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敗兵必哀。
俗話又說:哀兵必勝。
俗話還說:兵敗如山倒!
“哀兵”和“潰兵”之間,只有一線之隔,能在兵敗的情況下收兵進行反擊的,無不是當世之名將。
叛軍被徐青崖打的潰敗,士卒跑的狼奔豕突,兩位叛軍首領被擒,腦袋懸在旗杆上示衆,俘虜不計其數。
縱然有無敵門主相助,安得山也沒有收兵的能力,就連安家養了多年的私兵,也沒幾個願意聽他的。
這是西域的潛規則。
西域地廣人稀,“人口”是最最寶貴的資源,很少發生屠戮,在叛變失敗的情況下,士卒可以投降保命。
西域三十六國,有些小國只有一兩座城池,士卒都是青壯勞力,把青壯殺了半數,豈不是告訴周邊國家:
——我實力衰弱,快來搶我!
叛軍也好,家族私兵也罷,他們都是誰贏聽誰的,誰給飯喫聽誰的,誰能讓士卒活命,士卒就會聽誰的。
很明顯,投降更容易活命。
至少安得山麾下沒有“兇神”。
現如今的伯顏還很年輕,但他有名將之資,考慮過這些事情,安得山收攏潰兵只是幌子,真正的大軍是:
——焉耆、于闐、疏勒聯軍!
西域小國不敢得罪漢使,因爲他們得罪不起大漢,但是,大漢被先帝折騰的五勞七傷,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有個兵強馬壯的大勢力願意提供庇護,有些西域小國,願意拼一拼,他們的目標是龜茲國,真正的漢使是花滿聰,花
滿聰在瀚海國,他們沒有冒犯漢使!
蒙元軍營,伯顏看着地圖,眉頭扭成一團,局勢想象中糟糕百倍。
首先,徐青崖在龜茲軍營,靖安侯徐青崖,在西域也是鼎鼎有名。
其次,龜茲國王選擇的綠洲,地理位置太好了,雖然沒有城池庇護,但周圍都是沙漠,騎兵不能策馬衝鋒,叛軍無法偷襲,只能硬碰硬的強攻。
最後,根據戰場痕跡推斷,與徐青崖並肩作戰的猛將是劉清辭,大漢皇帝的親妹妹,一字齊肩王,西域聯軍聽到這個身份,怕是會被嚇得潰逃。
唯一的好消息是,劉清辭並未公開展露身份,局勢還有迴旋餘地。
伯顏嘆道:“徐青崖在想什麼?難道他看上了琵琶公主?搞不懂徐青崖的心思,總覺得戰術有所缺漏。”
“想辦法把缺漏補足!”
一個面目猙獰,滿口獠牙,全身煞氣的頭陀僧,一邊啃食烤羊腿,一邊胡亂扯淡兩句,氣機如妖魔一般。
此人確實是“妖魔”。
他號稱“火工頭陀”,不是金剛門的創始人,而是挑戰張三丰,戰敗跳崖的火工頭陀,他並未摔死,但卻摔斷了脊柱骨,只能用真氣吸起藤蔓,把自己綁在一塊大石頭上面,這才讓身體舒展起來,茹毛飲血,與妖魔無異。
三年前,伯顏化名去中原遊玩,聽聞火工頭陀的故事,遂去找尋,本想撿幾卷祕籍,沒想到這貨還活着。
火工頭陀本想殺了伯顏,伯顏用黑玉斷續膏忽悠他,表示可以用靈藥治好他的殘疾,火工頭陀相信伯顏,被伯顏帶回蒙元,局勢立刻天翻地覆。
身體殘疾的火工頭陀,如何敵得過衆多蒙元高手?只能乖乖投降,答應做伯顏的護衛,伯顏對他還不錯,沒把他當成保鏢,而是當成武術老師。
三年過去,火工頭陀已經熟悉保鏢生活,除非伯顏主動趕他走,否則他絕不會離開,爲了不讓伯顏難做,甚至主動改了名號,號稱“竈頭陀”。
伯顏嘆道:“老師,徐青崖不是魯莽無腦的莽夫,這傢伙陰險狡詐,若是不能弄懂他的心思,不知道他藏着什麼樣的底牌,很容易淪爲螳螂。”
竈頭陀笑道:“殺了他!只要弄死徐青崖,一切算計都不存在。”
伯顏道:“老師,你或許可以擊敗徐青崖,但徐青崖身邊還有楚留香,北堂馨兒、楊豔、劉清辭,這麼多高手一擁而上,師父雙拳難敵四手。”
竈頭陀撇撇嘴:“汝陽王真他孃的摳門兒,這麼大的事兒,也不知道多調撥一些高手護衛,萬一徐青崖撐不住了想用斬首戰術......聽說這傢伙有靈鳥靈犬引路,上天入地也跑不了!”
