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將軍,糧草守不住了,怎麼辦?”
熊熊大火一船連着一船。
鎮北軍將能救的糧草基本都搬運了過來。
但也所剩無幾。
爲了這些糧草,整個江面被鮮血染紅,鎮北軍的屍骸插着箭矢,漂浮在滿是木屑的江面上。
空氣之中混合着火油和一股濃稠的血腥氣息。
嘶吼,慘叫,金鐵刺耳的交鳴,宛若一鍋混雜的調料,一股腦地潑在了趙喜兒的臉上。
看着更多的人倒下,混着帶着鮮血的泥濘滾下了江中,趙喜兒胸腔怒火翻湧。
他額頭青筋蠕動,朝着前方就衝了上去。
血水包裹了每個人猙獰的臉,一刀砍進敵人的脖頸,趙喜兒推着那敵軍扎進更多的混戰之中。
“來啊,都來啊!”
趙喜兒仰天怒吼,這麼多兄弟,這麼多糧草,如今都在他的手中給折了。
身爲鎮北軍的萬總將軍,他不敢想象自己將要如何面對寧遠。
似乎也唯有一死!
“趙將軍不要衝進去!”
遠處半山腰下,賈虎一隻手緊緊抓着樹幹,腳下是被鮮血浸透的溼滑泥土,只能勉強穩住身形,舉起大刀揮砍。
在看到趙喜兒不要命,一個人殺進敵軍深處,他心咯噔一跳,大聲扯着嗓子想要阻止已經太遲了。
就在這時……
遠處山坡上,一名從死人堆爬起來的敵軍兵卒,陰毒地盯着如入無人之境的趙喜兒,抬起弓箭。
“咻!”
弓弦崩響,嘶吼掩蓋殺機。
那道射出去的箭矢穿過混亂的山坡戰局,朝着趙喜兒就咬了上去。
“鏘!”
趙喜兒耳朵微動,常年戰場廝殺,讓他擁有了感知到危險的一種本能。
一刀就將那偷襲而來的箭矢斬斷在了地上,轉身之際鎖定那兵卒。
正欲開口……
“咻咻咻……”
“噗噗噗……”
更多箭矢毫無預兆瞬間從山坡上射了下來,一陣血霧在趙喜兒的胸膛炸開。
趙喜兒眼瞳放大,緊握彎刀,銀白的牙齒都是血漿。
他雙眸赤紅,舉起彎刀仰天怒吼:“寧王,我對不住你!”
話落,右腳一軟,整個人朝着山坡下滾了下去,噗通一聲掉進了水裏。
“趙將軍!”遠處賈虎怒目圓睜,幾乎就跟瘋了一樣,大刀所指怒吼,“射箭,給老子射箭!”
原來,山頭上,竟然還蟄伏着一批弓箭手。
而此時在山頂一襲紫色長袍,白鬚老者正平靜地看着眼前這一切。
正是王遜。
“差不多了,準備撤吧,”王遜長袍一揮,淡然轉身。
“別走,都別走,”賈虎嚎啕大哭着,追出去卻一個趔趄重重摔倒在了血泊之中。
等他爬起來,敵軍在弓箭手的掩護下迅速撤退,賈虎這纔想起沉入冰涼水中的趙喜兒。
“兄弟!”賈虎噗通一聲扎進了水中,更多鎮北軍見狀,也才意識到趙將軍出事了。
烏泱泱的鎮北軍一個猛子就往水中扎,足足一刻纔將趙喜兒撈了上來。
衆人圍着趙喜兒,不少人眼眶落淚,緊握拳頭,身體不知道是因爲憤怒還是冷,哆嗦着。
“兄弟,醒醒,醒醒啊,你不是要見你哥嗎,你們兄弟馬上就要見面了,你他孃的醒一醒啊!”
賈虎哭嚎着,聲音迴盪在山澗。
……
浩浩蕩蕩鎮北軍揚起漫天沙塵,天穹一頭蒼鷹盤踞落下,最終落於寧遠手中。
軍隊停下了。
寧遠看完了前線來的情報密信,臉色變得陰沉,額頭青筋蠕動着。
他的沉默,讓身後一直懸着一顆心的趙建鄴明白了什麼。
“寧王,我弟弟他……咋樣了,啊?”
趙建鄴從馬背上癱軟了下來,在人的攙扶下,幾乎是被抬到了寧遠跟前兒。
寧遠緊鎖眉頭,神情複雜地看着趙建鄴。
什麼話都沒說,但什麼話好像都說了。
寧遠翻身下馬,單膝蹲下,一隻手搭在了趙建鄴的肩膀上,眼眶血紅。
“趙大哥,你要有心理準備,我……”
“什麼都別說,別說,”趙建鄴嚇得捂住寧遠的嘴,整個人就跟瘋了似的。
衆人見狀也都明白了過來,紛紛聚集而來。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充斥怒火,齊刷刷看向寧遠。
寧遠陰沉地站了起來,陡然翻身上馬,目光灼灼看向前方:
“王遜帶着兵馬逃走了,今天就讓他們知道,襲擊鎮北軍是什麼後果。”
“不死不休!”身後怒吼沖天而起,個個迅速翻身而上。
“所有輕騎,除了兵器之外,跟我走!”
“寧遠!”身後馬車,沈君臨站了出來,出聲呵斥,“不要中了王遜的詭計。”
“要沉住氣,現在……”
寧遠不言,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趙建鄴,臉色鐵青。
沙啞道,“有些事情,可以避,但……我覺得又有些事情,總是需要去拿回來的。”
話落,寧遠猛夾馬腹,帶着五千輕騎營,浩浩蕩蕩直追王遜而去。
今天也該做個了結了!
身後薛紅衣鳳眸殺意湧動,銀牙緊咬。
當年薛家滿門被斬殺,都是拜王遜在朝中所爲。
新仇舊恨,今日一起算!
“爹,娘,薛家一百口性命,今日你們看好了,女兒就要在南方,給你們親自報仇雪恨!”
薛紅衣鳳眸血紅,瘋狂鞭打着戰馬,五千戰馬馬蹄轟鳴,大地彷彿都在顫抖。
那滔天的怒火,宛若野火燎原直撲幾里外的王遜三萬兵馬。
王遜回頭看去,嘴角掛着一絲戲謔笑容。
“這小子上頭了,似乎非常憤怒啊?”
心腹副將馭馬追來,大笑道:“大人,這寧遠已經失控了。”
“估計是知道了,他們的糧草已經被燒燬了。”
“讓他追,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麼花來。”
雙方距離遙遠,等寧遠追上來,自己早就扎進了青陽邊境。
到了那裏,可就是如魚得水。
約莫半個時辰後,當王遜帶着三萬兵馬衝出這片重重纏繞的山脈,遠方視野豁然開朗。
一望無際的遼闊平原,拔地而起的巨型城池,宛若巍峨的鋼鐵巨獸,蟄伏在這片地勢開闊之地。
王遜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快馬加鞭,不得停下!”
“是!”
一衆兵卒哈哈大笑。
然而他們的笑容下一刻陡然凝固。
只看見寧遠帶着五千輕騎竟是在前方的側翼山道,魚貫而出。
爲首,寧遠眸子血絲密佈,聲音迴盪山河。
“王老賊,今天就在這裏做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