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內,美酒佳餚的香氣與勝利的喜悅相互交織,龜茲國王紅光滿面,頻頻舉杯,感謝助他復國的英雄。
絲竹之聲再起,西域舞姬熱辣曼妙的舞姿,將方纔的小鬧劇翻篇。
端坐在國王下首,身披輕紗的琵琶公主緩緩起身,她手持一枚鑲嵌寶石的金酒杯,步履輕盈的走向佳人環繞的宴會中心人物——安侯徐青崖。
帳篷內的喧囂聲彷彿被無形的屏障隔開,衆人的目光聚焦在美貌多情的公主身上,琵琶公主走到徐青崖面前,盈盈一拜,優雅如嬌嫩的雪蓮花。
“靖安侯。”她開口,聲音如同琵琶一般清越動聽,帶着西域女子特有的熱情與直率,卻又蘊含着前所未有的鄭重和熱烈,“請您滿飲此杯。”
徐青崖微微頷首,接過酒杯。
琵琶公主的眼眸在燭火的映照下璀璨如星辰,閃爍着異樣的光輝。
“這一杯,謝您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若無侯爺神機妙算,運籌帷幄,斬將奪旗,龜茲國祚已斷,父王與我,皆成叛軍刀下亡魂。”
她的話擲地有聲,熱情真摯,將徐青崖平定叛軍,擊退蒙元、穩定龜茲的功績一一頌揚,衆人鼓掌應和。
徐青崖舉杯:“公主言重,此乃分內之事,只是恰逢其會罷了。”
說罷,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琵琶公主又給徐青崖斟了杯酒。
“這一杯,敬我心中的天神!
您的智謀,照亮了絕望的黑暗;
您的勇武,驅散了肆虐的寒風;
您的胸懷,包容了驚惶的子民;
在琵琶心中,您已非“恩人”二字可盡述,恭請侯爺滿飲此杯。”
楚留香、姬冰雁交換眼神,笑臉盈盈的等着看笑話,胡鐵花不知何時又溜了回來,在門口探頭探腦,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像是做壞事的湯姆貓。
十道熱辣辣的目光,照在徐青崖的後背上,隨時可能變成激光眼。
徐青崖表情不變,笑容和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盡顯風範,琵琶公主擺了擺手,侍女拿來一把琵琶。
琵琶公主以“琵琶”爲名號,彈琵琶的技藝自然是一等一的:“願爲侯爺獻上一曲,表達對您的崇敬!”
徐青崖打趣道:“我只希望,你把我當成人,而不是沙漠神明!”
琵琶公主低頭不語,撥弄琴絃。
轉軸撥絃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倒是沒什麼“幽愁暗恨”,只是隨着公主彈奏琵琶,整個營帳內,所有聲音都被壓了下去,倒是符合“此時無聲勝有聲”,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技藝之高,徐青崖的紅顏知己無一人能媲美,楊豔笑而不語,程靈素
暗暗感嘆,北堂馨兒默不作聲。
鍾靈和劉清辭最是淡定。
一個雲南小白花,唱山歌的!
一個京城大學渣,你問劉清辭擅長什麼手藝,她說她“勁大”,她氣跑的名門秀才,能環繞京城兩三圈!
劉清辭不會彈琵琶,但能掄起鐵琵琶砸人,鐵琵琶還是很好用的,可以當成鞭鐧錘,什麼內甲都擋不住。
琵琶公主連連進攻,手上彈奏的是琵琶,身材同樣形似“琵琶”。
程靈素羨慕的撓桌子。
程靈素的性格最是淡定,奈何琵琶公主的身材,真的是太完美了。
世上怎麼有這麼圓的月亮?
慶功宴會在喧鬧中結束。
翌日清晨,龜茲國王啓程回家。
離開王城大半年,終於能返回龜茲王城,想到王城被聯軍劫掠,被蒙元奪走金銀珠寶,青壯百姓,龜茲國王心疼的直抽抽,恨不得剮了安得山。
沒有你這王八蛋瞎胡搞,哪有那麼多破事兒?龜茲王城變成廢墟,休養生息二十年,也未必能恢復原狀。
安得山也很冤枉,若非你這昏君沉迷酒色,荒廢朝政,就算我想造反,也沒有機會啊!你給我造反的機會,我若是不造反,豈不辜負你的好意?