伯顏道:“唉!汝陽王麾下高手不是很多,調撥十二位武僧,還有四位密宗尊者,若是再提要求,伯顏着實不知該如何開口!我只是有些感慨,中原大地人才濟濟,劉定寰休養生息四年時間便出現這麼多人才,而大元,隨着
大汗年紀增長,出現了無數齟齬。”
竈頭陀冷笑:“難道你想讓龐斑或者裏赤媚追殺徐青崖?實話實說,我覺得很不錯,對付這種絕世天才,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他們成長起來之前,用泰山壓頂的方式除掉他們,可惜裏赤媚俗務分薄精力,龐斑看到徐青崖,多
半會放過他,讓徐青崖繼續成長。”
說到此處,竈頭陀問道:“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徐青崖的靈鳥有沒有發現軍營的位置?漢人常說,聖天子有百靈相助,沒說是靈獸相助啊!”
伯顏點頭:“龜茲國王絕非昏庸無能的老骨頭,這傢伙奸詐狡猾,選定的位置非常好,四面都是開闊地,地面都是沙坑,除非把人埋在沙子裏面,否則沒人能發動偷襲,大元鐵騎的力量被削弱到最低,他沒想算計我們,卻在
不知不覺間把我的力量虛弱五成。”
竈頭陀聳聳肩,繼續啃肉。
在武當後山懸崖下茹毛飲血,讓竈頭陀的脾氣發生劇烈改變,最先改變的是飲食習慣,他現在只喫熟食。
蔬菜瓜果肉食主食,一定要做熟了才能喫下去,包括瓜果,給他一根黃瓜他喫不下去,做成炒黃瓜就能喫,菠蘿不能生喫,要做成菠蘿咕咾肉。
伯顏感嘆:“我只希望徐青崖的援兵到來之前,徹底擊潰龜茲!”
竈頭陀道:“我以前是個切墩燒火的小沙彌,連炒菜的權力都沒有,能識字就不錯了,行軍打仗這種事,你別和我商量,直接告訴我怎麼做。”
伯顏聞言,又嘆了一口氣。
竈頭陀話糙理不糙,有句話真的說到他的心坎,伯顏希望裏赤媚或者斑親自出手,在大漠除掉徐青崖。
可惜,裏赤媚事情太多,隨着大汗年紀增長,皇子們展露獠牙,明爭暗鬥多不勝數,都在拉找裏赤媚,裏赤媚煩的頭暈腦脹,連武道都耽擱了。
龐斑專心武道,只想破碎虛空,奈何前路迷茫,暫時沒找到出路,魔相宗的路被他走到極點,斑已經超越他的師父蒙赤行,但距離破碎虛空,依舊隔着堅不可摧的壁壘,斑需要見識更多武道創想,吸收更多武道理念。
別的高手,要麼護衛大汗,要麼被皇子們拉攏,伯顏身邊的護衛要麼是自己招攬的,要麼是汝陽王送的。
在這種局勢下,汝陽王送來足足十六位高手供奉,足見他的重視。
一是重視西域,二是重視伯顏。
伯顏還能說什麼?
世界就是個草臺班子!
“比爛”纔是常態!
龜茲軍營。
程靈素取出幾粒丹藥,餵給辛苦一夜的糖墩兒,這些丹藥是程靈素根據糖墩兒的喜好、習性、血脈煉製的,是糖墩兒專用的補藥,三天喫一粒。
糖墩兒昨晚站崗放哨,在戰場上飛來飛去,累的翎羽黯淡,程靈素破例多餵了幾粒,緩解糖墩兒的疲憊。
過了一會兒,楚留香穿着夜行衣進入帳篷,嚴肅的說道:“徐兄,五十裏外的連綿沙丘後面有路伏兵,根據衣着打扮判斷,應該是蒙元鐵騎!”
