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航靜齋的名聲並不算好。
至少,在徐青崖心中,慈航靜齋沒什麼好名聲,唯獨一個人例外。
那個人就是——言靜庵。
言靜的武道修爲,在慈航靜齋歷代傳人裏面排在末流,幾乎可以說是最差那一檔,勉勉強強混個及格。
慈航靜齋專修《慈航劍典》,追求劍心通明境界,奈何此法太難,九成傳人止步於次一級別的心有靈犀。
言靜庵便是“心有靈犀”,而且在心有靈犀方面,也是初窺門徑。
但是,言靜庵的人品氣度,在慈航靜齋傳人裏面,穩穩排在魁首。
師妃暄說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天下蒼生,只會讓人覺得噁心。
言靜庵說自己爲了天下蒼生,會讓人發自內心認同,願意傾盡全力助她一臂之力,走到哪都能找到助力。
原因很簡單。
師妃暄只會耍嘴皮子,該她奉獻自己的時候,跑的比誰都快,她只會讓別人奉獻,自己絕不會付出半分。
原劇情中,徐子陵、祝玉妍和師妃暄圍攻石之軒,鬥到極限,祝玉妍發動玉石俱焚,想拉着衆人一起死。
就在此時,口口聲聲爲了天下蒼生無怨無悔的師妃暄,貪生怕死,主動讓開道路,露出破綻,石之軒從破綻中輕鬆離開,祝玉妍平白付出生命。
言靜庵不同,無論是她自己,還是她的徒弟,都是親身上陣,與敵人在各個層面拼殺,可以打不過強敵,但絕對不會慫,不會認輸,不會臣服。
付出自己的生命,與魔門最強高手同歸於盡,師妃暄嘴上可能答應,決戰時一定會跑路,言靜立刻答應,絕不會有絲毫猶豫,怎麼死都可以。
人品上的絕對差距,使得言靜得到黑白官三道所有高手的認可。
就連斑那種人物也會在心頭給言靜庵留下一點位置,換成師妃暄,龐斑會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毀滅慈航靜齋,把慈航靜齋山門,變成破磚爛瓦。
慈航靜齋走的是苦修之道,門人弟子都是布衣裙,不着粉黛,卻比濃妝豔抹更有魅力,讓人一見傾心。
言靜主動走向徐青崖。
北堂馨兒髮梢變成銀白色。
言靜庵笑道:“馨兒,我不想做靖安侯的妻妾,你何必對我有敵意?我只是想看看中原武林第一豪傑,號稱武聖傳人的靖安侯,是何等英豪!”
北堂馨兒吐槽:“靜庵,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但我師兄生性風流,看到靜這等絕色,多半會忍不住!”
衆人一同看向徐青崖,十幾道目光射過來,有審視,有嘲笑,有羨慕,唯獨沒有認同、信任,縱然徐青崖麪皮厚如城牆,也被看的好似火龍果。
“咳咳!馨兒,我覺得你應該對我有些信心,我還是很正派的!”
“郎君在這方面的信任度,去錢莊借錢,連半個銅板都借不到!”
“素素......哼哼哼!”
“哼唧什麼?我說的不對?整天招搖撞騙,拿着一把破爛鏽鐵刀,非說是神兵利器,不知是和誰學的!”
殷素素鄙視的看着徐青崖。
根據賭約,殷素素要給徐青崖做七天侍女,做小丫鬟無所謂,不過是夫妻情趣罷了,殷素素樂見其成,但徐青崖的勝利方式讓殷素素有些憋屈。
燕南天尷尬的低下頭。
這法子是他想出來的。
受害者不是很多。
目前還沒有傳遍江湖。
根據燕南天的計劃,差不多還能用兩三次,但是,徐青崖胡亂參與,騙局飛速傳播,這法子再也用不了。
以後只能開心的喫軟飯!
言靜庵的情商再怎麼高,面對這種場景也是無可奈何,暗暗腹誹,心說徐青崖的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閒着沒事拿鈍刀騙人?若是傳到朝堂,以御史言官的喜好,少說要參奏三十本!
