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受死吧!”
喬北冥飛身衝向陸小鳳,該說的都說完了,接下來就是生死決鬥。
正邪合一、九重陰陽、登峯造極的修羅陰煞功,讓喬北冥全身穴能隨心所欲封閉,遠勝絕情谷穴功。
雖然沒練到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程度,但以指力攻擊穴位,用爪法擒拿穴,對喬北冥而言等同抓癢。
喬北冥舉手投足之間,都能揮灑出陰煞寒氣,常人與之對攻,會時刻遭受寒氣侵襲,必須付出數倍功力。
修羅陰煞功的陰煞寒氣,並非寒冰綿掌、寒冰真氣等精純寒氣,而是類似玄冥神掌,如附骨疽般難纏。
只要不懂純陽內功,任憑內功修爲何等渾厚,都難免被凍成冰坨。
冰天雪地的環境,修羅陰煞功的威能更是翻倍提升,隨手一揮,方圓十數丈的寒冰、寒霧、冰雪,化爲錐心刺骨的冰錐,刺向陸小鳳周身要害。
整座山峯都是喬北冥的領域,喬北冥挑一挑眉毛,翹一翹嘴角,或者在出招時彈動手指、移動腳踝,就能讓寒冰氣流化爲濤濤江河,洶湧澎湃。
陸小鳳與喬北冥交過手,感受過寒氣入體的痛苦,心知不能硬接,發動絕世輕功,閃轉騰挪,倏忽來去。
喬北冥的拳腳如攻城衝車,一拳一腳均有偌大威能,震得山石崩飛,碎冰碎屑籠罩方圓數丈,內功不夠,想靠近觀戰都是萬難,只能看到殘影。
巫行雲暗暗感嘆,在靈鷲宮做了幾十年宅女,江湖日新月異,年輕高手越來越多,老傢伙逐步讓出位置。
不是老傢伙的武功不夠強,而是新生代高手的武功太高,太強,他們未必有傳承悠久的師承,未必有層層遞進的培養體系,很多高手是野路子,武功是自己領悟出來的,就算有師承,也只是作爲跳板,高深武功都是自悟。
這一代的武者,對武道的開創性無與倫比,繼承前輩高人的理念,融入自身武道體系,開創出絕世神通。
李秋水的感觸更深。
西夏一品堂、明理堂,連帶着所有供奉高手,都被李秋水掌控,西夏密探蒐集的情報,都要先讓她審閱。
年輕武者崛起的太快了!
他們熱血、激昂、聰慧,不會迷信老前輩,面對困難時信心十足,三五人聚集在一起,就能生成點子王。
陸小鳳這種絕世奇才,更是能從市井中崛起,靠着兩根手指頭成爲名震江湖的俠客,在江湖史話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讓無數人爲之心折。
此時此刻,八十八歲的李秋水,九十六歲的巫行雲,終於有了“老”的蒼涼感,感嘆時光飛逝,想到七八十年前的自己,想到虛耗甲子的青春。
俗話說,過剛易折,盈不可久。
喬北冥的拳腳至陽至剛,出招絕無半分保留,都是實打實的猛攻,與武道理唸的“舉重若輕”毫不相幹,這般損耗下去,敗亡不過是時間問題。
實際情況卻截然相反。
喬北冥以拳腳爲獨腳銅人,正是舉輕若重、大巧若拙,一拳轟出,拳勁籠罩方三丈,席捲出寒冰氣流。
看似損耗劇烈,實則只需用出兩三成的氣力,就能引動十成地利。
陸小鳳在雲山霧海中閃轉騰挪,一招未出,看似輕鬆,實則每時每刻都要保持高速移動,停下來半秒,便會被陰煞寒氣凍住,被重拳轟成碎塊,真元氣血飛速損耗,若非戰場足夠空曠,閃避空間足夠大,早就被凍成冰坨。
烏老大笑道:“卓不凡,你來分析分析戰場局勢,陸小鳳只能閃避,沒有還手機會,是不是即將落敗?”
