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崖在帳篷中開會。
楚留香同樣在帳篷中開會。
作爲西域大富豪,姬冰雁手中掌握無數情報,只不過他寡言少語,很少主動開口講話,不喜歡長篇大亂。
胡鐵花喝了一大碗酒,滿臉不爽的說道:“這怎麼回事?投靠龜茲的不是扎木合嗎?怎麼變成飛駝族?”
楚留香分析道:“兩種可能,一是扎木合和飛駝族全都投靠龜茲,二是彭一虎眼花,錯把馮京當馬涼。”
姬冰雁道:“飛駝族族長拜雄比扎木合年輕十幾歲,但是,他們都是拿着刀的大鬍子,容貌非常相似。
“撞臉”是非常常見的事情。
不提阿飛、楊昱乾,也不說花白鳳和巫行雲,只說正常歷史上,便有一個讓當事人目瞪口呆的“撞臉”。
當事人是——王孝傑!
唐高宗時期,唐軍與吐蕃大將論欽陵戰於青海大非川,唐軍大敗,王孝傑被俘虜,然後,吐蕃贊普赤都松贊看見王孝傑,有種看到親爹的感覺。
王孝傑和吐蕃老贊普撞臉了!
赤都松贊誤以爲老爹顯靈,對王孝傑多有禮遇,把王孝傑放回去。
“臉盲”非常常見,一羣拿着大刀的大鬍子,就算年齡相差十幾歲,也很難認出來,比消消樂更加難繃。
胡鐵花罵道:“他奶奶的!咱們是不是跑偏了?咱們是來救人的,不是對付石觀音的,也不是來幫助龜茲國王對付叛軍的,咱們應該去救人!”
姬冰雁道:“不用着急!”
胡鐵花道:“死公雞!什麼着急不着急的,能不能多說幾個字?你是我親大爺啊!我求你多說一個字!”
姬冰雁道:“跟着徐青崖!”
胡鐵花想抄起酒壺砸死姬冰雁!
楚留香道:“徐青崖平生最厭惡的就是欺男霸女之事,蓉蓉和紅袖與楊豔是無話不談的閨中密友,徐青崖和楊豔從不着急,說明有十足信心!”
胡鐵花吐槽:“老臭蟲,你這是把宋甜兒開除出去了?我覺得徐青崖最喜歡的是甜兒,徐青崖是廚子!”
姬冰雁道:“楚留香,把事情詳細說一遍,咱們從頭做個覆盤!”
楚留香嘆道:“在濟南......把案件都查清後,我和黑珍珠一見如故,他把駿馬送給我,我請他去船上做客,然後就看到這封信,蓉蓉、紅袖、甜兒被無聲無息擄走,沒有任何掙扎痕跡,沿途沒有絲毫線索,唯一的線索,就是
黑珍珠的駿馬,期盼能老馬識途。”
姬冰雁道:“蓉蓉醫術高明,能辨認各種毒物,紅袖博聞強識,能識別一切歹人,甜兒先天味覺敏銳,沒人能當着她的面在飲食中下毒,只要被她們看到絲毫破綻,她們就能發動船上的機關進行反擊,強如徐青崖,也不可能
在無聲無息的情況下把三人綁走。”
胡鐵花嘟囔道:“死公雞,我讓你多講幾個字,你只多說一個字,老臭蟲和你做覆盤,你就長篇大論!你分析的什麼東西?難道蓉蓉她們心甘情願跟着黑珍珠離開?你開什麼玩笑?”
姬冰雁面無表情的說道:“這是一種可能,我認爲有一定幾率!”
胡鐵花冷笑:“絕對不可能,我要和你打賭,如果蓉蓉她們心甘情願跟着黑珍珠來大漠,我輸你一件事,就算讓我下油鍋,我也立刻跳下去!”
姬冰雁不屑的看着胡鐵花:“你的信用連一文錢都借不到,不能兌現的賭約有什麼用?擦屁股都嫌硬!”
