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人,你沒事吧?”
“還能動不?”
清晨,潮溼的山林霧氣自山巔垂落,狼藉的戰場空氣之中湧動着血腥氣息。
都是一幫大老爺們,早就習慣了。
寧遠肩扛鋼棍笑悠悠走來,一眼就看到了被保護在人羣之中,盡顯疲態的沈君臨。
沈君臨看到這小子吊兒郎當,一點上位者的樣子都沒有,這臉上的疲倦和滄桑就更顯沉重幾分。
“成了?”沈君臨壓着火兒。
這看起來還是得生閨女,當初自己要是生了這麼一個兒子,鐵定早早下去陪自己夫人了。
“成了,糧倉都被燒了,事情比咱們想象的還要順利,一晚上不到就把整個烽火城輕易拿下。”
“說實話……”寧遠摸着下巴,眉頭緊鎖,“可越是這樣,咱這心就越是不踏實。”
“之前計劃,就算不能徹底將這一批羽家軍趕盡殺絕,至少搗毀了他們的糧倉和水源,他們也沒有辦法跟咱們打持久戰。”
“但現在看起來,糧倉燒了反而是咱們虧了,早知道能夠把這一批……”寧遠轉頭看向身後一萬多的屍體,幾乎堆成了一座山,眉頭緊鎖:
“早知道把糧草留着給咱們自己喫。”
沈君臨沒有回答,向前走去,“走吧,先回烽火城再說。”
現場留了一些人負責掩埋屍體,讓南府軍的左將軍負責,大部隊則是迅速趕回。
到了烽火城就已經是中午時分。
“寧老大和南王回來了!”
城頭上,一衆鎮北軍看到安全迴歸,本想通告。
等寧遠走進城內,四周聚集着百姓,正在排隊領取稀粥。
“寧老大,”這時趙建鄴得知,快馬加鞭趕來,“那羽有容嘴巴可真硬,問不出一點有用的消息。”
“羽有容?”身後沈君臨被攙扶着走來,“那可是不是一般人。”
“嶽父你也認識?”
沈君臨撫須,“說起來倒是有一些關係。”
“這羽有容的母親跟疏影她母親,當年在大宗出自於一個貴族門閥。”
“後來,疏影母親跟我結識,隨我浪跡江湖,而那羽有容的母親,嫁給了當今宰相的親弟弟。”
“這女子雖然在二代嫡系相當年輕,甚至比羽族三代都要年輕,可身份卻是相當尊貴啊。”
“帶我去看看。”
沈君臨眉頭緊鎖,對這羽有容有些關心。
等來到地牢之中,渾身是血的羽有容被高掛懸空,但依然高高揚起高傲的下巴,俯瞰所有人。
直到看到沈君臨的出現,羽有容神情略有變化。
“姨夫?”
“愣着做什麼,把人放下來,”沈君臨呵斥。
“南王,這羽家嫡系天生神力,我擔心……”
“沒事,放下來就好,”寧遠在身後慢悠悠跟了上來,就靠在對面的牢房大門。
“有容,可有傷筋動骨?”沈君臨做出一臉關心的表情。
羽有容幽怨眯着眼睛,盯着外邊的寧遠沒有回答。
沈君臨眉頭緊鎖,“你看看,要是姨夫在這裏,也斷然不會讓你受苦,先起來。”
羽有容被鬆綁,她一邊揉着手腕,一邊陰惻惻地昂首盯着寧遠,“姨夫,他就是那個北涼王?”
沈君臨苦笑,“他不僅是北涼王,還是你表妹疏影的丈夫。”
“啥?”
“疏影那麼好看,憑啥看上他?”
“這話說的,”寧遠哼笑道,“我玉樹臨風,魅力無限,看上我不是應該的嘛。”
“有容,如今局勢你也清楚,我跟羽家關係水火不容,但這都跟你們這些小輩沒有關係。”
“我即可命人將你放走,你離開吧。”
“可……”身後趙建鄴想要說什麼,但卻被寧遠暗暗拉住。
他瞭解自己這個嶽父,他可不會放虎歸山,這麼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羽有容卻搖頭:“不回去了,羽家跟我沒有關係。”
“爲什麼?”沈君臨虛眯眸子,眼角閃過一絲詫異和好奇。
“我娘已經死了。”
“你娘死了?”沈君臨倒是有些意外。
“嗯,她爲了不連累我,自己上吊自殺了。”
“爲什麼?”
“因爲大伯……不,是羽老賊。”
“怎麼說?”
羽有容這才告知,原來羽有容自幼就在武當長大,遠離世俗紛爭。
但如今羽家三代,羽文武投靠鎮北府之後,年輕一代就沒有拿得出手的武將。
爲了逼迫羽有容給羽家殺敵,羽宰相拿羽有容母親做人質,逼迫她南下。
然就在半個月前,她意外得知,自己母親吊死在了家中。
她並不想自己女兒成爲羽家權傾朝野的傀儡。
羽有容拳頭緊握,半個月來一直壓着殺意,只求在南方完成任務,能夠有機會回到皇宮,接近羽宰相,爲自己母親報仇。
“姨夫,我母親已經死了,他們還想要瞞我,如今我也沒有什麼好顧慮的了。”
“如果姨夫你信任我,我願意加入鎮北軍,跟你們一起上陣殺敵。”
“只求有朝一日遇到羽老賊,我要親自宰了他!”
沈君臨和寧遠對視一眼,並未說話。
二人離開地牢,並肩行走。
沈君臨看向寧遠:“你怎麼看?”
寧遠抱胸:“有容,有容,有容乃大。”
沈君臨:“???”
“我的意思是她倒是表現得足夠心胸寬廣的,自己母親死了,真能忍。”
“所以你是懷疑她在說謊?”
寧遠揉了揉眉心,“不管如何,保持警惕總是好的。”
“羽家子弟,絕不會都是酒囊飯袋,而且我覺得她在說謊。”
畢竟……
寧遠餘光看向身後沉默的羽文武……
羽文武眉頭一皺,“看我做什麼?”
寧遠一笑,“沒什麼,你跟這羽有容熟悉不?”
“還行,見過幾次,實力挺強,爲人正直,跟大部分恃強凌弱的羽家子弟不一樣,我倒是覺得她值得信任。”
“有多值得信任?”
羽文武摸着下巴,無比認真思考,隨後抬起頭來,“比我更值得信任,她是好人。”
“那按照你這樣的說法,你們兩個都不值得信任了,”寧遠開着玩笑道。
哪知道羽文武卻停下,眉頭就緊鎖得更深了。
他眼睛就盯着寧遠,明明實力極強,但看着寧遠卻像個小媳婦兒似的,一臉委屈的樣子。
寧遠哭笑不得,“停下做什麼,跟你開玩笑的,你這傢伙怎麼一點幽默細胞都沒有?”
“不信你,我就不會把你帶在身邊了,趕緊滾上來。”
羽文武聞言,這才翻出白眼,快步跟了上來,認真道,“謝謝寧老大你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