卓不凡冷笑:“高手交鋒,勝負在一招之間,在分出生死之前,誰也不知道結果,陸小鳳有力氣閃避,就有力氣還擊,誰知道他有什麼底牌!”
一個身着黑袍的美婦問道:“咱們要不要幫幫宮主?宮主這般出手,損耗太過劇烈,很可能虛耗過度!”
美婦是南海椰花島黎夫人,擅用一杆釣竿,不是魚竿,而是在山崖間採集燕窩的釣竿,椰花島盛產燕窩,當地人在採集燕窩過程中,研究出用釣竿作爲武器的“採燕功”,還有在懸崖峭壁間翻騰的輕功,最擅長山地作戰。
烏老大指了指徐青崖:“只要你對陸小鳳吐一口口水,干擾比武,那位爺立刻衝過來,把咱們剁成碎片。
你以爲宮主真的很講道理?
你見過講武德的魔道巨擘嗎?
在公平公正的戰場單挑,這叫做以武會友,徐青崖不能插手,否則就是看不起陸小鳳,唯有陸小鳳瀕臨死亡,他才能出手,救走重傷的陸小鳳。
但是,只要咱們這邊,有任意一人不講武德,暗中偷襲,徐青崖立刻有了插手理由,黎夫人,如果你不想被古錠刀劈成碎塊,我勸你安靜觀戰。
順便給宮主祈禱。
祈禱宮主能取得勝利。
宮主獲勝,咱們有三分生機。
宮主落敗,你猜巫行雲會不會給咱們解藥?咱們唯一的活路,就是跪在徐青崖面前,請徐青崖高抬貴手。
這個辦法當然不是好主意。
徐青崖有個特殊愛好!
比生死符更加生不如死!”
黎夫人冷笑:“徐青崖身邊如花美眷多不勝數,怎麼會看得上我?如果他看得上我,那應該是我賺了!”
烏老大滿臉黑線:“徐青崖怎麼可能看得上你這黑寡婦?徐青崖的愛好是抓捕邪魔外道去黃河修河堤,武林人士身高體壯,最適合修路搬石頭,以咱們往日罪孽,會做苦力做到死。”
紫巖洞霍洞主冷笑:“看到徐青崖旁邊那個小丫鬟沒有,那個小娘兒們是玲瓏閣主的陪嫁,熟讀江湖典故,咱們做過的事,不可能瞞得過她!”
若說烏老大等人殺人放火,或許還能理解,黎夫人是個賣燕窩的,哪來的罪孽,難道是用糖水僞造燕窩?
黎夫人賣的燕窩都是正品。
問題在於,採燕窩的不止一家,爲了爭奪地盤,產生過無數拼殺。
要知道,一口水井都能讓數個村鎮產生械鬥、鬧出人命,爭奪一處不斷產生燕窩的懸崖,該有多少爭端?
這是懸崖嗎?
這是金礦!
不把周圍勢力都殺光,哪能安安心心採集燕窩?只要留了個孩童,人家在你採集燕窩的時候搗亂,抱着你從懸崖跳下去,有幾個人能逃出生天?
