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玄沒有着急走出雲亭,實驗自己騰雲駕霧的飛行之能,而是沉下心神,感受炁海。
他所歷之大醮,如此艱難,需要超絕炁感,但相應的,也會有玄妙之能力。
“濁氣生於污穢之地,肉眼可見,隨意佈置一法壇,祈動地力,就可採集。”
“雜炁難度稍稍高上一些,但只要能尋找靈炁交匯之地,亦是容易。”
“清炁,纔是真正修行的開始,炁清而純,採之周身通靈,往後採氣修行無有阻礙,且稍稍有幾分神異。”
“如【松間炁】,採之御風之能較尋常修士更勝一籌,且周身自帶松香……”
“【澗流炁】御水稍強,可無需術法,凝炁成水……”
“但說到底,依舊是天地肉眼可見之炁,稍有幾分自然之靈罷了。”
“但【正炁】之所以採集艱難,乃是因爲肉眼不可見,炁中孕有一絲道韻,炁中含意……”
“如前身所想採煉的【時序正炁】,若是成了,可隨晝夜四季變幻,調整自身炁性。”
“春日生機勃發,採氣亦是勃勃生機,修行之速可大增;夏日炁性剛勁威猛,如猛虎霸道,可驅邪避煞;秋日肅殺,炁性凌厲,善鬥法;冬日含霜,炁性如冰,善煉法……”
“比之尋常【清炁】玄妙許多,也正是因此,得煉【正炁】,纔可被鑑天教收入內門。”
“我所煉之朝煌真炁,雖無四季變幻,但乃是太陽之屬,可凝大日真火,且只要朝陽一升,曦光一亮,前夜所受千般之傷,幾乎都可復原,凡有迷惘,破曉之時,都得一分悟性轉機……”
“恰合我這靈感低下,並非悟性超絕者……”
陸玄精挑細選,最終選擇【朝煌真炁】,不僅是因爲此炁於他人生經歷相符,最合他的心意,大醮最爲容易,亦是因爲,此炁可以彌補他的短板,在往後的修行之路上,不至於遭受掣肘。
畢竟……煉炁只是修行第二境,往後還有築基紫府,坐忘金丹等諸般境界。
甚是艱難。
不僅如此,還有修行各般道術的【小醮】,都少不得悟性相助。
“可惜,這古字僅有一次之威……”
陸玄心神沉入炁海,感受着【朝煌真炁】的一縷道韻,心中滿意。
可心神流轉,落入冥冥空間之中,看着玉碟之上,已然消失的【勤】字,又是忍不住一嘆。
玉碟古字,僅有一次之威,所以陸玄選擇放在了最重要的【大醮】上,往後沒了【勤】字,還需他自己的努力。
“這玉碟古字,到此緣何而出?”
“莫非真是因爲我此前行事,勤勉不懈,故而映照而出?”
“還會再有勤字或是其他古字嗎?”
陸玄心中沉思。
這些日子,他心神都落在【大醮】之上,故而在知曉【勤】字何用之後,他暫時就並未思索玉碟古字的來源,但此刻【大醮】完成,玉碟之事,立刻就浮上心頭了。
此前,他對【勤】字的來歷,已經有了些許猜測。
自身勤勉?還是隻有勤勉可以補拙?
“咦?”
就在陸玄思索之時,玉碟之上,青光流動,隱約之間,又有一字浮現。
只是相比此前的【勤】字,此字極爲模糊,像是墨水不足,難以映刻在玉碟之上。
但心神竭力辨認,陸玄還是勉力認出了此字。
“銳?”
但這一次,許是因爲此字太過模糊,陸玄心神沉入玉碟之中,並未得知此字的能力。
同時也並不知曉,如何才能讓此字徹底成型,映照玉碟之中。
“銳字何解?”
陸玄心中喃喃自語,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測,但並不肯定。
同時,他回顧己身所作所爲,對如何讓古字徹底成型,也有了些許的推斷。
但都不敢肯定,只能以時間慢慢試之。
多思無意,陸玄不再多想,而是抬首看向茫茫雲海,看着遠方日漸高升璀璨的太陽,嘴角浮現了笑意。
“且騰雲遊山!”
言罷,他邁開步子,踏出了雲亭。
這一次,他沒有喚來【小青霓雲】,而是直接以肉身踏步虛空。
“呼!”