一路無事,安全到達龜茲王城。
龜茲國王正想進門,突然發現城門口有士卒駐守,破敗不堪的城牆有了修復痕跡,沒有烈火,沒有死屍,偶爾有百姓出沒,臉上並無驚慌恐懼。
城門垛子掛着“徐”、“劉”等字樣的旗幟,守城士卒精神矍鑠,比龜茲國的士卒,精銳了不知幾百倍。
這......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龜茲王城被人佔領了?
龜茲國王求助的看着徐青崖。
徐青崖輕笑:“無妨,這是我的使團衛隊,幫您安撫受災百姓!”
龜茲國王心說你安撫個屁,自古請神容易送神難,龜茲國王荒廢朝政,權臣造反,導致百姓遭受兵災,大漢使者趕跑了侵略者,安撫百姓,殘存百姓是聽龜茲國王的,還是聽漢使的?
這龜茲,到底誰纔是國王?
龜茲國王看了看徐青崖,徐青崖是大漢靖安侯,食邑四千戶,在大漢兩人之下萬萬人之上,怎麼可能願意留在西域喫沙子,做一個小國的國王?
這是什麼鬼?
徐青崖到底想做什麼?
徐青崖笑道:“進城!”
花滿聰對徐青崖充滿怨氣,但不能讓西域蠻子覺得大漢使者無禮,只能帶人出來迎接,白玉般的臉上帶着黑乎乎的怨氣,比楚留香的臉更臭三分,不同的是,楚留香處於抑鬱,花滿聰的抑鬱中帶着興奮,就是眼圈有些黑。
“參見靖安侯!”
“免禮!免禮!花大人辛苦!等我回到朝堂,一定會給予獎勵!”
“呵呵!呵呵!呵呵!”
花滿聰笑的乾乾巴巴的,看向徐青崖的目光,充滿質疑和不信任。
徐青崖笑道:“老花放心!別的事情我有可能會坑你,這事不會!獎勵一定會有的,你想要個什麼官?”
花滿聰冷哼:“官職升遷,應該讓陛下定奪,哪兒能私下商議?”
“我可以向陛下進言!”
“你的奏摺約等於廁籌!擦屁股都覺得硬!十有八九弄巧成拙。
“額......我還是很有能力的!”
“呸!沒信用的搞事鬼!”
兩人小聲對話幾句,花滿聰把徐青崖等人迎了進去,王城遭受劫掠,百姓損失慘重,但隨着漢使到來,百姓快速恢復安定,花滿聰根據徐青崖在汴梁賑災的經驗,組織百姓修繕房屋,百姓有條不紊的工作,秩序井井有條。
龜茲國王越看越覺得羨慕。
不愧是漢使,能力果然不俗。
走過兩條街道,到達龜茲王宮。
王宮是重點被劫掠的地方,金銀珠寶宮女太監都被搶走,好在,伯顏沒有放火焚燒,留下來一棟空宅院。
龜茲國王感嘆:“經過此事,百姓不再信任我,我算什麼國王!”
琵琶公主會意,柔聲道:“不如讓漢使留下,讓漢使成爲國王。”
花滿聰揉了揉臉,心說我這麼俊俏的小白臉,留在西域喫沙子,等我回到中原,飛燕會不會不認識我了!
花滿聰單相思金陵知府沈榮的女兒沈飛燕,但是,他不知道,沈飛燕不喜歡白麪秀才,喜歡黑皮體育生。
徐青崖笑道:“這怎麼行?花大人家有親着,不能長期留在西域,國王才智高絕,勵精圖治,勤勉治理,百姓必然會信服,何必要自怨自艾?”
龜茲國王心說勵精圖治個屁!
我要是有勵精圖治的心思,安得山還能造反?我特麼不想做事啊!
