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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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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率是,具體情況還要去找主任之後才清楚。”

江阮看着電梯的數字攀升,沒有注意陳澤序的神情,她說:“這次的交流學習會上,有我喜歡的一位醫生,我反覆觀看學習她的手術視頻,她手穩得像是高精度儀器,每臺手術都很完美,縫線也很漂亮。”

儼然是小粉絲要線下見到自家偶像。

陳澤序偏頭,長睫下的目光閃着亮光,他問:“就這麼崇拜他?”

“Ida醫生值得任何尊重和崇拜,她沒有結婚生子,而是一直致力於動物救助保護。”

Ida,女士。

陳澤序脣角牽動了一下。

電話裏,江阮提前給陳澤序打過預防針,他們員工食堂普普通通,小小一個,菜的種類也不多,味道馬馬虎虎,別有過高期待。

踏出電梯那一刻,她去看陳澤序,微笑着眨了下眼,意思是她的確沒有半點誇張,她很誠實。

“你要是後悔我們可以去外面喫。”江阮說。

陳澤序溫潤地笑笑:“不用,看起來不錯。”

江阮要了一份珍珠糯米圓子,炒青菜,白灼蝦,陳澤序要了另外三個菜。

食堂裏來來往往就那麼些人,打飯阿姨熟悉江阮,經常小江醫生地叫着,看見她身邊面生的陳澤序,她笑着問:“哎喲,是小江醫生的老公嗎?”

江阮也笑,說是的。

“長得是真好看啊,兩個站在一起,跟演電視劇一樣,”阿姨送了一份檸檬雞塊,“好喫再來啊。”

“謝謝您。”陳澤序彎腰,溫和一笑。

菜雖然種類不多,但勝在乾淨新鮮。

江阮看着那碗檸檬雞,“多喫點,我在食堂喫三年,阿姨還沒給我送過菜。”

陳澤序笑:“託太太的福,我這位家屬得到了最高待遇。”

他垂着眼,仔細看過筷子與碗筷,江阮已經動筷,夾了一塊蝦在喫,他問:“這次去學習需要幾天?”

“加上兩天的來回,應該是五天。”江阮想了下。

五天還真是很漫長的時間。

陳澤序注視着她,神情平靜,用略帶遺憾的口吻說:“我們有五天見不了面。”

而她要跟另一個人相處五天,一個令人厭惡,如同蒼蠅的男人,這事實令他些許反胃。

“但沒關係,你的學習比較重要。”他無奈又體諒笑笑。

江阮愣了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她說:“我會跟你打電話的。”

相較之前,他們這段時間聯繫變得頻繁,就算在上班遇到有意思的事,江阮也會分享給他,陳澤序回答也並不敷衍,偶爾,會讓她會心一笑。

陳澤序說好,隨口又問起:“跟你同行的那位醫生怎麼樣?”

“尤傑嗎?”江阮不太想說人壞話,便道:“他比我早兩年來康瑞,論資歷是我的前輩,他能力還不錯,所以醫院也很器重他。”

如果人品能跟上的話。

再多江阮也誇不下去,這本該是一個醫生最基本的素養。

“他過段時間大概會升爲主任。”江阮補充了一句,她夾了只蝦,慢條斯理地喫着。

陳澤序垂着眼睫,掩飾眼底的冷淡,他握着筷子,給一隻蝦剝殼,他夾掉蝦頭,筷頭擠進肉,一點點撐開腹部相對柔軟的殼,他剝離出完整的蝦肉,放進江阮的碗裏。

他問:“你們關係好嗎?”

陳澤序夾起第二隻蝦,與其說是在剝蝦,冷冰冰的更像是在做手術。

氣壓在持續走低,江阮埋頭喫飯,沒有感知到。

江阮碗裏堆了三隻剝好的蝦,她看着他還沒停下的動作說:“你別隻給我,你也喫。”

陳澤序說好,下一隻蝦,仍然出現在她碗裏。

“我跟他關係比較一般。”江阮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普通的同事。”

她無意評價尤傑的爲人處世,她沒有生長在他的成長環境,或許兩個人身份對調,她不一定做得比他好,只是他們註定不是一類人,相處不來,所以在尤傑向她示好時,她也保持着距離。

陳澤序掀起眼睫,笑笑:“是嗎?”

江阮從這兩個字裏聽出讚賞的意味,這有些奇怪,她說:“你很少會問其他人。”

在她眼裏,陳澤序性格上的冷淡更像是一種漠視,他內心應當有一套秩序,跟他無關的人與事,他並不關心也不在意。

他語氣平淡第解釋:“因爲他這次會跟你同行,我只是想知道,他能不能照顧你,你們能不能相處得好。”

是這樣嗎?