霎時間,他炁海之中,有滾滾炁體流動,覆蓋他全身,在這一瞬間,陸玄感覺自己似乎不在是血肉之軀,周身上下都被一團“炁”所包裹,輕靈無比。
整個人穩穩懸在了空中,不曾墜落。
清炁上升,濁氣下降。
故此,只要能採得清炁及之上者,就可自然騰空,恍若天生。
雜炁者,亦可勉強騰空,但高度有限,亦有墜落之風險,濁炁者,則不可騰空,唯有藉助外力。
“去也!”
不僅如此,陸玄感覺周方天地之中,有無數有靈之氣體,環繞己身,似乎正在聽從自己的吩咐。
靈氣!
煉炁者,溝通天地,自然可以操控靈氣。
靈氣乃是天地本源,聚水成火,捏雷化土,不過等閒。
但仍需一定的修行手段,也就是道術、術法。
陸玄此刻並未修行什麼道術,但驅動靈氣爲飛行之力,乃是本能。
因爲此刻,他以“炁”御空,並非單純肉身。
“轟!”
隨着他心念一動,漫天靈氣融入他身,和他己身之“炁”相融,化爲一團燦燦金輝,朝着遠方疾馳而去。
“快哉!”
不同於此前的駕雲而飛,這一次,陸玄沒有藉助任何工具,而是真的僅憑己身之力,翱翔於天。
這種快感和駕雲截然不同。
不用擔心墜地,不用盤膝,無需【小青霓雲】的防風之能,漫天狂風似乎都和他融爲了一體。
無拘無束,任何姿勢都可以。
不僅如此,雖然僅僅是煉炁一重,但他採的乃是【朝煌真炁】,有一絲大日之屬,飛行起來不僅有燦燦流光,極爲炫目,且一個時辰就可飛行四百裏。
修行越深,則可越來越快。
不多時,他就跨過茫茫雲海,越過了【正炁殿】。
正炁殿中,中年道人聽到動靜,當即出了殿門,抬首看去,只見雲海之間,一道燦燦流光,左右騰挪,上下翻滾,似乎極盡喜悅。
“竟然真的成了……”
中年道人雙目瞪大,忍不住喃喃自語。
自古仙道中人最重要的標誌是什麼?
飛!
可飛翔者,纔算仙道中人,否則只是凡夫俗子。
而此刻,陸玄飛行於天,已然是煉炁功成了。
過了好一會,陸玄似乎是盡興了,這才收斂了流光,重新落在了正炁殿前。
“勞煩值守了,這是醮室令牌。”
陸玄朗聲一笑,將令牌歸還。
“恭喜侍選,煉炁得成,可入內門。”
中年道人恭敬的接過令牌,對着陸玄道賀。
“不過是修行剛入門罷了……”
陸玄擺了擺手,可心中卻也喜悅。
這一步,極爲關鍵,若不成,怕是艱難險阻層出不窮。
畢竟,大樹底下好乘涼。
也就在這時,天邊突然有一團青雲疾馳而來,落在了殿前。
青雲之上,一個猿背蜂腰,鼻樑高挺的青年走了下來。
正是此前和陸玄在赤松藩有過一面之緣的林師兄。
“陸師弟?”
林師兄是胎息圓滿之境,雖然無有靈識,但感知敏銳,一入殿前,就感知到了陸玄的氣息不對。
清靈縹緲,出塵如風,似乎隨時都可騰空而起。
此前陸玄雖然樣貌冠絕【蟄院】,一直都如出塵之謫仙,但畢竟還是血肉之軀。
但此刻,這已經不是血肉之軀應有的氣息感了。
“林師兄!”
陸玄笑着打了一個稽首。
“師弟怎麼會在正炁殿?”
林師兄盯着陸玄,不確定的問道。
“和師兄一般,不甘前命,故而來此。”
“你,你大醮成功了?”
林師兄臉色一驚,連忙追問道。
“僥倖功成……”
陸玄笑了笑,沒有拿捏什麼。
林師兄於他雖同是蟄院弟子,但前身喜靜,交際不多,和林師兄也僅僅是相識罷了。
不過也並無什麼齷齪。
而陸玄知曉,二次大醮面臨的壓力空前巨大,他的成功,雖然會給林師兄一定的鼓勵,但也會有極大的壓力。
他不想施壓於人,只是沒想到恰好碰上,也是無奈。
“師兄凝心守神,定然也可功成,師弟先走一步。”
眼見林師兄神色變幻,陸玄也不願多待,當即告辭,騰空而起,化爲一團金色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雲炁化光,果真成了……”
林師兄看着陸玄離開的光影,雙拳緊握,眼神複雜,最終長長舒了一口氣,對着中年道人行了一禮,走入了正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