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門的剎那,賀忱洲一把攥住孟韞的手。
孟韞回頭,迎上他帶着血絲的雙眼。
心尖一搐。
幾日不見,顴骨的線條越發硬朗。
他整個人散發着消沉頹廢的魅力。
她收回目光:“你鬆手。”
賀忱洲又攥了攥她,讓她上半身幾乎傾軋而下。
近在咫尺,她的長髮傾瀉而下。
他直直地盯着她:“賀時嶼的事,我另有安排。
你信我。”
霸道的壓迫力,孟韞幾乎要窒息。
她強壓住喉嚨處的哽咽。
撇過頭。
賀忱洲眼神一暗。
他有預感,孟韞這次來真的。
心驀地漏了一拍。
縱然如此,他還是主動攬過她的頭,讓她的下巴抵着自己的肩頭。
“離婚是不得已。
你信我,再給我一段時間。
等事情處理好我就補上和你的蜜月之旅。
你不是一直想去新西蘭嗎?
我們去在草地上躺着,什麼都不做。
好嗎?”
他竭力忍耐着情緒,但聲音仍然控制不住溢出酸楚。
孟韞舌頭抵着上顎,有種咽不下吐不出的痛苦感。
眼睛的餘光掃過賀忱洲的眉骨,手指輕輕一撫。
這是當年他在雲城遭遇暗算,刀片刮過眉峯,留下不可磨滅的疤痕。
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但孟韞知道,若非他身手敏捷。
那一刀,不死也殘了。
賀忱洲抱着她,任由她一下一下地輕撫。
整個人似一座巍峨高山,一動不動。
終於,孟韞停下來:“不重要了。
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答應我,無論如何你一定不要以身涉險。
否則我會擔心的。”
她抽身打開車門。
賀忱洲叫住她:“你擔心我。
那你知道我擔心你嗎?”
街邊的路燈映在慘白的臉上。
眼淚無聲地流下。
“自從我嫁給你,你沒有一天不拼的。
我以爲你是爲了賀家,爲了仕途。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不替林驍野報仇,你不會善罷甘休。
忱洲,不要挽留我了。
分開,對你,對我,都好。”
這一次,她關上車門,頭也不回地上了後面的車。
古斯特從邁巴赫邊上駛過。
像是稍縱即逝的一道閃影。
季廷從後視鏡看,賀忱洲一隻手握拳,撐在額頭上。
隨着古斯特的尾燈消失,他眼裏的最後一點光也被碾地粉碎。
整張臉隱匿在頂燈下,太陽穴青筋凸起,眼波深邃,充斥着危險和陰駭。
這時季廷接聽了一個電話。
撂了電話後,賀忱洲緩緩掀開眼皮:“查到什麼了?”
季廷不敢隱瞞,如實以報:“賀總在太太的小公寓樓上打通了兩套,住過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他有意避開您。
但是會私底下找機會跟太太偶遇。
這次太太沒去英國,換成廖清語去了。
從機場出來後,她直接上了賀總的車。
這些天她一直住在賀總名下的瀾院1號房子裏。
賀總寵她,專門找了一隻貓供她消遣。
聽說保姆芳姐因爲說錯了一句話,被賀總趕走了。”
季廷一口氣把查到的事說完,然後等着賀忱洲發話。
“賀總,現在去哪裏?”
空氣中一片靜謐。
賀忱洲看着無名指上的婚戒,眼底是深不見底的情緒。
良久,他摘下戒指,收進口袋。
打開車窗,斑駁的燈影映在他冷硬的臉龐上。
“回雲城。”
他闔了闔眼,忍下生生痛色。
……
孟韞在車裏默默啜泣。
賀雲川並沒有打擾她,而是給予她充分的時間和空間。
讓她宣泄個夠。
終於,孟韞控制住情緒,抽出一張紙巾準備擦眼淚。
賀雲川遞出一方手帕:“用這個擦。
你皮膚嫩,紙巾容易擦紅。”
孟韞抬眸,用哭紅的眼睛看他:“謝謝你。”
她的傷心她的難過賀雲川都看在眼裏。
但是他從頭至尾沒有皺一下眉頭。
並非他毫無芥蒂,而是他知道在這段婚姻中孟韞的確是付出過真心實意。
婚姻結束了,但是心裏一些情愫還沒完全剔除。
更何況那個男的是賀忱洲。
她需要時間。
孟韞整理好情緒,一邊摺疊着手帕一邊問:“我有沒有惹你不高興?”
賀雲川溫和一笑:“有,也沒有。”
他順手給孟韞遞了一瓶水:“你聲音都啞了,潤潤嗓子。”
“你爲了別的男人在我面前哭,我自然有點不高興。
但我也高興,你能在我面前毫無防備地做自己。”
賀雲川伸手握住她絞弄帕子的手:“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你爲別的男人落淚。”
驀地被他攥在掌心。
孟韞有些不習慣。
想抽出手,迎上賀雲川定定的目光。
她放棄了。
任由他握着:“我儘量。”
賀雲川看着像綿羊一樣的她,兀地發笑。
剛纔的話,是他在試探。
換做是別的女人,一定會保證不會有下次。
可是她不。
她說會盡量。
不拒絕,也不撒謊。
這個女人,真的大智若愚。
有意思得很。
聽到他的笑聲,孟韞默默抽出手,不解地問:“你笑什麼?”
“我笑自己撿到了寶貝。”
孟韞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第一次從賀雲川這裏聽到這樣曖昧又寵溺的話。
他跟賀忱洲不一樣。
賀忱洲表面看似禁慾矜貴,私底下的情話信手拈來。
賀雲川雖然面上常帶微笑,但實則一直是淡而疏離,冷而紳士的一個人。
這回輪到賀雲川問:“你在想什麼?”
孟韞如實說:“我在想,你這樣一個人是怎麼跟前任相處的。”
賀雲川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想了想:“送車、送包、送錢。”
“會做情侶間的事嗎?”
“譬如?”
“穿情侶睡衣,彼此說情話。”
賀雲川挑了挑眉:“我的前任女朋友沒有提過這個需求。”
頓了頓,賀雲川加了一句:“但如果是你,可以例外。”
孟韞瞳孔一震。
在跟賀雲川四目相對後,又立刻移開目光。
賀雲川不經意扯了扯嘴角。
“我可以跟你提個需求嗎?”
孟韞不解地看着他:“什麼?”
賀雲川從邊上拿出一個盒子:“換個手機。”
孟韞愣愣地看着盒子:“不用了吧,我的手機還能用。”
孟韞本能地想拒絕。
但是他知道賀雲川很警惕,身邊的人和事,他必定要萬無一失才放心。
他需要她的誠意。
果然,他開口:“這是我送給你的。
新號碼,告別從前,從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