江阮也沒多想,她說她自己會照顧好自己。

之後聊天裏氣氛要輕鬆得多,江阮一個人喫掉整碗蝦,陳澤序的餐盤裏,堆着蝦殼。

喫過飯,陳澤序請江阮醫院同事喝奶茶。

單杯不算貴,但他們人不少,加起來總額不便宜,她說:“你不用每次來都這麼破費的。”

陳澤序溫和地說:“應該的,他們是你們的同事,是每天跟你在一起時間最久的人。”

同事拿到奶茶來道謝。

尤傑也有份,他拿着未打開的奶茶搖了搖,“不愧是陳律師,出手就是闊綽,以後多來,我們就有福了。”

陳澤序望向他,漆黑視線鎖定他,他笑了下。

“會的。”

上個月,陳澤序搬去頂樓辦公室。

他的個人物品全部搬上去了,這裏比原辦公室大了一倍,他的物品沒有擺滿,但仍然按照順序擺放,從高到低,從冷色繫到暖色系,對強迫症很友好。

陳澤序回律所時,辦公室有人。

會客區的茶幾上放着打開的酒,一支倒有紅色酒液的高腳杯,另一隻杯子握在背對着他坐着的男人身上,男人沒回頭,舉起杯:“你從你酒櫃拿了酒,陳澤序,你慶功宴上的酒我喝了,你以後可不能說我了。”

“陳律,恭喜。”

陳澤序沒有搭腔,走去酒櫃的位置,打開櫃門,有三瓶酒的位置被移動過,他重新擺過,再關上櫃門。

“得,你這老毛病能不能改?”

陳澤序看向他:“你動人東西的老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陸程鋒一口喝掉酒,哼笑:“你以爲誰都跟你一樣有病,我認識一個心理醫生,你有時間還去見見。”

兩個人是大學同學,畢業後又巧合地進入同一家律所,算起來,認識了七八年。

陸程鋒出差一個多月,剛結束上一個案子,回律所第一件事,便直接來了陳澤序的新辦公室。

陳澤序倒上酒,兩個人碰了杯。

“合夥人就是不一樣,我以後也在陳律手下辦事了。”陸程鋒抱着手臂看窗外風景,半開玩笑道,意識到什麼改口,“不對,我一直在給你辦事啊。”

陳澤序問:“你見過當事人了?”

“見了,小姑娘很驚訝,說她知道我,警惕地看着我,說她付不起那麼多律師費。陳律,你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這種案子,我們律所任何人都能做。”

“你不能?”陳澤序面無表情反問。

陸程鋒笑,“是是是,你是我老闆,你說了算。”

他做過不少醫療糾紛的案子,只要證據充分,打起來難度不高,他找人拿到醫院的記錄,證據確鑿,幾乎沒什麼懸念。

陳澤序喝了半杯酒,視線始終落在窗外,湛藍色的天空,沒有半片雲彩。

“上次那個敲詐案,對方要求和解,說條件隨你開。”

陳澤序毫不猶豫:“我不接受和解。”

陸程鋒短促笑了聲,手指摩擦着高腳杯邊沿:“我知道你,所以替你拒絕了,人吶不能又蠢又壞,不然很容易喫一些苦頭。”

遇上陳澤序算他倒黴。

不過是一起交通意外,私底下走保險就解決的事,偏要胡攪蠻纏,又是要上醫院檢查,又是要去精神科鑑定,說自己自此神經衰弱,一米八兩百斤的壯碩體格,站在他身前,比他都生龍活虎。

陳澤序一一應下,看起來就像是脾氣溫和到甚至有些軟弱的好好先生,一點一點養大對方的胃口,肆無忌憚提出不合理要求。

從維權到敲詐勒索,只需要先讓對方嚐到一點甜頭。

陸程鋒看着多年好友,神色冷淡地擺弄着酒杯,他也會有不寒而慄的感覺。

早在以前,他就知道,得罪陳澤序,沒什麼好下場。

江阮像往常一樣檢查住院部小傢伙們的情況。

大餅吊了三天水已恢復精神,有了食慾,能正常喫一點罐頭,江阮看它傷口時,它拱着腦袋親暱地蹭過來。

“真乖,恢復得很好呢,大餅已經可以出院,四五天左右來拆線。”

佩佩手指摸了摸它的腦袋:“大餅也有新主人。”

她們將大餅的情況發佈在網上,有小姐願意領養,他們瞭解過後,跟對方簽了領養協議,等大餅恢復健康,就可以去新家了。

大餅眯着眼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江阮點了點它的鼻尖:“小傢伙遭了這麼多罪,希望以後好好的,別再流浪了。”

