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聽了萬魂幡的話,深吸一口氣,朝鎮玄拱手道:“前輩且慢。晚輩並非什麼賊子——我乃公子傲。”
鎮玄先是一愣,隨即冷笑出聲。
那笑聲中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壓抑不住的殺意與嘲諷:“公子傲?老夫身爲古仙庭執法使,執掌仙庭名冊,每一位公子小姐的冊封都需經老夫之手。古仙庭中從未有過叫傲的公子。年輕人,你可知冒充古仙庭公子是什麼罪?”
君傲面不改色,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嶽父,是楊晨。”
鎮玄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了......
柳瘋的瞳孔驟然收縮,彷彿被無形的針狠狠刺入識海深處。那股吸力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他體內瘋血最核心的源頭——一滴蜷縮在心臟深處、泛着幽暗紫金光澤的混沌魔血本源——被硬生生拽了出來!
“不——!”他嘶吼一聲,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驚恐。
可已經晚了。
君傲指尖微顫,五指虛握之間,一縷細如遊絲的紫金色血線自柳瘋眉心緩緩滲出,在半空中蜿蜒扭曲,如同活物般掙扎跳躍。那血線中蘊含的暴烈、古老、混沌的氣息,讓圍觀的所有修士都忍不住後退數步,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萬魂幡在君傲小世界中嗡鳴震顫,黑霧翻湧如海,一道道漆黑鎖鏈自虛無中探出,纏繞上那縷紫金血線,將其穩穩託住,再不敢讓它逸散分毫。
“吞天魔功……竟真能攝取混沌魔血?”梅映雪眸光一閃,指尖悄然掐訣,一縷清寒劍意隱而不發。她不是震驚於君傲手段之詭譎,而是驚於這門功法對血脈之力的絕對壓制——連混沌魔血都逃不過,那古仙庭那些號稱血脈通神的帝子王孫,是否也在其列?
柳瘋雙膝一軟,轟然跪地,渾身痙攣,七竅開始滲出血絲。他體內的瘋血不再沸騰,反而像被抽乾的河牀,迅速乾涸、龜裂、黯淡。原本狂暴沖天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甚至連頭頂尚未散盡的三劫天劫餘威,都開始搖晃崩解。
他抬起頭,血色褪盡,露出一雙灰白渾濁的眼睛,死死盯着君傲:“你……你到底是誰?!”
君傲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左手,掌心朝天,五指一張——
轟隆!
一道粗如山嶽的金色雷光自九霄劈落,精準砸在柳瘋頭頂,卻未傷他分毫,只將他渾身殘餘的瘋血徹底蒸騰成灰白霧氣,盡數吸入君傲掌心。那霧氣在他掌中凝聚、壓縮,最終化作一枚核桃大小、表面佈滿裂紋的灰白血珠,靜靜懸浮。
“蘇蘇姑娘。”君傲轉身,將血珠輕輕放在屠蘇蘇掌心,“這是他的本源瘋血,已被我煉去暴戾與混沌烙印,只剩純粹戰意與不死之韌。你若想親手斬他,便用此珠爲引,將他釘死在輪迴刀陣之中。他失去瘋血支撐,修爲會跌回洞天境巔峯,而你……已恢復全盛。”
屠蘇蘇低頭看着掌中血珠,指尖微微顫抖。那珠子溫潤如玉,內裏卻似有無數道微型刀光在無聲流轉——正是她當年冷月所創的“斷念刀意”,也是秦雨臨死前以魂火刻下的“歸墟咒紋”。
她猛地抬頭,望向遠處跪伏於地、氣息奄奄的柳瘋,眼中沒有快意,只有一片沉靜如淵的悲愴。
“冷月姐姐曾說,真正的復仇不是讓他死,而是讓他活着,日日承受記憶的凌遲。”她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鐵,“我要他清醒着,記住每一刀,每一道痛,每一個被他撕碎的名字。”
君傲點頭,右手一揮。
五色天刀橫空劃出一道弧光,刀芒並未斬向柳瘋,而是劈向虛空——
嗤啦!
一道豎直的空間裂縫赫然撕開,內裏幽暗深邃,隱隱傳來萬千冤魂哭嚎之聲。那是君傲早前以太阿劍意與萬魂幡合力開闢的“鎮魂獄界”,專爲囚禁罪孽深重者而設,連時間流速都比外界慢十倍。
柳瘋被無形力量拖拽着,緩緩沒入裂縫之中。
就在他最後一縷衣角即將消失時,他忽然扭過頭,用盡最後力氣嘶吼:“君傲!你……你根本不是古仙庭的人!你身上有……有太古神族的氣息!你騙不了我!那柄五色天刀……它認得你!它在你手中……比在太古仙君手裏還要……順從!!”