伯顏安排神箭手盯着半空,看到小紅鳥就射擊,卻忽略了楚留香。
楚留香纔是最強斥候。
糖墩兒、豆包兒再怎麼靈透,也只能辨認有伏兵,不知伏兵身份。
只有楚留香才能悄然潛入,摸清對方的情況,用準確的話語描述出來,伯顏只想着楚留香是江湖武士,想着楚留香的豐功偉績,卻忽略了楚留香最最基礎的身份,盜帥,這個名號並非純靠輕功和顏值,楚留香把所有與偷有關
的技能練到巔峯,尤其是潛伏隱匿。
楚留香接着說道:“我潛入軍營看了看情況,領頭的是個年輕將領,身邊有很多高手護衛,有壯碩的武僧,有唸經的喇嘛,貼身護衛是一個面目猙獰的頭陀僧,後背似乎受過重傷。”
徐青崖喃喃道:“看來,我的推測沒有錯誤,焉耆、于闐和疏勒聯手進攻龜茲國,目標不是搶一波就走,也不是想吞併龜茲,而是想算計我!”
劉清辭不屑的說道:“就憑這些爛番薯臭鳥蛋,也敢挑釁漢使?”
徐青崖道:“清辭,西域三十六國不敢挑釁漢使,一是因爲強弱懸殊,二是因爲沒有靠山,如果蒙元願意做他們的靠山呢?大漢疲弱多年,難道這些西域小國沒有想法?就算他們只盯着自家一畝三分地,蒙元攛掇他們出手,
派出鐵騎相助,肯定有人想試試!”
楚留香道:“這不對吧!蒙元怎麼知道你會來到龜茲?事實上,他們根本不知道漢使出使西域!這些計劃至少準備了三五個月,難道蒙元薩滿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否則該如何解釋?”
徐青崖聳聳肩:“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對付龜茲,搶奪龜茲寶藏,後來得知龜茲國王向大漢求援,制定了打擊大漢權威的計劃,漢使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漢使有沒有能力調停!如果什麼都做不到,說明大漢武備鬆弛,原
本沒有野心的人,也會蠢蠢欲動。”
鍾靈問道:“徐哥哥,這一切都建立在勝利上,如果失敗了呢?”
楊豔解釋道:“失敗了,大漢不會爲了這麼點事與蒙元激烈開戰,背鍋的是這些西域小國,蒙元的損失不能說是沒有,但全都在承受範圍內。”
程靈素道:“難道這些西域小國看不懂局勢?此事無論成功失敗他們都沒有好處,成功了要向蒙元上貢,失敗了被大漢滅國,這是什麼邏輯?”
徐青崖嘆道:“靈素,不是每個國王都英明神武,有史以來,全世界的皇帝國王諸侯都算上,稱得上英明神武的有幾個?利令智昏纔是常態,草臺班子隨處可見!你從利益的角度分析,覺得怎麼做都沒好處,卻不知那些國王
只能看到眼前利益,準確的說......”
北堂馨兒及時補充:“他們連眼前利益都看不到,只看到蒙元使者對他們空口畫餅,就一口答應下來!”
劉清辭自嘲道:“我覺得,如果我做國王,西域三十六國,比我強的不超過一掌之數,甚至能做魁首。”
徐青崖道:“不是有可能,而是能穩坐魁首,清辭一不喜歡亂搞事,二來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三來懂得讓專業人才處理專業事務,最後,清辭有力拔山兮的武藝,能駐守城池,還能在敵方將領指揮時,狙殺敵方將領,或者射
斷敵人的旗幟,削弱敵人的士氣。”
劉清辭嬌嗔道:“青崖,雖然你是在誇我,但我總覺得怪怪的!”
徐青崖補充一句:“清辭最大的優點是有傾國傾城的顏值,可以找大漢安侯聯姻,換取大漢的支持。”
劉清辭點點頭:“這就對了!我這麼多優點,一定要都說一遍。”
楚留香:世界果然是草臺班子!