楚留香尷尬的揉揉鼻子。
楚留香和蘇蓉蓉、李紅袖、宋甜兒三女並非情侶關係,他們是互相扶持十多年的家人,既然是家人,招呼不打一聲就離開,總覺得有幾分怪異。
姬冰雁道:“靜觀其變!龜茲國的水非常深,至尊盟已經落子,與至尊盟爲敵的海鯊宮同樣會落子,這場叛亂持續半年,已經拖延不下去了。”
胡鐵花問道:“這不對吧!如果徐青崖想立滅國之功,至少應該把使團衛隊帶來,難道他想借兵滅國?”
楚留香道:“不知道,徐兄時常有出人預料的舉動,但事後覆盤時會發現他的行爲都是謀定而後動,既然他有十足計劃,咱們可以養精蓄銳。”
胡鐵花打趣道:“老臭蟲,你確實可以養精蓄銳,有徐青崖在,女人的眼睛都看着他,沒有人看你嘍!”
話音未落,龜茲國王的貼身太監在帳篷外說道:“楚大俠,國王仰慕您的威名,送您十二個西域舞姬。”
姬冰雁道:“注意身體!”
胡鐵花道:“多喫枸杞!”
楚留香:我可以拒絕嗎?
任千行悄然離開營地,到達十幾裏外的沙丘,沙丘後面有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劍客,看到任千行,劍客立刻拜了下去:“屬下參見少主!”
任幹行道:“告訴我爹!漢使安侯徐青崖到達龜茲營地,龜茲國王把極樂之星送給徐青崖,更改計劃!幫助龜茲國王復國,放棄奪取寶藏!”
劍客問道:“少主,大漢使團衛隊在瀚海國,只有不足三百人,想靠這些人平復叛亂,未免太過大意!”
任千行冷笑:“劍一,你是在質疑我的決定嗎?你要記住,你的任務是給我爹傳信,需要做什麼、怎麼做,是我爹的事情,與你沒什麼關係!”
劍一長嘆口氣,沒有多說。
官御天是魔劍遺族族長,但與魔劍遺族的關係很僵硬,準確的說,官御天父子與魔劍遺族長老會是敵人。
責任不在於官御天。
這件事的責任完全在於長老會。
官御天年輕時有過兩段情緣,都被長老會以“血統”爲藉口拆散,其中一人離開時,懷着官御天的孩子。
官御天從此專心練武。
直到至尊盟舉行收徒大典,任千行脫穎而出,官御天想收他爲徒,做背景調查的時候,才知道任千行是自己的親兒子,兩人沒有公開身份,只在私下裏父子相認,這個時期的官御天可以完全壓制長老會,直接帶着任千行去祖
地認祖歸宗,宣佈任千行是繼承人。
等到凌霜劍和魔劍出世,打開棋王洞祕境,取出先祖遺留的寶藏,官御天肯定會立刻翻臉,殺光長老會。
長老會知道官御天的心思,但他們無力阻止,棋王洞寶藏是魔劍遺族守護五百年的夢想,任何人、任何事都要爲此讓步,哪怕代價是自己的命。
長老會當初能用棋王洞寶藏逼迫官御天拋妻棄子,時移世易,官御天當然也能用棋王洞寶藏爲藉口,讓長老會自取滅亡,把所有長老一網打盡。
這種矛盾是無法改變的。
這種內耗是一定會出現的。
劍一不是長老,而是官御天爲任千行培養的親信,他不喜歡內耗,但官御天父子與長老會之間的恩怨,只有一方徹底死亡,纔會徹底了結,劍一沒有繼續勸導,起身想離開,任千行突然叫住劍一,解釋道:“徐青崖做事,向
來是謀定而後動,萬萬不可大意!”
劍一問道:“少主,徐青崖身邊還有什麼高手?是否需要關注?”
任千行道:“盜帥楚留香,他是公認的輕功第一,但無需擔憂,楚留香從不殺人,也沒興趣偷盜寶藏。”
劍一點點頭,回至尊盟送信。
叛軍大營。
龜茲叛軍有三位領頭人。
龜茲最大世家的家主,安得山!
龜茲丞相,洪學漢!
龜茲大將軍,敏洪奎!
