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和梅映雪皆是一愣。
姜玉瑤?
這名字從搖光聖子嘴裏蹦出來,像是往平靜的湖面扔了塊石頭。
君傲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梅映雪那雙清冷的眸子也微微眯起,看向搖光聖子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
搖光聖子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只當是心虛,語氣越發咄咄逼人:“怎麼?敢做不敢認了是吧?”
君傲有些無奈。
他仔細回想了一遍與姜玉瑤的交集。
新手村初次相遇,兩人因不是金丹,而組隊刷怪!
後來遇到剝皮客,姜玉瑤謊稱自己是她的心上人!
再後來,兩人一起自殘這才逃出了虛擬宇宙!
除此之外,他連姜玉瑤的手都沒碰過一下,怎麼到了搖光聖子嘴裏,就成了迷惑人家未婚妻的妖人?
“搖光聖子,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
“誤會?”搖光聖子冷笑一聲,那雙剛剛恢復正常色澤的眼睛裏又燃起了怒火,“玉瑤妹妹從虛擬宇宙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搖光聖地來找我,嚷嚷着要解除婚約。我問她爲什麼,她說她有了喜歡的人。我問是誰,她說那個男人叫君傲,是妖孽榜第三,天底下最俊的男人。”
他說到這裏,聲音都在發抖,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壓抑不住的憤怒與不甘。
他看着君傲,像是在看一個闖進自己家裏搶走了自己心愛女人的強盜。
“所以我纔來這虛擬宇宙。我在這功德殿前等了整整半年,就是爲了找你一戰。我要告訴玉瑤妹妹,我比你強,我纔是配得上她的人。”
君傲摸了摸鼻子。
說實話,他有些哭笑不得。
姜玉瑤那丫頭對他有好感,他不是看不出來,可他一直以爲那隻是小姑娘對強者的盲目崇拜,過段時間自然會淡去。
沒想到她竟然回去就要退婚,而且還是在搖光聖地當面退的。
這份膽量,倒是讓他對那丫頭刮目相看了幾分。
“搖光聖子,我與玉瑤姑娘不過萍水相逢,她怎麼可能會喜歡我?再說了,你看你實力也不差,長得又好看——當然,前提是你這張臉不是捏的。你看我,長成這副磕摻樣,哪點值得玉瑤姑娘喜歡?”
搖光聖子打斷他,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夠了。玉瑤妹妹說她見過你的真身。她說我的長相根本比不上你。她跟我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全是你的影子,連看都不肯多看我一眼。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梅映雪聽不下去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將君傲擋在身後,冷冷地看着搖光聖子:“我說你一個大男人,自己未婚妻的心都留不住,卻跑來怪罪我家相公,真是可笑。她有腿有腳,喜歡誰是她的事,你若有本事,就去把她追回來,在這裏撒潑打滾算什麼本事?”
搖光聖子猛地轉向梅映雪,眼中血絲密佈:“你懂什麼?玉瑤妹妹沒來虛擬宇宙之前,一直對我情有獨鍾。每次我去姜家做客,她都會親手給我泡茶,會拉着我去逛姜家的靈藥園,會把我送她的每一樣東西都珍藏在匣子裏。可自從她見了你男人之後,整個人就變了。她不再接我的傳訊,不再回我的信,我去姜家找她,她避而不見。依我看,定是你男人用了什麼妖法,迷惑了玉瑤妹妹。不然,玉瑤妹妹怎麼會突然變心?”
梅映雪無語至極。
君傲用妖法迷惑姜玉瑤?這簡直是她今年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君傲會妖法嗎?
會,當然會。
他的妖法就是器大活好不粘人——可問題是,姜玉瑤又沒有被他的棍棒教育過,怎麼可能會被迷惑?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梅映雪的臉騰地紅了。
她趕緊低下頭,藉着金色血氣的光芒遮掩住臉頰上那兩團可疑的紅暈。
她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可她這副模樣落在搖光聖子眼裏,卻成了另一番解讀——臉紅?