楚留香提醒道:“徐兄,蒙元大軍和三國聯軍前後夾擊,就憑營地內的數百御林軍,怕是擋不住他們。”
徐青崖輕笑:“楚兄,你不是想看到扎木合嗎?他很快就該到了!彭一虎沒有眼花,更沒有說謊,扎木合的部落地下水脈斷絕,就在此時,龜茲國王花費重金招攬他們,許諾讓扎木合做龜茲國的大將軍,成功收服對方。”
楚留香驚道:“也就是說,如果咱們沒來,龜茲國王同樣有兵力對付安得山的叛軍,他早就做好準備!”
徐青崖笑道:“沒錯,龜茲國王不是沉迷酒色的廢物,他每日喝酒飲宴紙醉金迷,一是確實喜歡享樂,二是迷惑石觀音,他擔心被石觀音刺殺,三是給扎木合調兵遣將的時間,只要咱們能堅持兩三天,至少有兩路援兵。”
“兩路援兵?還有誰?”
“飛駝族!你說巧不巧,飛駝部落的地下水脈也出現了問題,必須找尋新的棲息地,龜茲國王許諾飛駝族長拜雄做龜茲丞相,拜雄欣然應允!”
“這未免有些太湊巧了!”
“是湊巧,也是必然,這些部落只懂得開採,不懂得保護,西域沙漠一直都在擴張,水脈越來越緊張。”
“有沒有解決辦法?”
“簡單!在沙漠邊緣種樹,用森林把沙漠鎖住!需要數百萬人付出數十年辛苦勞力,期間不能有任何打攪,需要天文數字的物資,這種偉大創舉,前不見故人,後有沒有來者,我覺得肯定是有來者的!我在夢裏見到過!”
徐青崖張開雙臂,滿臉熱忱。
楚留香發現徐青崖很高興,趁機詢問心頭疑惑:“徐兄,你怎麼對尋人一點都不着急?難道有特殊線索?黑珍珠綁走蓉蓉她們,到底爲什麼?”
徐青崖揉揉下巴:“楚兄,我說黑珍珠是開玩笑,你會相信嗎?”
楚留香點頭:“我信!黑珍珠爲什麼開玩笑?難道我得罪過他?”
徐青崖點頭:“楚兄,你確實大大得罪過黑珍珠,黑珍珠對你......對你有很大的怨氣!放心,只是針對你,對於蘇蓉蓉她們,都是熱情招待。”
楚留香揉揉鼻子:“我和黑珍珠結伴查案,沒做過什麼過分的事,我怎麼會得罪他?難道是因爲我把破案的風頭全部搶走,黑珍珠覺得憋屈?”
徐青崖拍拍楚留香的肩膀:“當你想不明白的時候,就把查案過程發生的事做個覆盤,就能想明白了!”
“徐兄不能告訴我答案?”
“不僅不能告訴,還要繪製一些你搜腸刮肚上躥下跳的圖畫,否則怎麼讓黑珍珠消氣?黑珍珠不消氣,你怎麼把蘇蓉蓉她們帶回去?放心,我和龜茲國王打聽過,黑珍珠絕對不可能傷害蘇蓉蓉她們,你把心放到肚子裏。”
“唉~~我真的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莫名其妙的得罪別人,徐兄,能不能給我個提示,一點點提示就行!”
“假作真時真亦假!”
“能不能再提示一句?”
“楚兄,你知道我爲何每次出門都會帶幾位紅顏知己嗎?知道她們爲何輪流陪我出門嗎?不要急着回答,等你想明白這些,就知道事情真相。”
“徐兄,你是想玩死我啊!”
“楚兄,我需要你做斥候,怎麼會傷害你呢?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在最擅長的方面,實際上非常遲鈍!”
“呵呵......”
楚留香尷尬的離開帳篷。
楊豔等人依偎在徐青崖懷中。
若非外有伏兵,明日必有大戰,徐青崖衝鋒陷陣熱血沸騰的模樣,她們早就把持不住了,千軍闢易的勇武,斬將奪旗的英姿,大戰取勝的暢快,讓人全身心顫抖,可惜,只有程靈素能用取暖作爲藉口,享受徐青崖的懷抱。
冰蠶:叫我“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