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等不來回應,章遲餘就一直在盯她,肉眼可見她面色愈發凝重,實在是忍不住擔憂。
卻反而把她嚇到,阮泠像是猛然纔想起來身旁還有這號人,慌得心顫了下,忙熄屏手機,對上他天真的面龐。
“……沒事。”
阮泠故作鎮定地搖頭,腦中躊躇着如何打發,“你怎麼還在這兒,不去集合嗎?”
順着這話,她心不在焉地將視線挪移,往主舞臺上瞟。
一眼在臺上集合的編隊組裏看到了身量氣質都最醒目出挑的祁梵。
擁圍在周邊的攝像無一不朝他聚焦,曝光打得足。
他站在幾個校領導與合作方跟前應話,看着形神專注,目光卻不走心地傾斜着,遠遠地,冷然睥睨地,是在朝向她這兒。
模糊間四目相對。
祁梵臉微抬,眼神眯起,似在觀察着什麼,又像只是被風吹的,瞧不出情緒,只在稍許之後,趁着與人談話的間隙,平靜地又將手機摸了出來。
兩秒後,壓迫性的警鈴就在阮泠手裏震動響起。
她被機殼燙了個激靈,急忙別開臉,內心翻江倒海,甚至沒聽清章遲餘回了什麼話,就着急地應付:“我得去忙了,你也快去臺上吧,那邊會有人給你拍特寫的!”
“什麼——”
章遲餘張着嘴,要微信的話還沒醞釀出口,滿臉懵地看着阮泠彷彿完全沒聽到一般,捏着電話亟亟跑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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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品打卡點分佈在以廣場延伸的大區域內,中心湖恰好就避開了所有路線且不在打卡點中,有效規避了大部分人流。
走到蜿蜒穿行在林木間的道路,覺得足夠偏了,阮泠掏手機準備打電話。
後頸就一熱,不輕不重、卻滿含凌壓的抓力不由分說地擒住了她,連驚叫的空隙都沒有,身體被扣着往後扭了個面兒。
木棧道上路燈稀落,祁梵高大的身影背逆着光源,帶着溫和的淡香沉沉壓落,完全罩住她。
不給招呼不打商量,熟練地咬脣撬齒,在她嘴裏送入溼熱的舌頭肆意纏卷。
強勢、猛烈,像在進行一場必要的,印證彼此關係的流程。
呼吸逼仄難忍,兩人中間還硌着體型不小的單反。
這個姿勢叫阮泠憋得十分難受,沒一會兒就開始喫不住地回咬,牴觸。
到差不多的地步,祁梵纔算稍稍退開,寬大的掌心卻驟然收緊,用指腹磨着她薄細的後頸。
觸感並不平滑,甚至因爲常年各種技能訓練或操作專業工具而有些粗糙。
“很癢……”
阮泠不舒服地扭了扭,卻被祁梵更使力地按住,示意她別動。
等她聽話了,再放輕手勁兒,很熟稔,一下下耐心地給她按揉着長時間拍攝而發酸隱痛的頸項。
阮泠怔愣了一下,就聽見他指責:“說過多少次,走路不要弓着。”
“……”
措不及防挨訓,阮泠心中滋味古怪,剛張開嘴,抬眼看進他沉冷陰黑的瞳仁,又什麼也沒說出來。
只有祁梵會在這種瑣事上管着她。
就這麼兩年,從學業成績管到身體健康,連倪梅芳,連她母親都未必清楚的事,只有他。
只比她大一歲,甚至多年來牽扯都寥寥可數的祁梵,他曾經還那麼討厭她,如今卻要時刻擺上兄長的架子,就好像一直都對她瞭解得不得了的樣子。
長久失神的終止於一聲破出空氣的金屬落地聲。
清脆而明亮,讓阮泠沒法不注意地垂頭看去,困惑的目光在接觸到那物件的霎那,徹底頭腦一空地懵了。
她不敢置信地眨了一眼又一眼。
確信,那就是章遲餘不久前送她那個邦尼兔鑰匙扣——經過剛纔的掙扎動亂,掛在衣兜邊搖搖欲墜直到此刻,打破沉默。
“東西掉了。”頭頂落下冷聲的提醒。
脖子上的按摩服務同時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形威壓,激起她後背陣陣刺涼。
阮泠登時反應迅速地蹲身撿起鑰匙扣揣回口袋,不知緣何的心虛感使她不太敢直視他的眼睛,只乾巴巴地解釋道:“噢、這個是打卡獎品。”
她着實着急說明,脫口而出,卻忘記了。
做這個程序的是祁梵,審批的也是祁梵,有什麼獎品,他大概,或許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只是一個東西而已,一個毫不起眼的東西,誰給的怎麼來的又有什麼關係?