烏老大等人不再多言,而是看向徐青崖,徐青崖面色如常,既沒有對戰局有什麼說法,也沒有凝聚氣機。
衆人見此,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如果徐青崖凝聚氣機,做出飛撲救人的姿態,說明陸小鳳處於下風,如果徐青崖面色如常,說明在徐青崖眼中陸小鳳處於上風,至少旗鼓相當。
一旦喬北冥落敗,他們這些妖魔鬼怪怕是要累死在河堤上,就在衆人祈禱喬北冥取勝時,局勢再次改變。
喬北冥和陸小鳳激戰數百招,誰也沒能碰到對方,一個瘋狂攻擊,一個極限閃避,一個雙拳如炮狂轟亂炸,一個總是能在電光火石間避開殺招。
若說損耗,陸小鳳損耗更大。
奈何陸小鳳有個獨特能力,就是看過一遍的招數就能學會,連天外飛仙這種絕學,也能輕鬆模擬七八成。
換而言之,陸小鳳幾乎精通徐青崖會的所有武技,尤其是風神腿。
雙臂展開如鳳凰羽翼,雙腿踢踏卻不是御風而行,而是感受流風。
喬北冥出招威勢太過劇烈,帶動山風寒霧,陸小鳳感知山風軌跡,提前閃避殺招,一來一回,損耗驟減。
局勢逆轉,喬北冥損耗更大,這般損耗下去,激戰幹招,正邪合一的內功也撐不住,遲早累的油盡燈枯。
喬北冥何等人物,就算面對張丹楓也要拼盡全力強攻,怎麼可能容許自己被活活累死?打定主意,喬北冥驟然減緩攻勢,雙手合十,凝聚佛光。
招數未出,鋪天蓋地的掌力已經籠罩方圓十五丈,這個距離是輕功飛掠的極限距離,強如楚留香,也無法一掠十五丈距離,高手交鋒,爲了保證破壞力的範圍,大多以十五丈爲極限。
不是不能更遠,而是沒有意義。
只聽“啵”的一聲脆響,空氣中好似裂開一個水泡,緊跟着,漆黑幽深的罡氣在喬北冥雙掌之間凝聚,漆黑佛光散射而出,一個個“卍”字佛印在身邊逆着旋轉,山風呼嘯,大地震顫,天竺佛門至強武技,經過喬北冥修改,再無
佛光璀璨,只剩下極致的殺伐。
大乘般若掌!
放眼十方禪林、大乘八宗連帶着密宗五脈,只有《如來神掌》能在威能層面與之媲美,只有《阿儺刀》詭異莫測的殺伐能與之比肩,強如般若掌、一指禪功,面對此法也只能自嘆不如,隨着真元凝聚,綿密氣網四散而出,好
似天羅地網,細密密籠罩每個角落。
陸小鳳移動腳步,抬起手指乃至於挑挑眉毛,捋捋鬍子,都會被氣網感知到氣機變化,引發出雷霆一擊。
陸小鳳心知決然不能站在原地等待喬北冥蓄力,此時此刻,自己必須主動踏入陷阱,引起氣機變化,讓喬北冥宣泄出全部功力,纔有一線生機。
陸小鳳的身形變得迷幻,好似學會分身術,一個、兩個、三個......密密麻麻的陸小鳳懸浮在半空,不是分身魔影之類的幻術,而是移動速度太快,藉助寒霧留影產生的視覺殘留,隨着陸小鳳高速移動,氣機牽引下,喬北冥陡
然睜開雙目,大乘般若掌呼嘯而出。
逆着旋轉的“卍”字佛印被喬北冥收入掌心,凝聚成黑白分明,循環往復變化的掌印,掌力恍若旋風,瘋狂拉扯周圍空氣,幻影一個個的消散。
不!
這不是消散!
幻影不是被喬北冥拉扯消散,而是融入陸小鳳體內,遠遠看去,就像數個陸小鳳融爲一體,每融入一個,氣機提升一層,隨着最後一個殘影融入到陸小鳳體內,陸小鳳的氣機提升三倍,一隻金光璀璨的金鳳凰出現在背後。
鳳舞九天!
伴隨一聲鳳凰啼鳴,飛天金鳳衝向漆黑掌印,強猛內勁轟然爆發。
“轟!”
轟然爆響中,剛猛無儔的內勁瘋狂席捲狂飆,好似引爆數百顆炸彈,半邊懸崖搖搖欲墜,冰雪簌簌墜落。
被冰雪冰凍千萬年的夯土,裂開蜘蛛網般的縫隙,陰煞寒氣、精純內勁在縫隙間周遊,不斷向外面擴散。
“咔嚓!”