徐青崖笑道:“言姑娘,我家中氛圍比較歡樂,沒那麼多規矩,家裏不是知己紅顏,就是摯愛親朋,言姑娘有什麼疑惑,直接詢問就可以,我猜你是不是想問‘靖安侯的腦袋是被驢踢了還是被馬蹄子踩了’,知道你臉皮薄,不
好意思提問,我替你問出來了!”
陸小鳳吐槽:“滿口廢話,直接回答就行,非要東拉西扯,平白賺言姑孃的人情,還說不是拈花惹草?言姑娘千萬擦亮眼睛,別被他迷惑了!”
楚留香贊同的點點頭。
蕭峯和燕南天別過臉,他們家中嬌妻溫柔賢惠,自身性格正直,對拈花惹草毫無經驗,更不想參與其中。
郭靖憨憨的撓撓後腦勺,被黃蓉一把抓住耳朵,把話語堵了回去。
楊豔、殷素素、北堂馨兒、程靈素湊過來看好戲,花白鳳和秦南琴一左一右護衛在兩側,揹着徐青崖的刀,看似左右金剛,實則“超薛霸”。
劉清辭和鍾靈看家,負責看家的主要是鍾靈,劉清辭另有要事,北邊最近出了些問題,劉清辭必須留在京城,整訓兵馬,等到徐青崖返回京城,隨時可以領兵出徵,雖然不能來看熱鬧,但能統兵出徵,也是人生一大快意。
徐青崖揉揉下巴,解釋:“沒有那麼多算計,就是和嬌妻打賭,賭一些不方便說的事,這才稍有狂放。”
言靜庵笑道:“我本以爲侯爺想對江浙鹽商出手,原來是誤會!”
徐青崖擺手:“不算誤會!恰逢其會罷了!如果言姑娘有興趣,可以幫我傳個口信,告訴江浙鹽商,爛賬總有清理的時候,別逼朝廷下狠手!”
言靜庵聞言心中一凜,鹽鐵酒是朝廷命脈產業,先帝爲了撈錢,什麼都敢賣出去,如今國庫充足,再加上收復故土之功,朝廷威望大漲,先帝做的那些荒唐事,劉定寰逐步彌補,某些不該賣出去的東西,朝廷一定會收回。
這倒不是唱雙簧,而是弊端積累到一定程度,必須處理掉,江浙鹽商的奢華程度,遠遠超出常人的想象。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杭州最有名的是西湖,蘇州最有名的是園林,這些江南園林,是什麼人修建的呢?
揚州、蘇州的園林,很多都是大鹽商修建的,四大名園中的“個園”便是鹽商在“壽芝園”基礎上擴建。
如果只是奢華,不算問題,辛辛苦苦的賺錢,還不能享受享受了?
問題在於,這些鹽商形成盤根錯節的地方勢力,聯合起來做假賬,若是不處理他們,官鹽都會變成私鹽。
強如天鷹教,做私鹽生意時,也會向大鹽商購買“鹽引”,這些大鹽商只需一句話,就能讓私鹽變成官鹽,也能讓官鹽變成私鹽,這般作爲,要朝廷有什麼用?以前沒騰出手,現在朝廷有錢有兵有人,怎麼可能放過他們?
收編、遷徙、發配、斬殺!
四種處理方式,挑一個吧!
言靜庵嘆道:“侯爺,局勢未必會如您所願,財帛動人心,再加上盤根錯節的勢力,就算某幾個人、某幾個家主想改變,別人也會影響他們!”
徐青崖笑道:“所以嘍!言姑娘只需幫我傳信,把消息告訴他們,此後該怎麼做是我的事,姑娘放心,我不是喜好殺戮的人,不會大開殺戒。”
衆人聞言,滿臉黑線。
徐青崖確實平和了許多。
能不殺人,絕對不會殺人。
只會送到黃河兩岸修河堤!
有時也會送到長江兩岸!
修路、搬石頭、清理淤泥,最髒最累的活,全都交給他們,星宿妖女拿着鞭子做監工,沒人敢有小心思。
很多邪魔外道,遇到徐青崖,寧願被鵲刀砍死,或者送到菜市口,也不願被活捉,問題來了,這些人爲何不在被抓後自殺?因爲臨事方知一死難,自殺的念頭剛剛升起,就被徐青崖一腳踢飛斷了念頭,事後萬難鼓起勇氣,不
怕被劊子手砍頭,但很難自己下手!
