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段譽前來應答!”
段譽輕笑:“實話實說,三個問題我思慮許久,佔了諸位的便宜。
從出生開始,最開懷、最快樂、最瀟灑的地方,是無錫的松鶴樓。
我與三位好兄弟痛飲乾杯,隨後比試腳力,一路狂奔到無錫城外,在城外杏子林義結金蘭,乃平生快事。
最喜歡的人,除了父母之外,便是我的結義兄弟,大哥慷慨豪氣,四弟忠厚踏實,二哥更是當世之奇才。
至於身材容貌問題......我們義結金蘭的時候,二哥藉着酒意揮毫,畫了一套畫作,瀟灑狷狂,無與倫比。
請恕在下才疏學淺,着實形容不出圖畫絕美,普天之下的畫家,在繪製人物方面,二哥是當之無愧的第一,畫工精湛,無人能與二哥比肩!”
宗贊冷笑:“小白臉,你口口聲聲都是你二哥,你是什麼意思?”
段譽擺手:“諸位勿怪,只是有些感慨罷了!絕不是仗勢欺人。”
宗贊冷冷的說道:“你二哥揮刀砍人的本事天下第一,若論繪畫......他懂什麼繪畫?不過是吹噓罷了!”
段譽聞言大怒:“倘若我二哥想吹噓本事,吹噓什麼不好,偏要吹噓琴棋書畫?你見識淺薄,不是錯誤,見識淺薄卻口出狂言,就是你的錯!”
曉蕾趕忙拉架:“兩位王子,請稍安勿躁,不要爭鬥,段公子,奴婢對安侯仰慕的很,你們是兄弟,想來有幾分心思相通,奴婢好奇,如果靖安侯回答這些問題,該是什麼答案?”
段譽尷尬的揉了揉下巴,曉蕾的態度他不是很在意,問題是,他敢把答案說出來,晚上睡覺的時候,或許有一條冰蠶爬到他身上,又或者被鷹爪擒拿手扔到懸崖上,還有可能被魔教妖女爆砍二百九十六劍,細細切成臊子。
段譽尬笑:“曉蕾姑娘,我二哥性格比較風流,我有很多嫂嫂,單說哪個都得罪人......若說最喜歡......不如把嫂嫂都算上,最喜歡‘徐夫人’!
這樣吧!回去之後,我給二哥寫一封書信,請二哥回答三個問題。
二哥肯定能給出完美答覆!”
李清露、王語嫣、曉蕾心照不宣的笑了笑,你二哥就在這裏,何必寫信詢問答案?轉念一想,徐青崖身邊環繞着嬌妻美妾,說哪個,不說哪個,都會引發無數爭鬥,倘若徐青崖的夫人們在西夏打起來,王宮就可以重建了。
程靈素小聲道:“徐大哥,如果楊姐姐或者殷姐姐在身邊,你怎麼說?如果家中姐妹都不在身邊,你孤身一人來到西夏,又該給出什麼答覆?”
徐青崖笑道:“我最快樂的時光是與師伯學做菜,最愛的是我師父,他年輕時是正宗的豬腰子臉,年老後變成鞋拔子臉,喜歡遊歷世界各地!”
程靈素翻了個白眼。
自古親恩不如養恩。
徐青崖拿師父說事兒,誰也挑不出半點毛病,這傢伙不愧是端水大師,端不了水,那就直接換一個水缸。
李清露擔心衆人打起來,沒有當衆宣讀結果,讓競爭者各自離去。
這麼多人遠道而來,只有一人能抱得美人歸,爲表歉意,書房懸掛的書畫每人能帶走一幅,大家隨便挑。
聽到這話,衆人議論紛紛。
大家是爲了做駙馬而來,書畫有什麼意義?有的比較聰明,知道這些書畫都是珍品,想挑一幅比較值錢的,最無所謂的是段譽,最焦急的是宗贊,段譽挑了一幅山水畫,宗隨便從畫卷中拿了一幅,稀裏糊塗的包裹起來。
衆人在書房外的凝香閣休息,等了約莫半個時辰,銀川公主的侍女曉蕾請段譽內堂一敘,宗贊正要發作,鳩摩智及時趕來,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王子,不要動手!咱們可以娶不到公主,不能失了王子風度!”
“國師,我就是不服,這小白臉有什麼好的?憑什麼壓我一頭?”