幽暗環境裏,呼吸壓抑,阮泠指甲陷入指腹,她又開始扣,沒由來地緊張。
讓人捉摸不透地,祁梵對此發出了一聲鼻尖哼帶出來的輕笑:“我沒問你這個。”
阮泠眼神稍許惶然,她覺得自己大概是敏感過頭了,手臂就被突然扯住,祁梵一言不發地把她往旁邊的木椅上摁。
剛坐下,眼前就被遞來個類似遙控器的物件,與黑夜融爲一體的暗色,閃着一點紅光。
“中秋禮物。”祁梵淡淡睨她,表情挺懶的樣子,把東西擱她腿上,在她身旁落座,長臂一伸,繼續給她揉後頸。
隱隱意識到這是什麼,阮泠立馬抬頭,就在旁邊看見了一臺停置在路燈下的四軸無人機。
“這臺Alta X我做過改裝,抗風性能跟續航都比原廠強不少。”
阮泠驚訝得失聲,看了看還是整套配置,相當貴重了。
雖然就跟他隨手丟棄的車蓋蓋兒差不多,好歹是少爺的炫技作品,她眨了眨眼,“你弄這個,麻煩嗎?”
說着,她有些觸動地偏頭,呼吸一停。
祁梵不知何時靠近的,精緻的五官貼臉放大,鼻子與她直直對戳,“是啊,很麻煩。”
微熱的氣流撲近,阮泠下意識瑟縮,但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於是很悶地道了聲:“那……謝謝?”
又想後退,卻再次被脖子後的壓力桎梏。
“這兩個字好沒意思。”
祁梵好整以暇地盯着她,手指一下下輕點着她的頸側,聲嗓帶着懶慢的鉤子,“你會舌吻吧?像剛纔那樣。”
“……”
如夢似幻的觸動頃刻間散個乾淨,阮泠心口一沉,蹙着臉爲難得不知所從。
心慌感在隱約聽見不遠傳來交談的人聲時,猛勢瘋長。
阮泠瞬間顧不及其他,趕緊起身,腰剛支起一點兒,就被祁梵掐着後頸往腿上摁。
“有人……”她張嘴發聲,反倒讓他的舌尖順勢滑了進去。
比剛纔吻得更重,更深,附加着舔咬,纏密的吮咂聲和人聲合在阮泠耳邊炸響。
她心臟狂震,隨時被發現的恐懼飆升,更用力地推拒,不管不顧地回咬。
祁梵這時候又不知道疼了,半睜瞳眸無動於衷地盯了她一會兒。
抓住她後頸的掌心一鬆,溫熱地落到她臉旁,揪住她的臉肉分開脣舌,“不是你說的謝謝?沒誠意怎麼行?”