這分明就是被妖法迷惑後的症狀!
他親眼見過被妖法蠱惑的女修,也是這般面色潮紅、眼神閃躲。
果然,這君傲就是個禍害,不光迷惑了玉瑤妹妹,連這梅映雪也是被迷惑的。
“君傲!你個畜生!我跟你拼了!”
搖光聖子暴喝一聲,手中寶扇瘋狂舞動,五種法則之光在扇面上炸開,他整個人化作一道五彩流光朝君傲撲去。
這一擊凝聚了他殘存的全部法則之力,威勢比之前與梅映雪對戰時更盛——他已是強弩之末,卻偏要射出這最後一箭。
君傲看着他撲過來的身影,輕嘆了口氣。
這一戰本就不該打,只是既然對方已欺到面前,他也沒有站着捱打的道理。
他抬手,血脈之力在體內轟然甦醒,暗金色的光芒從骨髓深處湧出,沿着經脈匯聚於右掌。三丈法力凝聚於掌心,化作一道凝實到極致的暗金掌印。
他一巴掌拍了下去。
這一掌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沒有法則的絢爛,沒有奇術的鋒芒,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法力碾壓。
搖光聖子的五彩流光在暗金掌印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一觸即碎。
那柄寶扇被掌風掃中,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鬥插進了街邊的石牆中。
搖光聖子本人更是被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拍中胸口,連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整個人便化作漫天星光,被直接拍出了虛擬宇宙。
整條街安靜了整整三息。
然後轟然炸鍋。
搖光聖子雖然被梅映雪打傷,但戰力至少還剩七八成——這可是連敗妖孽榜四人的狠人,在君傲面前連一巴掌都接不住?
那君傲的實力,到底到了什麼層次?
無數修士交頭接耳,有驚歎的,有畏懼的,也有倒吸涼氣默默將君傲劃入“絕對不可招惹”名單的。
君傲沒有理會周圍炸開鍋的議論聲。
他收回右手,將萬魂幡在識海中發出的“這一巴掌打得舒服”的感慨直接無視,轉身牽起梅映雪的手。
“娘子,正事要緊。”
梅映雪被他牽着往前走,腦子裏卻還在回放剛纔那一巴掌。
完了,以後打不過他了。
打不過他,還怎麼管他?
她想得出神,連君傲叫她都沒聽見。
“娘子,發什麼愣呢,走了!”
“哦……來了!”
……
天機閣前。
君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激動,抬腳邁進了天機閣的大門。
梅映雪緊隨其後,洛星河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臉,難得地繃緊了面容。
一進門,玄月便迎了上來,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裙,長髮挽成流雲髻,面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微笑:“君公子,梅小姐,洛公子,樓上請。閣主已等候多時了。”
天機閣頂樓。
這是君傲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天機閣閣主。
姜太清坐在星盤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如老樹皮,一雙渾濁的老眼中卻藏着洞察一切的深邃。
他周身沒有任何法力波動,可僅僅是坐在那裏,便讓整座頂樓的氣息都變得沉靜而肅穆。
洛星河站在君傲身後,緊張得大氣也不敢出。
天機閣閣主,在這諸天之中的地位尊貴無比。他的實力或許不是最強,但他的人脈卻是最廣,諸天萬界沒有哪個勢力不給天機閣三分薄面。
姜太清抬起那雙洞察天機的老眼,將君傲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緩緩點頭:“君小友果然人中龍鳳。萬劫窟一行,通關十大禁地之首,登頂功德碑第一,老朽活了這麼久,還是頭一回見到金丹境能走到這一步的。佩服,佩服。”
君傲拱手回禮,聲音卻微微發抖。
不是因爲緊張,而是因爲激動。
他離孃的消息只差這最後一步了,深吸一口氣,從乾坤戒中取出那枚金光璀璨的巨大金幣。
十億虛擬幣凝聚而成的金幣足有巴掌大小,在星盤的微光下閃閃發亮。
他將金幣雙手奉上:“前輩,這是十億虛擬幣,還請收下。”
姜太清卻沒有伸手去接。
他擺了擺那隻枯瘦如老樹皮的手,語氣平淡得像是拒絕了一杯茶:“君小友,這十億虛擬幣,就算了。”
君傲愣住了。
梅映雪也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解與隱隱的不安。
不要虛擬幣?