宗贊氣呼呼的抱怨。
鳩摩智附在宗贊耳邊,小心翼翼的說了五個字:“徐青崖來了!”
宗贊小聲抱怨:“他奶奶的!這傢伙嬌妻美妾多不勝數,家裏的老婆好像瑤池仙宮,他來西夏做什麼?”
鳩摩智心說以徐青崖的性格,多半是意外爲之,並非來幫助段譽,但爲了說服宗贊,隨口胡編一個理由。
鳩摩智解釋道:“王子,大理和西夏間隔數千裏,聯姻有名無實,吐蕃和西夏毗鄰,若是結爲兄弟盟國,嚴重威脅大漢邊境,徐青崖身爲安侯,肯定會想辦法壞了您的好事,公主嫁到大理只是擺設,徐青崖樂見其成!”
粗魯蠻橫的宗贊,不僅沒有對此有絲毫抱怨,反而立刻壓下怒火。
宗贊感嘆:“吐蕃天塹,既擋住外人前進之路,也擋住咱們的路,若不對外用兵,咱們早晚會被困死!”
吐蕃的地理環境太過恐怖,把地利優勢發揮到了極限,從古至今,不知多少名將敗於吐蕃高原,最有名的莫過於薛仁貴,其次還有王孝傑,這兩人打別的地方無往不利,打吐蕃就好像遭到了什麼法咒,每次都是大敗虧輸。
大多數吐蕃貴族覺得,只要有高原天塹在,吐蕃能永遠安枕無憂。
宗贊屬於“有識之士”,他知道天時地利人和的道理,知道單獨任何一種優勢都有被消彌的時候,知道地利優勢擋住的不僅是大漢,還有吐蕃。
吐蕃天寒地凍,資源匱乏,無論贊普多麼勵精圖治,能養活的人口,能培養的軍隊,都是有極限的,勵精圖治是這麼多人,享樂擺爛還是如此。
在這種條件下,人會快速滑向擺爛深淵,尤其是掌握權勢的贊普。
唯一的解決辦法是向外擴張。
問題在於,一旦離開高原,失去地利優勢,有可能導致全軍覆沒。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潭死水,如何解決?
宗贊知道問題,不知道答案。
鳩摩智亦是如此。
人力有窮盡。
這絕非一人之力能夠完成。
準確的說,不是現在的人力物力能夠完成,科技水平,遠遠不夠。
宗贊問道:“國師,徐青崖到底有什麼魔力?他怎麼這般厲害?”
鳩摩智面色嚴肅:“徐青崖最大的本事是讓人小覷他,你永遠不知道他藏着多少底牌,你以爲他是刀客,其實他擅長破案,你以爲他只會破案,其實他更擅長賑災,你以爲他是文臣,他在大漢七天破五寨,在西域一月滅四
國,無論多麼高估徐青崖,到頭來,終歸還是小覷了他,他總能給人驚喜。
宗贊換了個話題:“國師,慕容復是怎麼回事?你和姑蘇慕容氏有幾十年的交情,這傢伙是不是有病?帶着倆只會添亂的廢物來競爭駙馬,連賄賂宮女太監都不捨得,宮女問他兩個問題當場口吐鮮血,他受了什麼刺激?”
鳩摩智是以吐蕃國師的身份光明正大進入西夏,由禮部尚書接待,對於慕容復的事,早就已經打探清楚。
鳩摩智不屑冷笑:“王子記不記得慕容復身邊有個絕色美人?那個美人是慕容復的表妹,癡心於他,慕容復覺得表妹是累贅,打擾他娶公主,想辦法把表妹推走,恩斷義絕,沒想到他的表妹是西夏太後的外孫女,換句話說,
西夏駙馬之位他垂手可得,但他親手把表妹拒之門外,千算萬算一場空!"
頓了頓,鳩摩智接着說道:“這傢伙野心勃勃,想做吐蕃駙馬,咱們可以答應他,讓慕容復把燕子塢從姑蘇搬到吐蕃,姑蘇慕容氏數百年積累,都成了咱們的,贊普肯定會誇獎你!”
宗贊問道:“國師,如果慕容復要權要兵,咱們該如何應付他?”
鳩摩智笑道:“王子,哪家駙馬是有權勢的?就算是衛青,也是先立下平邊大功,才得漢武帝賜婚,娶的不是公主而是長公主,駙馬本就是虛職,給他個看似高貴實則無權無勢的職位,以慕容復的認知,他會欣然應允!”