遠在木棧道外的談論聲似乎只是打卡的同學走岔了路,在祁梵重新放開她之前,就及時止損地該換了道。
耳邊只剩彼此交混呼吸,和遠遠從廣場傳來的廣播音。
阮泠久久纔在驚嚇裏緩過神,臉色白了大半,吸了口氣,才發泄地搡他一下撐起身,“我要走了,還有活動圖要拍。”
祁梵大剌剌敞腿坐着,一言不發看着她低頭一股腦擺弄衣褶,又憤憤扯正相機頸帶,轉身,大步邁出。
“晚上回家吧。”
腳下一停,阮泠眼神幽怨地回頭。
祁梵朝她頹懶地耷眼皮,往下瞥了一眼什麼,平直看向她時,瞳仁裏只有不辨情緒的暗沉光點,“你也好久沒回來了。”
不知道這短短幾天,還是因爲活動忙得暈頭轉向的幾天,是怎麼變成了他嘴裏“好久”。
但阮泠沒心情反駁他陳述有誤的言論,一刻都不想多待,快速沿着木棧道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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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機位負責的要點繁多,離開中心湖後,活動已經在進行中,阮泠沒有過多時間整理心緒,就要快速地投入工作,完成今晚的任務。
前往各個打卡點拍照時,還在中途偶然碰到了蔣隨。
由於鍾沐霖受不了校園跑plus,跑了一個地方就沒耐心打道回府,蔣隨落單之後就在找她,一見着她就扒過去調侃:“你跑得真快啊,祁梵一來你就走了,這麼避嫌?”
阮泠硬着頭皮乾笑兩聲,努力讓自己顯得沒那麼心虛:“我要幹活的嘛,又不是隻拍他一個。”
“行。那當時那個誰呢,叫章遲餘吧?”蔣隨忽然眯起雙眼審視地看向阮泠,“他不是跟你搭訕來着?進展怎麼樣了?”
“……他那是搭訕嗎?”阮泠一臉懵地回想。
蔣隨匪夷所思:“你別是眼瞎,他看你那眼神都放光了。”
阮泠愣愣笑了起來,“也沒這麼誇張吧。”
不知道她到底是難追還是單純感情bug。
秉持着大好年華及時行樂的戀愛觀,鍾沐霖換男人如衣服,款款不重樣,而一樣有着出挑外形條件的阮泠卻天差地別。
即便追求者堆積成山,表白牆趕趟似的輪番上,身邊愣是一個多餘異性都沒有。
蔣隨越想越嘖嘆着搖頭,“我都懷疑他剛給我們開後門兒也是看你面子。你走之後他就來找我要你的聯繫方式了,我說你倆都認識,怎麼連個好友位都沒?”
“只是上回碰過一面而已。”阮泠抬相機對着打卡小攤拍攝,答得漫不經心。
“那人這回都找上門來了,”蔣隨朝她貼過去,笑着說:“你一點想法也沒有?我看他也有點兒小帥啊……”
阮泠盯着鏡頭熱鬧的畫面,無端因此陷入怔忡。
說不清是不是因爲祁梵把她神經逼得太緊,讓她在正常人之間的情感上變得遲鈍了。
至少在祁梵之前,她沒有談過任何一段正常的青春戀愛,甚至連青春悸動都不曾有。
這事她們不知道,自打高中起,那些對阮泠有好意而試圖追求的異性,總是堅持不了幾天就知難而退似的不再找她,無一例外。
她將這歸咎於少年人轉瞬即逝的新鮮感,亦或是她的確不算健談也不解人意。
而到了現在,她還沒來得及體驗,就已經沒有資格和能力,去談那麼一場正常健康的戀愛。
有沒有人喜歡自己、想追求自己,都不再那麼重要。
“哎,表演開始了!”