“徒兒參見恩師!”
蕭峯到達少林後,並未立刻去找玄慈報仇,而是先拜見恩師玄苦。
玄苦百感交集,悲喜交加,喜的是徒兒武功有成,海內無不稱讚,悲的是今日過後,蕭峯與少林恩斷義絕,永遠不會回來,再難見到徒兒一面。
玄苦是高僧大德,佛法高深,本該四大皆空,但人生在世,哪能半點感情都沒有?七十多歲的年紀,與自幼教導的兒徒分別,有幾個人受得住?
“峯兒,唉~~”
玄苦心頭有千百句話,到了嘴邊只剩一句嘆息,感嘆時也,命也!
蕭峯道:“弟子一身所學,全賴恩師教導,無論發生什麼事,徒兒都是您的徒弟,今日或許會發生戰鬥,徒兒不會用少林武技對付少林僧人。”
玄苦擺擺手:“該用就用!沒什麼不能用的!做錯事的不是你,該付出代價的也不是你!是非恩怨,當着大家的面講清楚,總好過虛僞遮攔。
蕭遠山越衆而出:“說得好!我本想殺了你,半途被安侯阻止,請安侯做的!你是佛法有成的高僧,對我兒子有大恩,報仇報不到你身上,但老夫的深仇大恨,今日必須了結!”
蕭遠山和蕭峯容貌極爲相似,一看就是親生父子,蕭遠山道:“當年的恩恩怨怨,帶頭大哥,你說一說吧!天下英雄都在這裏,請大家評理!”
玄慈嘆道:“三十年前,老衲聽到故友傳來的消息,說有契丹武士祕密潛入中原,想盜取少林絕技,用少林絕技訓練士卒,壯大遼國兵力……………”
蕭遠山怒道:“放屁!老夫當初是帶着家眷去探望嶽父嶽母!有帶着一歲幼兒偷盜的嗎?你們能探查到我的詳細行進路線,不知道隊伍中有誰?
退一萬步說,老子是賊,隊伍中的人都是我找人假扮的,老子找個孩瞞天過海,你說的理由是人話嗎?
如果少林絕技可以用於練兵,讓士卒戰力大漲,少林僧人都是漢人,爲了大漢軍威,爲何不獻給大漢?你們喫的用的住的都在大漢,你可別說自己是方外之人,不理俗務,如果你們真的不理家事務,遼國之事與你何幹?
你做了三十年少林方丈,把少林經營的蒸蒸日上,這份經營能力,放眼全天下的掌門、幫主、莊主、教主,也是頭一號的,至少可以排在前三。
這麼聰明的人,連這麼淺顯的道理都想不明白,你把我當成傻瓜?
玄慈,你當然能想明白,你知道事情有古怪,你能發現其中疑點。
但是,這是絕好的機會!
三十年前,靈門即將單位,有資格繼承方丈寶座的高僧有數位,有精通易筋經的方正,有武功高強的天正,有人情練達的大悲,有紀律森嚴的痛,有慈悲爲懷的空見,玄慈,你是比方正武功高強,還是比空見佛法高深?
憑什麼讓你做方丈?
當然是憑‘帶領中原高手,伏擊遼國密探、保護少林絕技”的功勞,這份功勞實在太大,誰也爭不過你。
你踩着我族人的鮮血,踩着無辜人的生命,成爲少林方丈,伏擊使團有什麼後果,你不會不知道吧?如果遼漢兩國因此開戰,殺的血流成河.......
你當然不會在乎!
你怎麼會在乎別人的性命!
你只在乎方丈寶座!
玄慈,真他媽的慈悲!”
蕭遠山遭受伏擊,家眷盡歿,被刺激瘋了,隱忍三十餘年,日夜思索如何報仇,想了幾百種辯駁理由,無論玄慈說出什麼話,他都能慷慨陳詞,揭下玄慈的虛僞假面,讓他聲名掃地。
這裏有個問題。
蕭遠山爲何不返回遼國?