宗贊眼中閃過惋惜:“可惜慕容復和琅嬛公主鬧掰了,若非如此,我可以用此事做要挾,娶他的表妹,我看過王姑孃的容貌,當真傾國傾城。”
太醫院。
在太醫的妙手醫治下,慕容復悠然轉醒,旁邊是包不同和風波惡。
“公子,你怎麼樣了?”
兩人默契的沒說招駙馬的事,他們性格剛直,脾氣火爆,嘴巴奇臭,但他們不是傻瓜,王姑娘意外失蹤,莫名其妙出現的琅公主,慕容覆被曉蕾刺激的口吐鮮血,事情真相顯而易見,此事只可意會,說出來那就是找死。
慕容復苦笑:“三哥,四哥,西夏駙馬之路失敗,琅嬛公主不可能讓我做西夏駙馬,她一定會把我這些年做的事都說出去,西夏公主,可以嫁給姑蘇慕容復,不能嫁給李延宗,李延宗這個身份不能用了,咱們儘快離開。”
包不同和風波惡滿臉惋惜。
王語嫣對慕容復的姿態,說是舔狗也不爲過,專心致志,百依百順,滿腦子都是慕容復,爲了慕容復,對武道毫無興趣的王語嫣,強行背下琅嬛玉洞中的武功祕籍,陪慕容復行走江湖,遇到外敵時,及時開口,指點戰鬥。
無論美貌、才學、情意,王語嫣都是最適合慕容復的“慕容夫人”,更別說王語嫣還有“隱藏身份”,相當於慕容復千算萬算,金礦就在家裏面,連伸手去拿都不用,只需使個眼色,金礦就會跳到手中,這般好處,被慕容復連續
靈機一動,從未婚妻變成仇人。
人的抗壓能力是有極限的。
人到中年,一事無成,江湖流傳的都是壞名聲,包不同和風波惡,嘴上從不服輸,內心難免有些不痛快。
慕容複道:“兩位兄弟,我還留了一招後手,吐蕃國師鳩摩智願意看在爹的面子上幫我一次,他會把我引薦給吐蕃贊普,推薦我做吐蕃駙馬。”
風波惡驚道:“早知如此,就該爲宗贊說些好話,咱們惡了宗,到達吐蕃之後,怕是會被宗贊針對。”
包不同難得的沒有反駁,而是附和風波惡的話:“駙馬是女婿,女婿如何比得上親兒子?如果宗贊在吐蕃贊普面前搬弄是非,咱們難有成就。”
慕容復面色一厲:“忍!勾踐臥薪嚐膽圖謀復國,爲了取信夫差,甚至給夫差嘗,勾踐能做到的事,我慕容復也能做到,沒什麼不能忍的!”
包不同下意識說道:“如果公子是勾踐,我們就是文種、範………………”
說到此處,包不同慌忙住嘴。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典故就是從這裏傳出來的,範蠡看清局勢,及時抽身而退,成了“文財神”,文種不聽範蠡的勸告,最終慘遭勾踐殺害。
以慕容復這些年的所作所爲,若一朝得勢,包、風二人必死無疑!
(PS:這不是我的吐槽,這是原著裏面包不同的吐槽,正好出現在招駙馬相關劇情,慕容復自比晉文公,包不同吹捧他,恰好“泄露天機”!)
慕容複道:“我是一時氣悶,並非受了內傷,三哥、四哥,咱們立刻去找宗讚道歉,懇請宗的諒解。’
包不同和風波惡面面相覷。
半晌,包不同苦笑:“爲了姑蘇慕容的大業,就算割了我的舌頭,砍下四弟的手臂,我們倆也能忍受!”
三人準備厚禮,去找宗贊。
宗贊得到鳩摩智的指點,聽聞慕容復求見,心知冤大頭到了,故意擺出怒氣衝衝的模樣,一句話沒說,甩手便是一個大嘴巴:“小白臉子,你是來嘲笑我的嗎?此次招駙馬,段譽那個小白臉拔得頭籌,我最討厭小白臉!”
以慕容復的武功,躲過這一耳光輕而易舉,但此時此刻,他是爲了討好宗贊而來,只能強忍着站在原地。
“啪!”