龜茲國王突然覺得,讓漢使做國王挺好的,至少不用處理爛攤子。
龜茲國的大爛攤子,諸葛正我看了都會發愁,更別說龜茲國王了。
隨着龜茲國王返回王城,王城內有五支大軍,分別是:使團衛隊、火龍兒的護衛隊、飛駝族護衛隊、扎木合的護衛隊、剛整編的三國聯軍俘虜。
能騎馬打仗的士卒超過五千。
算上有戰力的步卒,超過萬人。
三個部落拖家帶口來到龜茲,這種西域大型部落,都是全民皆兵,男女都能騎馬打仗,小孩子也會騎馬。
除此之外,還有蒙元俘虜。
蒙元俘虜同樣比較老實。
蒙元各大部落時常互相徵伐,一個部落擊敗別的部落,就能得到對方的青壯男丁、女人、孩子、牛羊,貴族兵敗可以等人贖買,士卒有的被殺掉,有的淪爲奴隸,花滿聰並未對他們揚起屠刀大開殺戒,說明他們都有活路。
伯顏最是淡定。
最近幾天,他覆盤這場戰鬥,突然發現自己成了詩歌中的“貧女”,苦恨年年壓金線,爲他人作嫁衣裳。
伯顏趁着龜茲內亂,落井下石,大肆掠,給蒙元送去很多利益,但這些利益是暫時的,是一次性的,徐青崖得到的利益是永久的,不僅爲大漢爭取到長久利益,還爲自己爭取到千秋不朽的平邊大功,好處都屬於徐青崖。
伯顏並未被關在牢房。
他住在王宮的小單間。
單間裏面有書卷、筆墨。
“嘎吱~~”
房門打開,徐青崖緩步進入,手中拿着托盤,托盤上擺着兩盤菜。
“伯顏兄,好久不見啊!你應該看過我的卷宗吧!我是個廚子,這是我親手炒的菜,咱們兩個喝一杯!”
徐青崖把托盤放在桌子上。
伯顏輕笑:“直到現在,我才知道自己做了多麼愚蠢的事情,苦恨年年壓金線,爲他人作嫁衣裳,我在西域辛苦奮戰數月,都是爲你做嫁衣!”
徐青崖點點頭:“或許吧!我的運氣比較好,總是能撿到功勞。”
伯顏拿起筷子:“早就聽聞靖安侯廚藝卓絕,時常給皇帝做飯,能嚐到你的手藝,這可是皇帝的待遇!”
“我家裏沒有廚子,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我做飯,你可能不知道,我家的丫鬟特別懶,十指不沾陽春水。”
“哼!你風流成性,那些人名義上是丫鬟,實際都是你的小妾!”
“小妾也沒有讓老爺做飯的!你的嬌妻美妾,敢讓你去做飯嗎?”
“我會把她們做成烤全羊!”
“這就是咱們的區別!”
“不說這些了,徐青崖,說說你在西域的戰略吧!我很有興趣!咱們互相問問題,你想知道大元的情況,我想知道自己爲何會失敗,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從頭到尾被人牽着鼻子走,被人當做咬人瘋狗,做你的馬前卒!”
“裏赤媚一頓飯喫幾碗?”
“大半隻烤全羊!您把問題浪費在這種地方?這真是奇哉怪也!”
“這不算浪費,我想通過裏赤媚的飯量判斷他的心情,身體!你剛纔說的是疑問句,同樣浪費了問題!”
“一報還一報!”
“龐斑在什麼地方?”
“在魔師宮閉關潛修,您在西域有什麼計劃?想攻佔多少領土?”
“實話實說,我來西域,主要目標是找尋師姑西門若水,我從未想過攻城略地,我原本的計劃是遊玩,遇到龜茲國王完全是意外,意外的源頭是楚留香的紅顏知己和他逗子,你總結這場戰鬥潰敗的緣由,一定要記住,你不
是敗在我手中,是敗於爭風喫醋!”
“雖然你的話非常離經叛道,但我願意相信你,人力不及天數,我敗在天命手中,沒什麼值得失落的!”
“隨你怎麼想吧!你的兵馬主要來自汝陽王,汝陽王成親了嗎?他家裏有幾個孩子?一頓飯喫幾斤肉?”
“汝陽王成親了,只有一子,今年不滿十歲,每頓飯喫五斤肉!你想怎麼對待我?我索取一筆贖金?”
