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知行沒有說話。
他不喜言語,哪怕如今和陸玄靈識“交鋒”了瞬息,他也沒有開口打個寒暄。
但他卻認出了陸玄。
他魏知行在蟄院是個名人。
但陸玄更是。
畢竟少年識人,首重樣貌。
蟄院很多人都和陸玄不熟,但說起陸玄,卻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年少之時,多少男同窗都暗生嫉妒,夜裏狠狠罵過幾句直娘賊。
但隨着年歲越大,陸玄生的越發俊朗,諸多嫉妒都消失了——比不了樣貌,不如安心求道。
再後來,隨着陸玄大醮失敗,許多人感慨萬千,覺得天妒潘安,但終究不再關注陸玄。
但沒想到,今日在滄運島卻再見陸玄。
而且觀其靈識,似乎頗爲玄妙,還勝過自己一籌。
這讓他立刻就對陸玄升起了關注。
但他並非無智莽夫,當下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而後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在蒲團之上坐下。
一旁的張玄戈見狀,嘴角立刻就浮現了笑意。
魏師兄的關注——可不是什麼好事。
陸玄心中也略有無奈,但也說不上畏懼,只能順其自然。
“兩位師弟,快快請坐,隨意些。”
詹青陽倒是熱情,邀請二人坐下。
陸玄二人客氣了一番,隨後各自選了一個蒲團坐下,靜靜等待。
他們都不是熱衷交際之人,詹青陽倒是有心活躍氣氛,可看着閉目不語的魏知行,又看着盤膝端坐恍如神人雕塑的陸玄,他又無奈地合上了好不容易張開的嘴,也閉目修行。
幾人閉目修行,不是空言,殿宇之中,靈氣激盪,被幾人緩緩吸入口鼻之中,周身有氤氳之氣浮現,襯得幾人當真如謫仙一般。
但不多時,就有腳步聲自殿外響起。
陸玄沒有睜眼,就看到了三男一女,緩步走入傳習殿。
“沈靜淵、顧長庚、江州、寧婉晴……”
陸玄神識一掃,就認出了四人。
“寧師姐竟然也來了鎮海司?”
張玄戈亦是感知到了四人的到來,其餘三人,他尚且平靜,可最後的寧師姐,卻令他微微驚訝,忍不住看了陸玄一眼。
據說這寧師姐,曾和陸師兄相悅過?
陸玄卻是神色平淡。
因爲他自己知曉,一切都是無稽之談,不過是相貌太佳帶來的謠言非議罷了。
像他這等人,只要稍稍和女子走的近一些,就會傳來流言蜚語。
當年不過是研讀《清虛鑑心》道藏之時,前身向寧婉晴求教,稍稍走的近一些罷了。
並無任何出格。
蟄院弟子,出生教外疆域的不在少數,身世各有不同,不是所有人都如張玄戈一般,家世良好,愛聽八卦。
寧婉晴一心向道,別無他念。
“幾位師弟師妹,速速落座!”
詹青陽則是起身,熱情地招呼四人落座。
魏知行卻是再度睜目,眉心中有浩蕩炙熱的靈識滾滾向前。
四人原來掛在嘴角的笑意頓時怔住,眉心各自有靈識湧動,迎了上去。
虛空泛起漣漪,火光橫掃一切,但卻觸碰到了一縷冰寒,緩緩退了下去。
魏知行深深看了一眼寧婉晴,隨後再度閉目,獨自吐納不語。
詹青陽有些看不下去了,連忙打着圓場:“魏師弟性子就是這般,諸位師弟師妹還請見諒,落座吧落座吧。”
“我等豈會怪罪魏師兄?”
幾人當即笑道,不以爲意。
魏知行的性子,早就在蟄院出名了,衆人都是知曉的。
幾人唯一詫異的就是陸玄。
他們本以爲陸玄早已經大醮失敗,鑑天教失一“妙容仙種”,沒想到,今日竟然還能再見。
但幾人心性都是上佳,當即或作揖或頷首,和陸玄簡單見過,而後坐下。
至此,八人已齊。
可除去上首蒲團,殿中還有一枚蒲團空缺,衆人皆是好奇。
此蒲團爲何人所留?莫非還有第九人?
“呼!”
就在這時,殿宇之外,有微風乍起,伴隨絲絲涼意,穿過殿廊。
而後上首蒲團之上就多了一個身穿雲紋素青道袍,面容方正,頭戴烏木簪的中年道人。
其氣息凝實浩蕩,似一尊山嶽落入殿中,令衆人心中一凜。
築基玄師。
陸玄等人當即作揖,齊聲喚道:“恭迎傳習!”
鑑天教除去少部分“關門弟子”是師徒一脈傳承外,大多數修士的修行,都是依仗傳習殿傳習。
這傳習是教中精挑細選的築基玄師,法力修爲,都是上上之選,衆人不敢怠慢,就連魏知行也嘴巴開合,沙啞着迎了一句。
“無需多禮!”那中年道人袖袍一揮,衆人皆感覺有清風拂面,行禮動作被打斷。
“我姓周,名爲玄樸,你們喚我一聲周玄師即可。”中年道人語氣鏗鏘有力,沒有絲毫多餘廢話,“爾等即入內門,都不是凡人。”
“今番教習,爲期一載,我有三考校。”
“一爲煉炁二重,一載之內,需得邁入煉炁二重。”
“二爲鎮水之法,需修得甲等之上。”
“三爲斬妖之法,需得斬水中煉炁惡妖,數量爲三。”
“此考校,必須完成兩條以上,若不成,一應內門待遇減半,轉入稅堂!”
此話一出,殿中衆人皆是神色一凜。
內門待遇減半,等同於工資減半,對尚且沒有什麼“技藝”的煉炁一重修士來說,不亞於晴天霹靂。
至於稅堂,更是鎮海司下轄的一個機構,負責東海稅務之事,轉入此堂,等同於下放。
陸玄等人沒想到,這周玄師行事竟然如此雷厲風行。
“不過,若是三考校盡皆完成,亦有嘉獎。”
“且若是三考校完成後尚有時日,可來我處再尋考校,只要完成,都有獎賞。”
周玄樸目光掃過衆人,帶着不容置疑。
衆人皆應,不敢置喙。
“既如此,那就催動炁海,運轉真經,讓我觀之。”周玄樸再度說道,但卻解釋了一句:“正炁之屬不同,修行真經不同,傳習之法亦有差別,我雖看過爾等身份玉碟,知曉爾等之炁,但親眼所見,才更妥當。”
“這也是我教以靈司而分教之的目的。”
聞言,陸玄等人當即催動炁海,運轉真經。
霎時間,殿宇之中,異象紛紛,靈炁氤氳。
陸玄採朝煌真炁,赤龍游身,愈千傷,得頓悟。
張玄戈採四時玄炁,周身四色光暈如四季輪轉,可隨四季變幻調整自身炁性,春生夏猛,秋殺冬煉。
魏知行採乾陽真炁,背懸扶桑,目不可視,垢不可生,逢正午則有偉力。
詹青陽、沈靜淵採中衡正炁,清風朗月,心不生魔,千般靈氣皆可入身,爲我所納,五行不拘。
顧長庚、江州採太清正炁,身自懸空,化濁爲清,破執明心。
寧婉晴採幽弦太陰,身負月輪,善啓靈、藏幽、養元。
六屬正炁得見四。
陸玄也算見到了此屆同窗所採正炁的一角風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