周圍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接二連三有人抬頭,蔣隨也迅速把話題拋之腦後,第一時間拉着阮泠調了個方向,直觀地看到上空數百架無人機擺成的玉兔搗藥圖案。
連續幾個傳統中秋元素的靜態圖案變換,再轉換動態,最後分散成無數孔明燈緩緩飄升,點亮幽遠靜寂的夜空。
它升得足夠高,數量足夠多,可見完成這樣一場表演是有多麼難得不易。
“太牛了吧……”
“厲害的是編隊組,據說就祁梵一個人帶着一批本科生搞出來的。”
阮泠卻立刻想到,在這期間,作爲組長的祁梵,在這樣的忙碌裏,甚至還獨立完成了一架無人機的性能改造。
很多時候她都看不懂這個人。
無數次的強制裏,總是要用偶爾的,像是“真情”一樣的東西來打動她、引誘她,最後再繼續將她擊潰,就像玩弄一場實驗遊戲。
中秋圓月夜,盛大的無人機編隊表演持續了十幾分鍾。
所有人都在歡呼,在感嘆。
在漫天昏黃的璀璨下,阮泠收到來自祁梵的消息。
【節日快樂】
【記得回家】
後頸的皮膚又開始悶得發癢。
她煩躁地抓撓起來,卻絲毫減緩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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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中秋還剩一天節假,但活動結束已經不算早,做現場工作的基本都留得晚,收到阮泠這時候還要回家的消息,蔣隨她們都很意外,但也沒多問,讓她路上注意安全。
阮泠回覆她們時已經在車上了,順便還接收了活動小組羣的消息。
校攝協那邊點名讓她參與後期,一部分選出來的照片素材全都要在明晚截止前修圖交上去。
車窗半開,窗外街景與樓羣斑斕交匯,夜風簌簌往裏灌,吹得人心拔涼。
阮泠嘆了口氣,往外看了看路況。
不碰上堵車的話,學校到公寓這條路只用開十來分鐘。
祁梵自己大學的時候就不愛跟人擠宿舍,而頂尖優秀的人就是容易換取特權。
他早早在外實戰歷練,有一套特別申請的學習安排,非必要不在校,但還是圖方便,住在東三環的學區。
那兒的樓盤得益於使館區的國際化定位,周邊雲集各種涉外教育,祁梵高中就經常住在那裏。
阮泠知道這事,是倪梅芳在飯桌上與祁廷江談起,說這孩子好好的家裏不住,隔三差五就湊合在那兒的三居公寓裏,也沒個人照顧。
但阮泠高考後被迫搬來時,那個所謂的“三居公寓”,就已經是如今面積誇張的頂樓複式了。
就好像,是專門爲了迎接她而準備的。
這個驚悚的認知導致阮泠每次回來都有種莫名的心悸。
意料之外,阮泠到家第一個見到的不是祁梵,而是剛從廚房忙完出來的保姆。
“阿姨,你還在啊?”
保姆當然也是祁梵在阮泠搬來後私下另請的,一般只有在祁梵嚴格規定的工作時間纔會過來,除非特殊情況被僱主叫來。
“少爺說你這個點回來,讓我給你做點喫的。”阿姨邊脫下圍裙邊解釋,告知她:“都弄好在桌上,記得趁熱。”
“……謝謝阿姨。”
二層是“C”字型的半環繞,阮泠走到客廳往樓上看了一眼,沒亮燈,便詢問阿姨:“他回來了嗎?”
阿姨說:“沒呢。”
雖然知道早晚要面對,阮泠還是鬆了口氣。
“那沒什麼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好,辛苦了。”阮泠點點頭,心情放鬆地舒腰展揹走向餐桌。
“噢還有,”阿姨快走到玄關,又猛地想起事情,回頭提醒她:“前幾天您沒回家,管家送了個快遞,我給您收着放櫃子裏了。”
腳步一停,阮泠一整個狀況外地轉身,“快遞?我沒買快遞啊。”
阿姨見她一頭霧水,也不做糾結:“那大概是少爺買的吧。”說完就走了。
客廳裏,阮泠疑惑地緩慢抬步,卻在將將觸碰到餐椅時,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般,倏地跑去一個方向。
——得找出那個萬惡的飛機杯。
家裏網購的東西都會讓阿姨收着放客廳一個儲物櫃裏,相比阮泠,祁梵幾乎用不到。
但誰知道他有沒有看人快遞的變態癖好,安全起見阮泠還是得把東西找出來。
畢竟幾個小時前,祁梵還給她送無人機來着,她回個飛機杯……太作死,太完蛋的行爲。
她前幾天絕對是腦抽了,又不是祁梵那樣的神經病,爲什麼會想到送那種禮物?
慌得她一連翻錯兩個櫃子,最後找準了打開一看,還是空的。
阮泠又不信邪地來回幾個櫃子反覆翻找,最終不得不確認。
她的“罪證”下落不明瞭。
又或者,可能已經被——
“你找什麼?”
突然闖入環境裏的低緩聲線猶如巨石砸入湖面,阮泠石化當場,頭腦紛雜的思緒全被打斷在這一聲詢問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