“放心,這筆錢不會很多!就是把你從龜茲搶走的錢還回來,加上一些牛羊馬匹駱駝,就算差不多了。”
“你這是想逼死我啊!”
現如今的伯顏還很年輕,不是統領千軍萬馬的兵馬元帥,在蒙元的威望不是很足,只有潛能,少有功勞。
除了在軍營立下的零碎功勞,最大的功績就是劫掠龜茲,若是把這筆東西還回去,還要附贈一批牛羊,伯顏這一戰可謂血本無歸,虧的傾家蕩產,回去之後,少不得被同僚冷嘲熱諷。
徐青崖笑道:“說實話,我根本不想把你放回去,我調查過,蒙元年輕一代的人纔不是很多,擅長統兵作戰的人才更是稀少,他們說你是將才,會成爲領兵大將,大錯特錯,錯的離譜!你怎麼是將才?你明明是帥才?蒙元有
五路兵馬元帥,你能做其中一路!”
伯顏苦笑:“如果這個評價傳入大汗的耳朵,我或許能舒服一些,但如果是我說的,大汗只會覺得,我爲了給自己開脫罪責,胡亂吹噓自己,如果我什麼都不說,會被人譏嘲,如果我把這些話說出去,同樣會遭受譏嘲,你讓
我能怎麼做?用這些話勸導自己?”
徐青崖豎起大拇指:“厲害!我就是這麼想的,一根筋變成兩頭堵,說出來氣你,把你氣得食不下嚥。”
伯顏有種掀桌子的慾望,若不是打不過徐青崖,早就暴起拼殺了。
徐青崖接着說道:“我再說點讓你生氣的話,我知道你肯定投靠某位皇子換取支持,你覺得他會你,但我覺得他不會,等我返回京城,你會出現在獻俘儀式上,他們會把你忘掉!”
伯顏問道:“爲什麼?”
徐青崖道:“因爲蒙元接下來幾年需要應付金國,你可能不知道,金國內部矛盾分歧極大,兵馬元帥完顏長之與六王爺完顏洪烈勢同水火,完顏洪烈多次主動給完顏長的子嗣送功勞,每次都被我破壞,被我殺死,完顏長之
近乎被殺的絕後,你會發生什麼?
完顏洪烈不會引爆矛盾。
完顏長之不可能交出兵權。
最簡單、最能讓雙方都接受的解決方案就是對外用兵,完顏長之的目標只有兩個,一是遼國,二是蒙元。
猜猜完顏長會對付誰?”
徐青崖嘴角露出一抹邪笑。
伯顏不解其意,但知道這個情報非常重要,暗暗記下,笑道:“我的家族頗有財產,會爲我支付贖金!我寫封信交給我爹,讓我爹出錢贖人!”
徐青崖道:“可以!龜茲百廢待興什麼都缺,尤其是缺乏牛羊!”
伯顏放下筷子,走向書桌,拿起紙筆寫信,一式兩份,一份是漢語,一份是蒙語,把漢語的遞給徐青崖。
徐青崖輕笑的:“無需如此,討要贖金罷了,沒必要搞彎彎繞!”
伯顏問道:“誰去送信?”
徐青崖道:“竈頭陀!他是你的武術老師,應該不會背叛你吧?”
伯顏點頭:“絕對不會!”
“我等你的好消息!”
徐青崖笑的異常和藹,伯顏卻覺得有一隻兇獸,把自己一口吞下,喫光自己的血肉,榨乾自己的骨髓,任憑自己用盡手段,永遠無法脫離魔爪。
伯顏左思右想,想不明白目前這種局勢,他有什麼值得算計的?人爲刀俎我爲魚肉,本就任憑宰割,徐青崖何必費力算計?直接下命令就行了!
徐青崖淡然一笑,離開房間。
伯顏陷入深深的疑惑,總覺得自己落入陷阱,卻不知陷阱在何處。
忽悠完伯顏,徐青崖去王宮忽悠龜茲國王,不能說是忽悠,就是單純的下命令,翌日清晨,帶兵出徵......
徐青崖以爲龜茲報仇爲藉口,帶領龜茲大軍進攻焉耆、于闐、疏勒,三國聯軍被安得山一波送掉,內部局勢比龜茲更差,如何抵擋徐青崖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