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府攻城而來,地平線滾滾塵土。
瀾州第二天清晨的陽光灑滿大地。
城內百姓眼神畏懼,躲在屋內,透過縫隙看着街道的兵馬。
“娘,他們是誰啊?”一個小女孩兒瞪大眼睛,好奇的指着外邊的鎮北軍。
夫妻二人嚇得捂住女兒的嘴,不敢出聲。
軍隊對於百姓而言,跟倭寇沒有區別。
亂世軍閥崛起,百姓淪爲螻蟻,在夾縫之中生存。
此時在東瀛的地盤,屍橫遍野,四具屍體被抬到了寧遠的面前。
寧遠沉默了。
一晚上的時間而已,東瀛在瀾州的四大家主被滅口。
實在是蹊蹺。
“發生什麼事情了,我聽說四大家主被殺了?”
沈君臨在後邊進城,剛剛進來就聽見了這噩耗。
寧遠指了指地上四人,“這四個傢伙被封喉,而且是毫無反抗被封喉。”
沈君臨走來,蹲下身子檢查了一下傷口,旋即陷入了沉思。
看起來這城內,還有後手?
如果是魏無限應該不可能。
畢竟暗影衛人手已經嚴重不足,只能用到黑火藥,否則無法對東瀛四大家主駐守在城門的勢力,造成壓制性的效果。
“蹊蹺啊,你怎麼看?”
寧遠揉了揉臉,坐在了石階梯上,“看不出什麼結果,頭疼。”
沈君臨站了起來,陷入沉思,“四大家族被滅了,他們的兵馬應該是被接管了,這下頭疼了。”
“會不會是楊無敵?”一旁顧墨道。
“也有這個可能,”寧遠深深吸了口氣,“先不管了,好好休息一下,身子有些熬不住了。”
“行,你先去休息。”
寧遠一拍大腿起身,找了個房間,躺在牀上鞋子也不脫,閉上眼睛就睡死了過去。
直到下午這才睜開了眼睛。
“醒啦,”薛紅衣端着一碗熱粥走了進來。
身邊招娣則是端着熱水,乖乖的站在後邊。
寧遠洗了把臉,埋頭喝熱粥,“外邊現在什麼情況?”
“瀾州這邊已經被我們控制了,但是……”
“但是什麼?”
“城內的糧草被搬運空了。”
寧遠皺眉,繼續埋頭喝稀粥。
“走,出去。”
幾口喝完,寧遠抓起鋼棍帶着薛紅衣出了東瀛府邸,在海岸線找到了沈君臨。
“醒啦,”沈君臨示意寧遠過來,指着地上掉落的穀物,“瀾州這邊的糧草,應該是從海上運走的,看起來這第三方勢力可一直在盯着咱們啊。”
寧遠抓起地上的穀物捏了捏,皺眉道,“查清楚沒有,從哪裏離開的?”
“閩州方向。”
“真是楊無敵在這裏撿漏?”
寧遠倒是無所謂,他們糧草如今充裕,北方鎮北府還背靠太原糧倉,完全可以自給自足。
唯一讓寧遠忌憚的是,如果自己位置已經暴露,爲什麼楊無敵不出手?
“怕不會是楊無敵,”寧遠看着被夕陽染紅的海洋,沉默良久:“會不會是老皇帝?”
“有可能,”沈君臨轉身就走,寧遠起身跟上。
“現在已經暴露了位置,不宜出城,先守在這城裏吧,後邊再看。”
現在黑火藥的危機已經解決,南方硫磺石豐富,鎮北府那邊已經在開始大量製造黑火藥。
加上南王府的船隻頗多,都是以前沈君臨在南方的家底。
所以如今無論南方寧遠這邊出現何等危機,但至少掌握了北涼漕運河這連接南北方重要幹線,完全可以實現迅速支援,補給。
“這是要把咱們給困死在這裏啊,”沈君臨轉頭看向寧遠,“接下來你怎麼打算?”
“南方必爭之地,如果不是楊無敵,我個人是不太想跟他針鋒相對。”
“我打算再從鎮北府調動一批新兵蛋子過來,以及糧草,在南方打一場持久戰。”
“不管是誰,這一戰肯定難熬。”
“南方可不比北方,你的那些大型器械,在這裏可施展不開,重騎更是大大受到限制。”
“知道,不過有燧發槍和黑火藥嘛,有操作空間。”
“你能這麼說,我相信你,”沈君臨對於在戰事上沒有什麼好指導的。
兩年多的時間,在北方秦王魏王,乃至西域都讓他大獲全勝,打響了名號。
當天,一頭蒼鷹在瀾州城的上空盤旋,飛向了北方。
“寧老大,您找我?”
書房內,一名五大三粗,滿臉絡腮鬍的男人走了進來。
正是在不夜城,收入自己麾下的校尉“趙建鄴。”
“趙大哥,這裏沒有外人,先坐。”
趙建鄴自從知道寧遠就是北涼王,也不敢有些亂了分寸,侷促的坐了下來。
“我找你是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在南方滄溟城和瀾州已經被我們拿下,需要派遣更多兵馬過來。”
“我弟弟那邊,我也已經跟李崇山老將軍要了調度,相信很快你們兄弟二人就可以見面了。”
趙建鄴一愣,激動得猛然站了起來,一雙眼睛瞪圓,滿臉漲紅:“實在是太感謝寧老大了。”
說着趙建鄴哽嚥着就要跪下,寧遠眼疾手快攙扶起來,“小事一樁,別見外。”
“行了,叫你來是讓你有個心理準備,你回去忙吧。”
“欸,”趙建鄴擦了擦眼角混淚,轉身激動跑了出去。
看着趙建鄴離開的背影,寧遠臉上的笑容漸漸也凝重了起來。
不知道爲什麼,自從決定鎮守瀾州城,這心裏邊就有些不安了起來。
這些不安,寧遠沒有說出來,一來他是鎮北府最高執行者,說出來也沒用。
二來,會影響軍心。
“走一步看一步吧,”寧遠起身來到窗前,看着外邊街道百姓排隊,領取糧草,長嘆一聲。
……
蒼茫之地,銀月將大地染成了鏡子。
兩輛馬車碰頭,馬車旁兩道身影碰面。
一名身穿白衣中年男人,恭恭敬敬跪在了一名留着長鬚的老者面前。
此時老者手中手握四道兵符,眼神灼灼:“這……就是瀾州東瀛四大家族,暗中養的那些兵馬,唯一能調動的兵符?”
“回大人,正是!”
“幹得不錯,上位一定會嘉獎你的。”
聞言,那跪在地上的白衣男人大喜,當即再度叩首:“能爲上位做事,乃是草民的榮幸,萬不敢請功。”
“最近一段時間消停一些,回到你的位置去,繼續完成你的任務,記住,不能讓楊無敵發現。”
“大人儘管放心,此次來瀾州任職,也是出自於楊無敵的命令,如今瀾州失守,我回到閩南,也自然不會被懷疑。”
“萬事謹慎總是好的,那楊無敵身邊,最近聽說出了一個了不起的謀士,不然也會成爲南方的鐵腕王。”
“因爲這件事情,上位很頭疼。”
“是!”
“走了,”長鬚老者揮手,旋即上了馬車。
當夜,兩輛馬車疾馳分道揚鑣,一個前往閩州,一個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