又是一聲爆響。
突出半邊的懸崖從中間裂開,萬斤巨石如雷霆般轟隆隆墜落,席捲起不知多少冰雪,引發一場小型雪崩。
戰場中的陸小鳳和喬北冥更是渾身浴血,站立在飆射的內勁中,任憑冰晶冰錐劃傷皮膚,絕不動搖半寸。
兩人並非真的靜止,就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同時邁起左腿,緊接着疾風似地迎了過去,一個是金臂沉肩,另一個是浪裏翻身,陸小鳳右手兩根手指點向喬北冥眉心,喬北冥右手斜劈如刃直取陸小鳳右肋,這是喬北冥苦練多年
的陰陽爪法,剛柔反覆變化無窮。
心有靈犀一點通!
陸小鳳的靈犀一指,本該接住喬北冥的利爪,這一刻卻轉守爲攻,左手掐內獅子印,強行提升防禦,右手靈犀一指點出,鋒銳指力洞金穿鐵。
喬北冥一個鐵板橋避開指力,額頭被劃出一道淒厲傷口,陸小鳳的攻勢太過猛烈,無暇閃避,肋下受創,鮮血汩汩流出,兩人身形交錯,在錯開的剎那間倒仰過來,不等厲抗天歡呼,陸小鳳身子陡然翻折,雙掌交錯如刀。
“噗!”
雙掌同時劈在喬北冥肋下。
鷹翅功!
專破護體罡氣。
近乎金剛不壞的修羅九重天,面對鷹翅功的夾擊,也脆弱如廢紙。
“啪嗒!”
陸小鳳渾身無力,坐在地上,額頭滿是汗水,呼哧呼哧喘着粗氣。
喬北冥站起身子,踉蹌兩步,搖搖晃晃的看着陸小鳳:“你贏了!我輸的心服口服,這一戰打的痛快!”
倘若陸小鳳不斷閃避,電光火石間反敗爲勝,喬北冥未必會信服。
但是,兩人先是正面對轟,毫無花哨的以硬碰硬,緊跟着貼身近戰,比鬥小巧功夫,比生死一線的勇氣。
在這等情況下,輸就是輸了。
喬北冥輸的心服口服。
喬北冥搖晃兩下,倒在地上。
“啊~~師父!”
厲抗天從人羣中衝出來,抱起喬北冥的屍體,從懸崖上跳了下去。
陸小鳳吐槽:“徐青崖,看好戲看完沒有?我快變成死鳳凰了!”
程靈素快步上前:“老哥,鳳凰涅槃浴火重生,正好用你試試,靈鷲宮天寒地凍,儲存了巨量柴火。”
何犀月遞過去一壺酒:“知道你需要這個,只此一例,下不爲例!再敢與人這般搏命,我拆碎你骨頭!”
這是何犀月用靈鷲宮的百年陳釀配置的藥酒,能有效舒緩氣血、緩解肌肉疲憊、快速恢復真元,陸小鳳喜歡生死一線的刺激,何犀月無奈,只能泡了一些藥酒,夫唱婦隨,不外如是。
人羣中,一個漢子雙目一冷,飛速衝向程靈素,程靈素是大夫,陸小鳳身負重傷,只要抓住其中一個,就有機會逃出生天,他不想被生死符折磨,也不想去做苦力,他只能殊死一搏。
有膽量隨烏老大造反的,無不是膽大包天之輩,生死關頭,若是連搏命的勇氣都沒有,怎麼會參與反叛?
“啊呀!”
漢子慘叫着倒在地上。
一隻肥胖如肉圓的小貂趴在漢子的腳腕上,重重咬了一口,程靈素面不改色的說道:“先生放心!蜜桃的毒牙被我洗乾淨了,只殘留一些迷藥,沒有致命危險,等會兒我幫你解開!”
何犀月冷笑:“告訴你們!老孃是五毒教主,誰敢上前半步,我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快快滾蛋!”
說着,何犀月抱起陸小鳳,徑直去往靈鷲宮客房,花白鳳笑道:“接下來輪到我了,師叔,請您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