全場寂靜。
公子昭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着指縫滴落。他終於明白爲何自己初見君傲時,心底總會莫名浮起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臣服感——不是對古仙庭六公子的敬畏,而是對更高階存在本能的俯首。
姜天恆臉色劇變,一步踏出,袖袍中金光暴漲,瞬間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他不是防君傲,而是防那些早已潛伏在人羣中的古仙庭監察使。若此言傳回仙庭,君傲身份一旦被勘破,整個北鬥星域都將掀起滔天血浪。
可君傲只是淡淡一笑,抬手將五色天刀收入體內,轉身走向屠蘇蘇。
“蘇蘇姑娘,走吧。你該去鎮魂獄界,親手佈下第一道刀陣了。”
屠蘇蘇頷首,一步踏入空間裂縫。
君傲正欲跟上,妖妖卻忽然出現在他身側,素手輕挽他臂彎,紅脣貼近耳畔,吐氣如蘭:“君公子,現在,是不是該兌現承諾了?”
她指尖一彈,一道幽藍符籙憑空浮現,其上符文流動,赫然是虛擬宇宙未關閉前最高權限的“法則契約”。只要君傲一簽,十億虛擬幣立刻轉化成十萬枚天道法則碎片,足可助登天境聖人突破瓶頸。
君傲垂眸看她,忽而低笑一聲:“妖妖姑娘,你可知爲何我遲遲不給你?”
妖妖眸光微閃:“自然是因爲虛擬宇宙未開。”
“錯。”君傲抬手,指尖一縷翠綠生命法則悄然纏上她手腕,“是因爲你在等一個人來取這契約——那個把你煉成爐鼎的大佬。你替他守着我,他也替你護着命。可惜……”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你那位大佬,三年前就隕落在葬神海第七重深淵了。屍骨都被我收在萬魂幡裏,當養料用了。”
妖妖渾身一僵,指尖符籙“啪”地碎成齏粉。
她瞳孔劇烈收縮,臉上血色盡褪,嘴脣翕動數次,終究沒能發出半點聲音。
君傲鬆開她手腕,轉身離去前,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你若還想活着,明日辰時,來萬劫窟入口。那裏有座石碑,刻着你本名——‘南離’。你當年叛出太古神族時,親手抹去了那一筆。如今,我幫你補上。”
妖妖怔在原地,風拂過她鬢角,幾縷青絲悄然化灰。
另一邊,梅映雪等人圍攏過來。柳如煙掩脣輕笑:“相公這一手,可比打殺柳瘋還狠吶。”
君傲搖頭:“狠?不。我只是把真相還給她。”
他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公子昭身上:“六弟,你信不信,這北鬥星域,從來就不是什麼偏僻下界,而是諸天戰場最前沿的哨崗?古仙庭那些老傢伙以爲封鎖消息就能瞞天過海,可他們忘了——當年太古神族與混沌魔族在此血戰百萬年,埋下的界碑、陣眼、封印,至今仍在運轉。”
公子昭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大哥……你是說,我們腳下這顆星辰,本身就是一件活的仙器?”
“不止。”君傲指向遠處山巔,“看見那三座斷裂的巨峯了嗎?那是太古神族三位仙君的脊骨所化。而山腹之中,正躺着一具混沌魔祖的殘軀——它的心臟,每百年跳動一次。下一次,就在三天後。”
話音未落,整片天地忽然微微震顫。
咚——
一聲沉悶搏動自地底傳來,如遠古巨獸甦醒。
所有修士面色大變,紛紛掐訣護體。唯有君傲仰頭望天,眸中倒映出一片正在緩緩旋轉的星圖——北鬥七星之外,還有七顆黯淡星辰,正以極緩慢的速度,重新點亮。
“妖妖說得對,虛擬宇宙確實關了。”他喃喃道,“可真正的宇宙,纔剛剛重啓。”
此時,萬魂幡在識海中發出一聲悠長嘆息:“小子,你終於要揭開最後那層皮了。”
“不急。”君傲嘴角微揚,指尖輕點眉心,“先陪蘇蘇姑娘,把柳瘋的最後一根骨頭,一根一根敲碎。”
他身影一閃,沒入鎮魂獄界。
裂縫閉合前,一縷幽光自內溢出,在半空凝成四個古篆:
**輪迴——清算**
那字跡蒼勁如刀,每一道筆畫都浸透血色與執念,落地無聲,卻震得方圓萬里靈脈齊鳴,連北鬥星域主星軌道,都爲之偏移半寸。
而在無人察覺的虛空高處,一道模糊身影靜靜佇立。他穿着繡有九曜紋的玄色長袍,腰間懸着一柄無鞘古劍,劍柄處刻着兩個小字——“太阿”。
他望着君傲消失的方向,良久,抬手撫過劍身,聲音低不可聞:
“孩子……你終於,走到了這裏。”
風過無痕。
唯有一片落葉,悄然飄落,停在萬劫窟入口那座新補全名字的石碑之上。
石碑背面,一行新刻的小字正在緩緩浮現,墨跡未乾,卻已滲入石髓:
**此界無主,唯吾劍冢。**
**——君傲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