天機閣開門做生意,從來都是一口價,從來沒有不收錢這一說。
難道孃的線索斷了?
“前輩這是何意?”
“小友不必緊張。”姜太清見他二人臉色都變了,連忙擺了擺手,“你讓我天機閣找的人,已經找到了。”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君傲和梅映雪耳邊炸響。
兩人幾乎是同時脫口而出:“娘……她在何處?”
姜太清沉默了一息,緩緩吐出兩個字:“不知。”
君傲的瞳孔驟然一縮,梅映雪周身的金色血氣已不自覺地從體表溢出。
洛星河在後面拼命朝姜太清使眼色,意思是您老人家能不能把話一次說完,這兩人可不是好惹的主。
姜太清也意識到自己的轉折來得有些生硬,連忙接着說道:“小友莫急。你讓我找的那位大人,已經託話給我了。”
他說到這裏,忽然看了一眼洛星河,沒有再往下說。
那眼神裏的意思很明白——接下來的話不便讓第四個人聽到。
洛星河在大家族裏長大,這種場面見多了,當下便識趣地一拱手:“我忽然想起來還有點事要處理,先走一步。”說
完轉身便出了頂樓,順手將門也帶上了。
待洛星河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姜太清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轉述一句極其沉重的囑託:“那位大人留下一句話——九州大劫之前,她會前往九州。”
君傲先是一喜。
娘要回九州了,他終於能見到娘了。
可緊接着便是一驚——九州大劫。
這四個字從姜太清的嘴裏說出來,說明天機閣知道他的根腳。
他沉默了一息,聲音微沉:“如此說來,前輩知道晚輩來自九州了?”
姜太清點了點頭,目光坦然:“小友不必緊張。我天機閣不問世事,超然於諸天紛爭之外。你來自罪土也好,來自古仙庭也罷,都與我天機閣無關。小友的身份,老夫不會向任何人透露。”
君傲仔細看了姜太清一眼,那雙渾濁老眼中只有平靜與坦然,沒有任何算計與威脅。
他選擇相信這個老人——不是因爲相信天機閣的招牌,而是因爲對方本可以趁他不知情時大賺一筆。
既然對方主動放棄十億虛擬幣,就說明這份誠意是真的。
他心頭的大石終於落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可梅映雪卻還沒有完全放心。
她看着姜太清,問出了君傲也想問的問題:“前輩既然找到了娘,爲何不收這十億虛擬幣?”
姜太清笑了起來,那笑容裏有幾分苦澀,幾分無奈,還有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因爲老夫並沒有算出那位大人的下落。是那位大人主動現身來找老夫的。她老人家往這天機星盤前一站,老夫差點沒被嚇死——推演了那麼多次都沒推演出她的蹤跡,結果她主動來了。”
他頓了頓,拍了拍胸口,那模樣不像高高在上的天機閣主,倒像個剛從虎口下逃生的老人家,“所以這十億虛擬幣,老夫自然不能收了。一來無功不受祿,二來——那位大人的錢,老夫也不敢收。”
……
現實宇宙,北鬥星域,搖光聖地內。
搖光聖子剛一回到現實。
腦袋還是懵的!
一巴掌,那個情敵一巴掌就將自己拍出了虛擬宇宙?
這……這個情敵,未免也太牲口了吧?
“玉瑤妹妹,我沒用,我打不過那個君傲!嗚嗚嗚!”
堂堂搖光聖子,此刻竟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