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轉過身來，與洛驚鴻面對面。
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是那副溫婉的語調，可眼底深處已沒有了半分懼色：“驚鴻阿姨。”
“住口。你也配叫我阿姨？”洛驚鴻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中寒光凌厲如刀，聲音冷得像萬年玄冰，“枉我當初對你那麼好，還想將你嫁給傲兒。沒想到你竟是無情那婊子的絕情種。”
她微微停頓，目光落在沈知微識海的方向，聲音又冷了幾分，“還有你識海中藏着的那個狗東西。我倒要看看，是什麼貨色。”
話音落下，洛驚鴻悍然出手。
她五指成爪，隔空朝沈知微的識海猛地一吸。
一股極其霸道的力量直接穿透了肉身與神魂的屏障，精準地攥住了那道潛藏在沈知微識海最深處的古老神魂，隨即猛地往外一拽。
一道墨綠色的神魂被硬生生從沈知微體內抽離出來。
那神魂極其古老，周身瀰漫着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黑暗本源之力。
可這股黑暗本源又與尋常的異域祖氣截然不同，更加純粹，更加接近力量的源頭。
神魂在洛驚鴻的掌中拼命掙扎，墨綠光芒瘋狂閃爍，卻無論如何也掙脫不了她的五指束縛。
洛驚鴻低頭看着掌中那道神魂，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竟然是你。你居然還活着？”
妖月仙帝操控着君傲的身體走上前來，目光落在那道墨綠神魂上，問道：“你認得此人？”
“古神殿的靈汐神女。神族中唯一擁有淨化之力的存在。上古大戰時我曾與她在星空中交過一次手。她那一手淨化之力，連我的法力都能消融幾分，印象深刻。”
洛驚鴻說到這裏忽然頓住了，轉頭看向妖月仙帝，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讀出了同一個念頭。
有救了。
靈汐神女的淨化之力，正好是心魔的剋星。
就在這時，沈知微體內另一道極其虛弱的神魂掙扎着浮現出來。
那是沈知微今世的神魂，與她本人的面容一模一樣，虛弱得近乎透明。
她朝洛驚鴻伸出手，聲音中滿是哀求：“驚鴻阿姨，救我。”
洛驚鴻看着這道虛弱的神魂，眉頭微微皺起：“知微？你是真正的知微？”
靈汐神女被洛驚鴻攥在掌中，冷笑一聲：“洛驚鴻，你錯了。她也是我，無情仙君也是我。她們都是我種下的種子，是我的分身，是我的一部分。你救不了她，因爲她本來就是我。”
妖月仙帝那雙清冷的眼眸落在靈汐神女身上：“沈知微是無情的絕情種，說是一個人還說得過去。可你不同——你是古神殿的神女，你生於神族始祖的血脈，與無情仙君八竿子打不着。你怎麼可能和她們是同一人？”
沈知微的神魂卻在這個時候再次開口了。
她斷斷續續地說道：“她修煉了……他化自在大法。那是仙域的無上功法，可以他化自在，他化萬古，他化歲月，他化輪迴。化盡古今未來，萬道萬法，萬靈萬神，皆爲她所用，自在無拘。當年她潛入仙域，就是爲了偷這門功法。”
靈汐神女那張墨綠色的神魂猛地一震，厲聲喝道：“住口！”
可沈知微沒有停，繼續說道：“她以神女之身偷了仙域的無上功法，還沒來得及修成，仙域與神域便爆發了大戰。仙域崩塌，神域破碎，爲兩界提供長生物質的永生之地也隨之消失了。沒了永生之地，無論是諸天萬界還是異域神族，皆無法永生。那些真神、神王，雖壽元極其漫長，卻終究會老死。而他化自在大法需要無盡的壽元支撐——沒有永生，便無法修成這門功法。所以她只凝聚出了無情仙君一道分身，又在諸天留下了萬道種子。我便是其中之一。”
洛驚鴻與妖月仙帝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動。
她們知道無情仙君就是沈知微的前世，知道沈知微體內藏着一道古老的神魂，卻沒想到這背後竟牽扯到神族神女，更沒想到還牽扯到仙域的無上功法——他化自在大法。
沈知微的神魂繼續掙扎着說道：“這些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她在強迫我。她要我靠近君傲，是爲了得到永生之地。她知道永生之地在君傲身上，她想藉着君傲的血脈進入永生之地，藉助永生之地的長生物質修成他化自在大法。”
她說着，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哭腔，“驚鴻阿姨，我不想這樣的。可我沒辦法，我反抗不了她。她太強了，我的神魂本就是她種下的種子，我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所以在太武山我趁着她沉睡時，我才故意那樣做，爲的就是讓君傲厭惡我，可是她醒了後又控制了我。”
“你——你這叛徒！”靈汐神女氣得渾身發抖。
她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種下萬千種子，每一顆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從未有過任何差錯。
可這顆種子——這顆她最看好的種子，竟然背叛了她。
她不明白爲什麼，不明白爲什麼自己的種子會擁有獨立意志，更不明白她爲什麼敢背叛自己。
洛驚鴻卻笑了。
她低頭看着掌中那道墨綠神魂，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你堂堂神族神女，活了不知多少萬年，卻連人間的七情六慾都不懂。你種下的是種子，可種子生根發芽之後便有了自己的生命。她不是你的一部分，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選擇。這便是人間的情愛，你這輩子都不會懂。”
妖月仙帝將目光從靈汐神女身上移開，看向洛驚鴻：“這女人不是想要永生之地嗎？不如就讓她進永生之地。借她之手，讓君傲醒過來。”
洛驚鴻微微頷首：“你是說，用她的淨化之力淨化傲兒的心魔？”
“不錯。她的淨化之力正好是心魔的剋星。她不是一直想進永生之地嗎？那就成全她。”
靈汐神女聽到這話瘋狂掙扎起來，墨綠神魂劇烈震盪：“你們妄想！本神女絕不會答應！讓我去淨化一個臭男人，打死我都不會答應！”
“不答應？”洛驚鴻五指微微收緊，萬丈法力凝聚成一枚細小的金針已抵在靈汐神女神魂的眉心，“不答應，現在就殺了你。”
靈汐神女冷哼一聲：“殺我？洛驚鴻，你恐怕還不知道他化自在大法的厲害。本神女雖沒有將這門功法修煉成功，但也有萬千種子遍佈異域和諸天萬界。只要有一顆種子還活着，本神女便能藉此復活。你殺不了我的，你永遠都殺不了我。”
洛驚鴻卻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淡，卻讓靈汐神女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你以爲永生之地是什麼地方？當年無數仙君神君皆想進入永生之地，可無論是仙域的三位仙帝，還是你們神族的三位始祖，都不允許他們踏入半步。你可知爲何？”
靈汐神女冷冷道：“還能是爲何？不就是怕我們進入永生之地，竊取裏面的永生之法，威脅到他們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