真正的幕後黑手是石觀音。
石觀音故意挑撥安得山反叛,讓龜茲國王狼狽逃竄,把他逼到絕境,逼他打開龜茲寶庫,來個黃雀在後。
如果龜茲國王復辟,石觀音就用酒色坑死龜茲國王,做龜茲太後。
如果安得山成爲龜茲國王,石觀音就用美色成爲王妃,坑死安得山,做龜茲太後,在自家一畝三分地享受紙醉金迷的生活,盡情享受後半輩子。
還是那句話,石觀音最大的優點就是非常有自知之明,從未想過稱霸江湖稱王做祖,如果沒有意外,以石觀音的武功,或許真的能享受幾十年。
三位叛軍首領對此一概不知,私下裏時常想着石觀音,想着美豔絕倫魅惑如狐的王妃,很想殺掉龜茲國王,把王妃奪過來,西域之地,這種事出現過不知多少次,說是慣例也不爲過。
龜茲國王請來至尊盟相助,安得山當然能請來海鯊宮,海鯊宮第一殺手練赤雪持劍而立,眼神頗爲不屑,少宮主拜玉兒正襟危坐,拿着一卷情報,看向三人的眼神,不知不覺閃過殺意,龜茲寶藏太誘人,大家都想做黃雀。
想做黃雀的聰明人實在太多,沒人率先出手,叛亂因此陷入僵持。
安得山舉起酒杯,大笑道:“本王已經找到糟老頭子的營地,明天咱們大舉進攻,雷霆萬鈞,除掉威脅,本王是龜茲國王,名正言順的國王!”
洪學漢捋捋山羊鬍:“聽說漢使就在瀚海國,要不要拜訪漢使?”
安得山道:“先殺老國王,把王室徹底殺光,用漢人的話說,這叫把生米煮成熟飯,漢使只有三百衛隊,多半是來撈好處的,咱們多送些金銀,請使美言幾句,等到漢皇的敕封聖旨從京城送過來,還有誰可以質疑我?”
敏洪奎握緊拳頭:“他媽的!真他孃的憋屈!漢使有什麼了不起!只帶了不足三百人,就能肆意勒索!”
拜玉兒輕笑:“敏將軍,這些賄賂不是給漢使的,是給漢皇的!漢皇只在乎有沒有人上貢,送禮的是誰,漢皇不會在乎,這筆錢萬萬省不得。”
安得山聞言大笑:“龜茲寶庫裏面有富可敵國的寶藏,我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搏富貴,當然捨得花錢。”
洪學漢冷笑:“問題在於,龜茲國王會不會玉石俱焚,刺殺漢使?如果漢使死在龜茲,咱們必死無疑!”
練赤雪道:“這簡單,我去瀚海國殺了漢使,讓他到不了龜茲!”
安得山差點兒把心臟吐出來,慌忙安撫練赤雪:“不可不可!漢皇勵精圖治四年時間,卯足力氣準備用兵,不能給她機會,半點機會也不行。”
洪學漢勸道:“練姑娘,漢皇只知道漢使在西域遇刺,大軍到來,會攻伐到什麼程度,誰也不能確認。”
練赤雪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她本就是冷冰冰的殺手。
除了殺人,幾乎什麼都不懂。
安得山高聲道:“不說這些了!這些事情以後再說!咱們調兵遣將,儘快殺掉老國王,免得夜長夢多!”
拜玉兒不屑冷笑。
她剛剛得到情報,靖安侯徐青崖就在龜茲營地,這個情報,石觀音當然也是知道的,但她不會告訴安得山,免得這貨尾大不掉,壞了奪寶計劃。
安得山覺得石觀音是內應,覺得自家掌握龜茲營地一切情報,覺得自己能擊潰龜茲國王,奪取龜茲王位。
敏洪奎去調撥兵馬。
洪學漢準備各路文書。
安得山端坐營帳,手拿印璽,準備封賞功臣,腦中幻想美豔王妃。
安得山的幻想只持續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一個穿着破爛盔甲全身是血的將領闖入營帳:“陛下!不好了不好了!您帶兵離開後,焉耆、于闐和疏勒聯手發動進攻,攻破王城,在王城大肆劫掠,王城的商鋪、庫房幾乎被一掃而空,咱們現在全完了!”
這人是安得山的家將,安得山帶兵離開之前,讓他駐守城池,沒想到安得山前腳剛走,焉耆、于闐和疏勒後腳便發動進攻,輕鬆攻破龜茲王城。
守將拼盡全力殺出重圍,來找安得山報信,渾身浴血,哀嚎不停。
安德山眼中閃過一抹狠厲:“我會善待你的家人,你要明白,軍心絕對不能動搖,好兄弟,一路走好!”