因爲蕭遠山在瘋癲的情況下,依舊遵守三和逸士的遺命,不想讓遼漢兩國因爲此事開戰,百姓生靈塗炭。
玄慈被說的啞口無言,半晌,裝模作樣的說道:“蕭施主,老衲事後調查過這件事,知道自己做錯了,這三十年每時每刻都處在悔恨之中......”
蕭遠山冷笑:“放屁!玄慈!放你孃的狗臭屁!老子養好傷之後,一直隱居在少林,你做過的事情,如何能逃過我的眼睛?到了這步田地,你依舊在胡言亂語虛僞搪塞,嘿嘿!如果你日夜處在悔恨之中,你怎麼有心情和山下
女人生兒子呢?你兒子二十四歲了!
你和她在紫雲洞中相會,給你們接生的是峯兒的祖母喬婆婆,你是不是非常得意?殺我全家,成爲方丈,人到中年有了香火,給你夫人接生的恰好是喬三槐的母親,你可真是會挑啊!你的夫人也到了,她也有一樁公案!”
玄慈驚駭的看着蕭遠山。
如果只談伏擊蕭遠山之事,只要咬死了是被人矇蔽,以他的名聲,至少有半數武林人士會相信,事後,就算要追究伏擊遼國使團的罪過,玄慈一個人就能背下全部黑鍋,對少林的名聲沒什麼損傷,封山十年,就能揭過去。
但是,蕭遠山把玄慈和葉二孃的事情說了出來,生兒子的時候,玄慈不是小沙彌,他已經做了六年方丈。
殷素素譏諷道:“長見識了!一個口口聲聲悔過三十年的人,既沒有向朝廷訴說案情,也沒有卸下方丈之位去達摩洞面壁思過,做了三十年高高在上的少林方丈,還抽空生了個兒子,給家族延續香火!玄慈,你兒子在哪?你
會不會把方丈之位,傳給你兒子?”
提及葉二孃之前,少林僧人可以幫玄慈辯駁,玄慈剛成爲方丈時,天正等人多有不服,時至今日,他們覺得玄慈做方丈很合格,正是因爲有玄慈處理繁雜事務,他們才能安心參悟武道,對玄慈的那點怨恨,早就煙消雲散。
就在大悲想說“我們早就認可玄慈師兄做方丈,用不着這份功勞,玄慈師兄是出於公心,只是被人矇蔽”,話沒說出口,就被蕭遠山堵了回去。
受人矇蔽做了錯事,稍有羞恥心的人就會悔過,承認錯誤,做出彌補,比如智光大師,豁出一切治病救人,爲了採藥救治瘟疫,失去全部武功。
玄慈既沒有承認錯誤,也沒有去達摩洞面壁思過,啥都沒說,還抽空生了個兒子,這算是哪門子的悔過?
徐青崖冷冷的說道:“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慾,和尚也是人,玄慈方丈憋了幾十年,憋不住火氣,私下裏娶媳婦生兒子,算不上什麼罪過,古往今來的史料記載中,風流和尚比比皆是,這事傳到千百年後,或許成爲美談。
問題在於,給玄慈方丈生兒子的女人是誰?諸位大英雄想知道嗎?
那個女人就是——葉二孃!
‘無惡不作葉二孃!
殺戮無數無辜嬰孩的葉二孃!
葉二孃出道二十餘年,殺戮的嬰孩沒有一萬也有八千,玄慈方丈,葉二孃做的這些事,你不會不知道吧?
八千多個嬰孩的性命,不能讓你開金口嗎?這算什麼佛法慈悲!”
徐青崖揮了揮手,張何殷方四大護衛押着葉二孃走到玄慈面前,葉二孃被抓捕一年有餘,面容枯犒,精氣神已然到了極限,被人押送到少林,她猜到會發生什麼事,但爲了能見到玄慈,爲了自己的兒子,她只能任憑處置。
與此同時,哭泣聲傳遍少林。
徐青崖發動玲瓏閣、天鷹教的力量請來受害者,數千人一同哭嚎,霎時間哭聲震天,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轉瞬間陰雲密佈,好似到了幽冥鬼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