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寧遠轉身大步走出大帳,親自挑選出五百出身陌刀營,身經百戰的精銳士卒……
當夜趁着夜色掩護,直奔側翼深山密林而去。
帳內,顧墨望着寧遠一行人離去的背影,滿臉憂心,拱手問道:“南王,僅讓寧王帶五百人深入敵腹,這未免太過兇險了吧。”
沈君臨這才緩緩道出全盤佈局:“其實他看似兇險,實則恰恰相反。”
“正面攻城的主戰場,咱們這裏纔是真正的危險重地,寧遠此行,反而是最安全的。”
“一旦兩軍全面開戰,城頭那點羽家軍守軍,根本撐不住多久,他們只能調動兵馬支援。”
“南方戰局,素來講究出城拉鋸纏鬥。”
“這也是我執意留下塔娜與薛紅衣兩位猛將的原因。”
說罷,沈君臨看向一旁的塔娜,沉聲下令:“塔娜,你帶五千兵馬即刻出城衝鋒,記住,不傷一名百姓,只許敗,不許勝!”
“啥?故意打敗仗?”
塔娜性子剛烈,爭強好勝,一聽要自己打敗仗,當場瞪大雙眼:“這我可做不到!我打仗從來只贏不輸,敗不了一點!”
沈君臨面色驟然一沉,周身氣場陡然變得嚴肅。
“你們可知,這一次我爲何執意取代寧遠,親自坐鎮統籌攻城全局?”
衆人皆是屏息凝神,無人敢應聲。
“寧遠天賦卓絕、善戰驍勇,唯獨太過重情義、縱容你們這些麾下將士。”
“一句寧老大,上下親如兄弟,看似和睦,可卻不知道,犯了兵家大忌!”
“行軍打仗,最忌部下恃寵而驕,肆意任性,不聽調度!”
沈君臨目光死死盯着塔娜:“塔娜,我問你,爲將者,當以軍令爲先,對不對?”
“自然應當遵從主帥軍令!”塔娜低頭應聲。
“那我再問你!若是因爲你好勝,打亂全盤部署,導致整場戰局崩盤,數萬大軍陷入險境。”
沈君臨緩緩起身,目光灼灼,“你一人,能力挽狂瀾、收拾殘局嗎?”
一句話,瞬間堵得塔娜啞口無言,如鯁在喉。
沈君臨語氣稍緩,“我讓你敗,不是讓你怯戰,是以敗謀勝。”
“爲了鎮北軍,我再問你,塔娜將軍,這一點,你可做得到?”
塔娜憋着一肚子悶氣,狠狠咬牙:“我做!不就是裝敗撤退嗎,誰還不會了!”
說罷,塔娜領命轉身,帶着五千鎮北軍徑直出城,向着烽火城衝殺而去。
一旁的白劍南無比平靜看着全程,此刻似乎看懂了沈君臨的苦心。
自己寧老大平日裏對兄弟們太過縱容,即便有問題,也不會搬到桌面上來說。
尤其是塔娜,性子桀驁的猛將。
用得好便是一柄無堅不摧的尖刀,一旦失控,那可就是鎮北府的最大隱患。
應該是沈君臨自知時日無多。
這是想趁着這一次,親手替寧遠整頓軍紀,爲他鋪平往後的道路。
用心良苦啊。
此時城外戰場之上,塔娜率軍衝鋒的瞬間,烽火城頭的羽家軍瞬間反應過來。
“女韃子,是那個女韃子!”
城頭遠遠就看到了手持陌刀的女韃子,就跟見了鬼的。
“射,給我射死她。”
漫天箭雨驟然破空而出,密密麻麻如同漆黑暴雨,裹挾着刺耳的破風之聲,鋪天蓋地朝着鎮北軍傾瀉而下!
與此同時,深山密林之中。
寧遠帶着五百輕裝精銳,藉着山林掩護飛速穿梭。
林間霧氣濃重、瘴氣瀰漫,五百鎮北軍身形矯健,如同林間猿猴,悄無聲息地持續推進。
“停!”
寧遠迅速蹲下,藉着微弱的月色天光,對照手中地形圖,快速確認行進方向。
“告訴後邊兄弟,別放心警惕。”
“這南方瘴氣重,毒蟲多,所有人提高警惕。”
寧遠從地圖上來看,想要繞開正面的烽火城防線,突襲後方敵軍糧倉,衆人必須連夜趕路。
“傳令全軍,就地休整一會兒兒,喫點東西,接下來可就沒有休息的時間了。”
半刻鐘後,五百鎮北軍輕裝出發,在幽暗密林之中全速穿梭。
此時烽火城中軍帳前,佯裝敗退的塔娜,一臉憋屈衝了進來,一臉怨氣,抱拳覆命:“稟告南王,末將任務完成!”
“做得很好,休整半個時辰,即刻準備二次攻城,”沈君臨笑着淡淡開口。
塔娜瞬間瞪圓了一雙湛藍眼眸,伸手指着自己,滿臉難以置信:“還……還是我?!”
“沒錯,還是你。”沈君臨點頭,語氣平靜,“你剛纔的敗仗,打的很漂亮,非你莫屬。”
“遵命!”塔娜強行壓下心底的憋屈與不甘,咬牙領命。
城頭之上,羽家軍一片歡騰。
羽家軍士卒正忙着督促被俘百姓,撿拾戰場上散落的箭矢。
在他們硬生生逼退了赫赫有名的女將塔娜,全城守軍皆是士氣大振。
要知道,在北方,羽家軍中,多少將領都曾敗在塔娜手下,別說有多憋屈。
如今靠着守城之利與百姓肉盾,第一次將其擊退,衆人如何能不狂喜?
一名副將興沖沖,快步走到王遜棉籤,滿臉激動:
“王大人妙計無雙,以百姓爲盾,死死牽制鎮北軍攻勢。”
“照這樣下去,不出幾天時間,一定能活活拖垮鎮北府的大軍!”
城頭夜風習習,王遜負手而立,淡然輕笑,轉頭看向心腹副將:
“你真覺得,是咱們贏了?”
副將一愣,滿臉茫然:“難道……不是?”
王遜搖頭冷笑,目光望着城外沉寂的戰場:“這可不是咱們贏了,是沈君臨在跟我隔空對弈呢。”
“他刻意讓塔娜佯裝敗退,就是故意製造假象,麻痹你們,讓我有輕敵之心。”
“你信嗎,很快,他們還會再度佯敗,繼續給老夫演戲。”
副將臉色驟然一變,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他剛剛還真以爲是塔娜不過如此,所以才被羽家軍擊潰。
萬萬沒想到,從頭到尾都是沈君臨佈下的圈套。
“大人,既然沈君臨早已洞悉我軍部署,接下來咱們該如何應對?”
王遜抬手撫須,冷聲道:“沈君臨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
“鎮北軍此前在滄瀾城大開糧倉、賑濟百姓,如今隨軍攜帶的輜重所剩無幾。”
“他故意敗,無非是強撐,想騙我們以爲他糧草充足,能耗得起!”
“既然他想拖,行啊。”
“那老夫就陪他好好耗,我倒要看看,缺糧少資的鎮北軍,能撐得了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