“噗嗤!”
寶劍洞穿守將的胸腹。
守將掙扎兩下,閉上眼睛。
安得山怒道:“傳令下去,連夜進攻龜茲營地,務必一戰了結!”
造反這種事,絕對不能停。
西域不是大理。
沒有把王位還回去的道理。
老家被偷,被搶、被殺,安得山唯一的籌碼就是手中兵馬,只要擊殺龜茲國王,逼問龜茲寶庫的位置,然後帶兵殺回去,他依舊能做龜茲國王。
焉耆、于闐、疏勒三國,多半是落井下石,搶一波就走,不會長期佔據龜茲王城,安得山還沒有輸精光。
龜茲營地。
糖墩兒突然從半空落下,用翅膀叫醒徐青崖,嘰嘰咕咕的大喊大叫,徐青崖起身,心知有敵軍到來,距離營地約莫三十裏,並且在一路急行軍。
怎麼來的這麼快?
徐青崖飛速起身,穿好衣服,跑到龜茲國王的王帳外面,大喊道:“叛軍即將到來,請立刻擂鼓聚!”
龜茲國王睡的很輕,聽到呼喊,立刻起身,披着袍子跑了出來,一把握住徐青崖的手:“侯爺,叛軍來了?叛軍怎麼來了?小王應該怎麼辦?”
徐青崖道:“聚集兵馬,把兵馬交給我統領,我幫你擊退叛軍。”
龜茲國王當機立斷,笑道:“本王把一切都託付給漢使了,只要漢使幫小王擊退叛軍,小王年年向大漢進貢,漢使所有要求,小王無不應允。”
徐青崖道:“坐騎,盔甲!我的坐騎留在瀚海國,身邊只有駱駝,也沒有準備鎧甲,不適合衝鋒陷陣。”
龜茲國王道:“我立刻準備!”
龜茲國王的營地不缺駿馬,也不缺精良鎧甲,更有一套絕品鎧甲。
某位龜茲國王喜歡兵刃,花費重金召集能工巧匠,打造一套鎧甲。
這套鎧甲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冬暖夏涼,輕如綢緞,軟硬適度,每個部位都契合身體發力,花費足足三年時間才做成,是數百人的智慧結晶。
鎧甲各個方面都很完美,但國王忽略了一件事,盔甲本身的形制也屬於完美範圍,一件完美的鎧甲,無法穿在肥頭大耳、腦滿腸肥的國王身上。
由於這套鎧甲太過珍貴,下代國王不捨得把鎧甲給老爹陪葬,把鎧甲一代代流傳下來,龜茲國王逃跑時,帶上了這套鎧甲,想在招駙馬的時候,把鎧甲作爲禮物,龜茲國王心知自己酒色過度油盡燈枯,想在臨死前,給琵琶公
主找個武功高強、擅長帶兵的駙馬。
這套鎧甲,正好送給徐青崖。
鎧甲背後有添加披風的卡扣,鍾靈把玉蠶絲披風掛在卡扣上面,徐青崖擂鼓聚將,指揮龜茲御林軍列陣,古錠刀獵獵作響,發出一陣悅耳刀鳴。
古錠刀本就屬於沙場,歷經孫堅、孫策、徐盛三位猛將,徐青崖多次以古錠刀斬妖除魔,但最契合古錠刀的永遠是戰場,永遠是戰場上的血氣。
不得不說,龜茲國的御林軍還是非常精銳的,至少能聽命令列陣。
有“無人機”在半空偵查,叛軍動向無所遁形,事實上,叛軍根本沒打算隱藏,如雷霆萬鈞般湧了過來。
徐青崖眼中閃過疑慮。
安得山瘋了嗎?
有這份殊死相搏的心思,你特麼早點出手啊!爲何非要等到現在?
楊豔分析道:“夫君,能逼迫叛軍殊死相搏的,必然是亡命危機,如果妾身沒猜錯,龜茲國被偷家了!”
徐青崖道:“落井下石?”
楊豔點頭:“黃雀在後!”
兩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