漁樵耕讀就該自殺謝罪了,段譽在外面遊蕩那麼久,也該去處理點國事了。
黃蓉靈透,心知自家老爹不喜歡郭靖的性格,央求蕭峯幫忙說媒。
爲何不請徐青崖幫忙?
徐青崖的容貌太過英俊。
黃藥師有可能亂點鴛鴦譜。
蕭峯閒着沒事,出海看看也好,請殷素素安排大船,去往桃花島。
不過,在此之前,需要先治好蕭翎的三陰絕脈,經過數日鑽研,結合治療九陰絕脈的經驗,程靈素研究出一種不用大量損耗真元,就能打通三陰絕脈的技法,需要三位精通純陽真氣的高手一同出手,循環往復,打通堵塞。
原理類似“中部鑿井法”!
“四弟,你負責陰維脈。
大哥,你負責陰蹺脈。
徐大哥,你負責調和任脈。
任脈是“陰脈之海',可以同時滋養陰維脈和陰蹺脈,在用純陽真氣貫穿經脈過程中,達成三元歸一!”
程靈素繪製了詳細的經脈圖譜,把圖譜遞給三人,講解道:“三陰絕脈內堵塞的是先天之氣,不是毒素,強行衝開太過浪費,你們根據我繪製的經脈圖譜調整真元,把先天之氣緩緩融入自身奇經八脈,以此來調和陰陽。”
蕭峯問道:“弟妹,這會不會對蕭翎產生影響?調和陰陽,需要渾厚莫測的根基,蕭翎並無絲毫內力。’
程靈素笑道:“當然不會,需要調和陰陽的是你們,這些先天之氣,對蕭翎而言是砒霜,對三位而言是堪比大還丹的補藥,江湖史話中,前輩高人只想着打通三陰絕脈,得到一個天賦異稟的少年,平白浪費了先天之氣。”
程靈素又掏出一個羊腸包,裏面有幾枚丹藥:“四弟,你功力較弱,有可能撐不住,你把這個吞下去,胃液逐步消化羊腸,露出裏面的丹藥,這是我配置的小升靈散,能快速恢復真元,穩固精氣神,弟妹,有沒有九花玉露
丸?放到羊腸裏面,免得後力不濟!”
黃蓉笑道:“這辦法好!打架前先服用丹藥,功力永遠用不完!”
程靈素搖頭:“不行!大哥四弟練的都是至陽至剛的武技,若是心中存了退避之心,反而會削弱威能。”
黃蓉指了指徐青崖:“大哥和靖哥哥不能這麼做,二哥怎麼說?”
程靈素埋怨道:“我能怎麼說?我怎麼說他都不聽!這種不遵醫囑、胡作非爲的混蛋,華佗也沒辦法!”
徐青崖訕笑:“華佗......華佗還是有辦法的,刮骨療毒的時候,武聖一句話都沒說!曹操纔是不遵醫囑、胡作非爲的混蛋,不僅不聽大夫的,還讓人把大夫殺了!我比曹操強多了!”
“哼!”
程靈素幽怨的哼了一聲。
蕭峯和郭靖默契的轉過臉。
這種時候,最好不要開口。
否則有可能被程靈素扎幾針。
往常扎三針就能緩解疲勞,這次下手不太穩,不小心紮了五十針,也是合情合理的,大家先做幾天刺蝟!
三人拿着圖譜分析運功路數。
陰維脈起於小腿內側,沿大腿內側上行到腹部,與足太陰經相合,與任脈會於頸部,陰蹺脈,起於足跟內側足少陰經的照海穴,通過內踝上行,至胸部入於缺盆,上行於喉結旁足陽明經人迎穴前,到達鼻旁,連屬眼內角。
任脈起於胞中,止於下頜,是最重要的經脈之一,練武之人,無不想打通任督二脈,三陰絕脈的特點便是督脈天生暢通,任脈被先天之氣堵塞。
歷代武道高人面對三陰絕脈,都是強行用真氣貫穿,不僅平白損耗患者體內的先天之氣,還容易損傷經脈,程靈素突發奇想,變廢爲寶,從強行貫穿變成吸收煉化,藉助三位精通純陽真氣的武者,把先天之氣吸收煉化掉。
如此一來,患者不會受到損傷,武者吸收先天之氣,淬鍊自身真氣,對修行大有好處,可謂是“雙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