慕容復結結實實捱了一耳光。
包不同和風波惡正要發作,發現慕容復藉助耳光的力量回頭,狠厲的看着他們,誰敢開口,立刻殺掉他。
宗贊怒道:“他奶奶的!兩條狗竟敢對主子齜牙!你這王八蛋,你不是伶牙俐齒嗎?你的‘非也非也呢?還有你這混蛋,你不是很能打嗎?”
宗贊甩手四個大耳刮子。
包不同和風波惡咬牙承受。
宗贊發泄完了火氣,得意洋洋的看着慕容復:“小白臉子,我早看出你貪圖富貴,你小子真能忍啊!我看過幾卷漢人史書,對於你這種能忍之人,一般是直接殺掉,但國師爲你說了不知多少好話,我必須給國師個面子!”
慕容復聞言心中一喜。
被迫送出《斗轉星移》,慕容復恨死了趁火打劫的鳩摩智,但鳩摩智拿了錢就辦事,稍稍緩解他的怒火。
與此同時,慕容複眼神閃動,心說宗贊這蠻子絕非粗鄙蠻夷,只是用粗魯的姿態搶好處,決然不能小覷。
宗贊冷冷的說道:“你不是想做吐蕃駙馬嗎?我給你這個機會,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我就幫你引薦,有我和國師兩人作保,你肯定能得償所願,從這一刻開始,你是我麾下頭號大將,等我成了贊普,少不了你的好處!”
慕容複道:“請王子吩咐!”
宗贊笑道:“我聽說,姑蘇慕容收集無數高深密卷,我喜歡練武,你給我二十卷祕籍,別想騙我,我會把祕籍拿給國師鑑定,稍稍有半分不對,你這輩子別想做駙馬!聽明白了嗎?”
宗贊接着說道:“慕容復,你的志向是成爲駙馬,你應該明白,做駙馬和娶公主是兩回事,不是你把吐蕃公主娶回姑蘇,是你來吐蕃做駙馬!”
慕容復心說這特麼廢話,我把公主娶回家,多了個喫白飯的大小姐,我去哪裏借兵?我肯定要留在吐蕃。
宗贊狡猾的看着慕容復:“姑蘇慕容只有你一人,你來吐著做駙馬,誰去看守慕容氏的靈柩?不如搬過來,供奉在大輪寺,我親自爲你安排!”
此言一出,慕容復心驚膽顫。
帶着巨量財產去異國他鄉,周圍都是虎狼,山高路遠,萬難返回,這是送羊入虎口,早晚會被喫個精光。
包不同道:“王子,在下得老主人救命之恩,無以爲報,願意留在姑蘇守護慕容氏靈柩,請王子慈悲!”
宗贊冷冷一笑,擺了擺手:“你一張破嘴就會得罪人,留在吐蕃,只會給我惹麻煩,既然你貪圖江南溫潤,不願意跟隨慕容復來吐蕃喫苦,本王子就不爲難你了,你留在姑蘇吧!那個拿刀的漢子也留下,脾氣死硬,就會拿着
把破刀惹是生非,我要你有何用!"
包不同心痛如刀絞。
明明是給慕容復解圍,卻被說成喜好享樂,貪圖美景,不忠不義,不僅不能一怒拔劍,連反駁半句都不行,只能咬牙認下,恨不得當場暈過去。
慕容復身邊就倆家臣,若是把兩人都趕走,豈不成了孤家寡人?若是被吐蕃士卒圍攻,連擋刀的都沒有。
轉念一想,包不同和風波惡除了惹事還是惹事,留着反而是累贅,自己孤身一人來去自如,見勢不對,從吐蕃化妝潛逃回來,反倒是更加便利。
想到此處,慕容復笑道:“請三哥四哥留下看守先祖靈柩,百年之後,咱們合葬一處,三哥是我左膀,四哥是我右臂,生生世世,一心一意。”
宗贊大笑:“就這麼定了!吐蕃沒有那麼多規矩,不需要三書六聘,但聘禮還是要有的,你去準備吧!讓我看看數百年豪世家是什麼模樣!”
慕容復內心把宗贊罵了幾百遍,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但那句“數百年豪闊世家”着實好聽,慕容復心說就算砸鍋賣鐵,也不能丟了自家臉面。
三人連夜啓程返回姑蘇,準備去吐蕃做駙馬,宗贊大樂淘淘,慕容復孤身一人去吐蕃,還不是任憑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