佩佩抓着手機,思考再三問:“江醫生,你們醫院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看到網上有關於你們醫院尤傑醫生的報道,好像是他之前出過醫療事故。”

江阮一愣,她毫不知情。

佩佩因爲經營着救助流浪貓的賬號,大數據也會自動給她推流小動物相關作品,她是在昨晚刷到的,她時不時就會來康瑞,對康瑞的醫生很熟悉,一眼認出對方是尤傑。

醫院裏最先刷到的是梁怡,她偷偷拿給江阮看。

一個ID叫糖豆,頭像是一隻拉布拉多犬的賬號發佈控訴尤傑的視頻,視頻裏她控訴尤傑沒有醫德,三年前,她養的糖豆突然倒地抽搐四肢僵硬,她當即送醫,是尤傑醫生接診,懷疑是心臟問題,應當立刻搶救,她等了很久,直到醫院的人告訴她糖豆搶救無效死亡。

她以爲是糖豆命不好,結果後來才知道,尤傑先做另一臺手術,因爲那位主人有錢,她只是位窮學生,從而導致糖豆錯過最佳救助時間。

這三年,她一直在維權,得到的都是對方已經辭職的敷衍應付。

視頻裏她聲淚控訴,說三年了,她一直沒走出來,這一次她請了最好的律師,她要尤傑這種沒有醫德的醫生付出應有的代價。

網友自主點贊推流,很快扒出尤傑現在任職在康瑞醫生,也有受害者陸續發聲,說自己也在他手下遭受過不公平待遇。

“活該。”

梁怡小聲說:“連累我們醫院背黑鍋,都在問我們醫院爲什麼包庇這種人。”

沒多久,外面有躁動。

尤傑面色難堪地從辦公室衝出去,拿着手機,連白大褂都忘了脫,就離開了醫院。

第二天,醫院宣佈尤傑停了職,同樣,學習交流的名額也給了另一位醫生。

醫院在官博發表了對尤傑的處理結果,以及聲明當時的手術糾紛並不在康瑞,所以具體情況他們無從得知,會有相關部門查明。同時表態,無論怎麼樣,康瑞始終秉持着讓每一位動物受到該有的救助的理念,這是不能跨越的紅線。

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他們工作也受到一定影響,有記者來探訪,一些帶着寵物的家屬好奇地詢問情況。

去深市學習交流如期舉行,同時來的,還有她的生理期。江阮明天上午的飛機,今天晚上得收拾好行李。

江阮生理期前兩天一貫是血流成河,她身體似被抽乾,沒什麼精神。

陳澤序進她臥室時,她牀上堆着還沒摺疊的衣服,她蹲在地上思考,還有什麼東西遺漏。

“需要幫忙嗎?”

“不用,我快收拾完了。”江阮看着一堆東西,心虛地拒絕了。

陳澤序看着她蒼白的臉問:“你跟尤醫生約好明天到機場的時間了嗎?”

“他去不了了。”

江阮停下疊衣服的動作,跟他解釋:“他因爲一些事停了職。”

陳澤序垂眼:“這樣啊。”

“換成了小元醫生,都是女生互相方便照顧。”江阮頭也沒抬,去找自己的襯衫,她剛挪動,小腹洶湧流動,她僵了一下。

陳澤序蹲下身:“還是讓我來吧,你坐着休息會兒,有什麼要帶的東西跟我說。”

“好吧,謝謝。”江阮坐上沙發,沒什麼力氣地歪着身子,臉枕着手臂,趴在沙發的扶手上,再看着陳澤序替自己收拾行李。

他是個極有條理的人,在清理物品這方面像是魔法師,將她雜亂無序的物品分類,又嚴絲合縫地放進行李箱。

陳澤序不建議她帶太多東西,一些消耗品在當地購買就好,她現在在生理期,不要給自己增加壓力。

江阮一動不動,鼻腔裏認可地輕嗯一聲。

她壓着半張臉,擠壓着面頰的軟肉,沒精力的懨懨模樣有些孩子氣,眼睛是溼漉的,像在下一場三月綿延不絕的細雨,目光軟綿綿的,看起來好可憐。

“別這樣看着我。”陳澤序低聲說。

江阮是懵的,“怎麼了?”

陳澤序已經回身,他合上行李箱,長睫掩蓋着暗沉的眸光,他略帶嘆息的語氣道:“會讓人很想將你關起來。”

關起來,讓她只有他。

只能看着他,只能感受他的溫度與氣味。

她是他的,是他的,是他的是他的是他的是他的他的他的他的他的他的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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