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賊休走!”
嘶吼震天,鎮北軍馭馬殺來,所過之處屍橫遍野。
四千多的鎮北軍殺意滔天,不顧身後追來的數萬大軍,只要你王遜死!
這一刻,大家才意識到,什麼叫做雖遠必誅。
塔娜一騎絕塵,戰馬長嘶高高躍起,手中陌刀輪轉,鐵鏈在空中碰撞,朝着遠處王遜馬腿就斬!
“噗嗤!”
戰馬後腿被斬斷,頓時失去平衡,轟然倒地。
恐怖的慣性下,王遜慘叫一聲,整個人趔趄飛去,滿臉血肉模糊。
風聲,咆哮聲,還有他殘軀如破風箱的痛苦呼吸聲音。
王遜耳朵嗡嗡作響,艱難起身,茫然四顧,天旋地轉。
四面八方如雷鳴的戰馬吐息,灼熱的氣浪吹得他老軀搖曳,隨時都會倒下。
這一刻,王遜才意識到,自己玩大了。
他太小瞧一個人在憤怒下,展現的可怕意志力。
他更小看了,鎮北軍一怒,可破一切。
“救……救我,救我!”
王遜扶着斷掉的肋骨,一瘸一拐宛若老蛆,朝着城內移動着。
他表情驚恐,伸手抓向城門,聲音迴盪四野:“救我啊!”
“老賊你往哪裏走!?”
遠處山城滾滾,鎮北軍就是脫繮的野馬,隨着寧遠殺來。
王遜回頭一瞬,頓感衣襟一緊,雙腳懸空就被提了起來。
是寧遠。
寧遠提着王遜一扯繮繩,調轉方向,轉頭看向身後精銳:“撤退!”
五千鎮北軍輕騎在三萬敵軍中強勢帶走王遜,揚長而去。
在鎮北軍草原戰馬恐怖的耐力下,身後追兵漸漸體力不支,遠遠地被甩開。
但危機並未解除。
青陽城內,烏泱泱大軍已經追出,從左右兩側包抄追殺而來。
滿臉鮮血,血肉模糊的王遜在空中似提線木偶,咧開嘴就少了好幾顆老牙。
他道:“寧遠,殺了我又如何,這裏是青陽城,青陽邊界。”
“你……逃不掉的。”
“我不虧,我死一人,拉着你和你的鎮北軍五千精銳一起陪葬,我得意,我驕傲。”
薛紅衣虛弱靠在寧遠後背,努力睜開眼睛看着被提着的王遜,沙啞道:“夫君,留着他。”
“我不想他死得那麼輕鬆。”
寧遠不言,帶着自己女人,帶着自己兄弟們一路狂奔。
身後戰馬滾滾,烏泱泱青陽城數萬大軍逼近而來。
“夫君,能成爲你的妻子,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薛紅衣身體幾乎被鮮血浸透。
血順着傷口,在戰馬劇烈奔跑下,幾乎流乾。
薛紅衣冰涼的手艱難抓住寧遠,不想脫手。
但……
在薛紅衣說完這最後一句話,身體也終於到了極限,雙手一鬆不想成爲拖累,翻身落馬。
“媳婦兒!”寧遠眼瞳一縮,幾乎是毫不猶豫,果斷丟棄王遜,伸手抓住了薛紅衣。
“放……放手,我活不成了,放手吧,”薛紅衣臉色煞白,傷勢雖然不致命,但流血過多,已然性命垂危。
後方塔娜一把將王遜再度從翻滾的地上提起,此時再這麼一摔,王遜身體幾乎成了一灘爛泥。
即便如此,王遜依然哈哈大笑。
他看着寧遠還不肯放棄薛紅衣,臉上得意越發明顯,沙啞道:“寧遠,放棄她吧,興許你還能逃出生天呢?”
拔地而起的大山,狹窄的馬道,只聞敵軍馬蹄轟鳴接近,驚起大山漫天飛禽。
寧遠一咬牙,單臂再度將薛紅衣提了起來,果斷將衣裳撕碎纏繞成布條,繞過薛紅衣無力的腰肢,死死跟自己綁定。
他轉頭看向薛紅衣,聲音溫柔堅定:“還記得當初我怎麼說的嗎?”
“什麼?”薛紅衣意識越發模糊,聲音細不可聞。
寧遠緊鎖眉頭,一手緊抓繮繩,一隻手輕輕握住那冰涼纖細的小手。
“夫妻齊心,其利斷金。”
“以前我什麼都沒有,我只是一個獵戶,是你,是十幾位薛家兄弟抬舉我寧遠,咱們才一點一點走到了今天。”
“天下我不要,從始至終,我只是想要給你們一個太平盛世的家。”
“答應我,不要放棄,我們一定能活着離開。”
“等天下太平後,我們就隱退山林,繼續過着我們靠山喫山,靠水喫水的生活。”
薛紅衣蒼白的嘴角上揚,聲音破碎:“好,千山萬水,紅衣陪你走。”
“寧老大,青陽山的追兵從附近的路繞過去了,怎麼辦?”後方有人驚慌道。
前方赫然出現青陽城敵軍,他們太熟悉這裏的路線,走了小徑早就在前方等待。
“塔娜!”寧遠怒吼,後方塔娜提刀而來,眼神無懼。
“我去破陣!”
“這一次不用了。”
“你……你要做什麼?”塔娜一怔。
寧遠一笑,“這一次不需要你破陣了,躲在我後面,我帶你們一起回家!”
“駕!”
話落,寧遠猛夾馬腹,手持陌刀直面前方敵軍而去。
此時前方敵軍已經擺開防禦,盾甲後方弓箭手齊齊抬起,在如此狹窄的地方,沒有什麼比眼前更加兇險了。
後方數名盾甲兵迅速上前,舉盾而起。
一名鎮北軍轉頭看向寧遠,大笑道,“寧老大,今天哪怕是死了,也痛快!”
“下輩子,我還要跟你混!”
另一位鎮北軍坦然一笑,“寧老大,跟着你造反,是咱們最大的榮幸。”
“這天下,所有人都會記得你的。”
寧遠鼻子一酸,大笑道,“殺一個賺一個,兄弟們,別讓他們小覷了我鎮北軍男兒的血性。”
“幹了!”
“殺啊!”
怒吼震天,鎮北軍隨着寧遠殺去,視死如歸。
戰意滔天,堵在山路前方的青陽兵卒看到這一幕,臉色蒼白,舉起弓箭的手都在顫抖。
明明那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在鎮北軍,可爲何卻還是給人一種,所向披靡,一往無前的恐怖戰意?
此時一名玉面武將馭馬踱步走出,死死盯着寧遠,皺眉道:“爲王卻衝鋒在前,將士怎會畏懼敵人。”
“這就是北涼王嗎?”
言罷那玉面武將不由得敬佩,對着遠處咆哮殺來的寧遠抱拳,眼神灼灼:“對不住了北涼王,你我身份立場不同。”
“今日……你必須死在這裏。”
“放箭!”
話落,密集箭矢沖天而起,在天際垂落,箭鏃陣陣,寒芒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