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勁草這一通氣勢十足又妙語連珠的話,把胡大柱和李秋玲的老臉都罵白了,鄰居聽爽了,也驚到了。
以前他們單知道陳勁草小時打架下手黑,嘴上不饒人,但也沒想到這麼不饒人。咋下趟鄉,像是去進修嘴功了?不過鄉下那種地方,罵架的場面確實很壯觀,這孩子學習能力太強了。
但鄰居們轉念想到昨天收到的特產,人家又是親自登門拜訪又是送東西的,這禮數可真周全。
陳勁草人是個好人,就是嘴毒點,只要不惹她就沒事,反正現在比小時候懂事多了。至於陳春河,她對誰都挺和氣的,今天是被胡大柱和李秋玲給逼瘋了,所以都怪這兩口子。
鄰居們一邊倒地指責胡大柱和李秋玲。
“你倆就是咱們院裏的老鼠屎,壞了咱們的一鍋好湯。”
“對,平時又摳又酸又愛比,比不過你就起壞心,還造謠。以後你三個兒子等着打光棍吧。”
胡大柱和李秋玲跟他們分辯一句,跟那個解釋一句,四處撲火,但火越燒越大。
兩人無奈,只好灰溜溜地回屋去了。
他們關上門,陳勁草站在門口教訓他們:“你以後再惹我媽,再造我的謠言,我就以牙還牙,說你家三個兒子都是天閹。我還說還不夠,我還寫到報紙上,貼在火車站。”
李秋玲氣得想要出門再戰,胡大柱拉住了她:“別了,她們正在氣頭上,算了。”
陳勁草說夠了,轉過頭笑眯眯地說:“大過年的,這倆貨給大家添堵了。你們都是從小看着我長大的,應該都知道,我不發火時是很禮貌的,我一般也不發火。還有啊,我現在是知青隊長,下面管着幾十號人,男女都有,我還是廠長,又是朱家窪大隊的成員,工作上跟我來往的人很多,大家要
是見到我身邊帶着男同學,也別覺得奇怪,我沒準哪天帶一羣回來呢,你說我家離車站這麼近,人家路過經過來拜訪我,我接不接待?"
趙大媽先開口:“哎喲,要我說,那都是正常現象。啥男的女的,正常人誰講究那麼多。像我和你牛大爺還一起去買菜呢。”
牛大爺也趕緊說:“是啊是啊,有的人就是心臟,看啥都往歪的想。
陳勁草說:“各位大爺大媽,你們以後也小心點,像這心臟的人少跟他說話,別人家以爲你們對他們有意思,有女兒的人家也注意些,也別跟他們兒子說話,萬一被誤會了就不好說了,不管咱們院裏的,還有這附近的都得注意。”
這段話纔是最狠的,直接到胡大柱和李秋玲給孤立了。
胡大柱和李秋玲兩口在屋裏越聽越生氣,但是氣也不敢出門,誰叫他們理虧呢。
大家還沒聽夠,但陳勁草已經夠了。
她跟李海明和何亞文的爸媽又閒聊了幾句,把兩人帶來的東西和自己的回禮拿給他們。
他們拎着沉甸甸的包袱,說道:“這麼遠的路,還這麼重的東西,真是難爲你了。
陳勁草說:“所以我纔想着找個知青搭配,大家好互相幫助,沒成想出了這種事。”
海明媽保證道:“你啥也別怕,你家不光有你媽,還有我們呢,你回去後,要是有人敢造你的謠,我們饒不了他們。”
亞文的爸媽也積極表態:“對,你儘管放心。”
陳勁草笑道:“有你們這番話,我就真放心了。
陳春河此時也恢復了正常,對大家道謝。
“那我們回去了,你們別生氣了,好好歇歇。”
兩家人拎着東西離開了。
陳青松和亞文的妹妹亞武,滿頭大汗地跑回來了。她聽說媽媽和姐姐被胡家欺負了,可自己沒趕上,氣得她去踹了幾下胡家的門。
胡家夫妻倆像烏龜一樣縮在屋裏,鄰居們議論一會兒,就散開各忙各的。明天就過年了,還有好多事兒要幹呢。
要貼春聯,貼對子,蒸饅頭蒸包子,院子裏重新又變得熱鬧起來,一陣陣的香味從各家的小廚房裏飄出來,外面時不時地有一陣鞭炮聲,風中偶爾飄中一股硫磺的味道。
陳勁草回到屋裏時,好聲安撫了一下暴躁的妹妹,隨後又擔心地問道:“媽,你沒事吧?”
她趕緊媽媽的狀態今天有些不太對勁。
陳春河剛纔說話又急又快,嗓子啞了,她的聲音乾澀低沉:“別擔心,我沒事。就是今天這事讓我突然想起了一件我不願去想的事情。”
“什麼事?”
姐妹兩人一齊看向陳春河。
陳春河的聲音裏帶着沉痛和遺憾:“二十年前,我有一個好朋友,她長得漂亮,性格活潑開朗,愛說愛笑,跟同學打成一片。
有一天,她跟幾個同學出去玩,途中遇到大雨,剛好有個男同學家就在附近,男生就邀請他們幾個去家裏住一晚,他們就去了。
後來,謠言就出來了,我也不轉述給你們聽了。我這個好朋友到處解釋闢謠,可是沒有用;那個男同學和家長以及一起投宿的同學都出來作證,也沒用。後來,她越來越沉默,不敢見人。最後,她上吊自殺了,她死的時候才十七歲,是她生日的前一天,我還給準備了一件生日禮物,我抱着生
日禮物去參加她的喪禮。”
陳青松聽着聽着已經嗚嗚地哭了起來。
陳勁草輕輕拍着媽媽的肩膀給予安慰,陳春河擦了一下眼淚說,“她的名字叫孟如玉,她的父母沒幾年也去世了,可是那些造謠的人還活得好好的。
後來,我就常想,如果讓我回到事發前,我能幹些什麼?我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也只能拉着她跟造謠的人拼了。”
陳勁草說道:“媽,拼命是咱們最後的辦法,在這之前還有很多手段的,其中有一條,就是咱們活得越好,他們越難受,再時不時地再給他們添些堵,豈不是更好?那些造謠的人你寫下來給我,等哪天遇到了,我悄悄給他們一刀。”
陳春河說完這些話,情緒已經徹底平靜下來了。
她說道:“我接着幹活去,明天就過年了。”
陳勁草:“咱們家不要被這件事影響了,路上踩到狗屎,擦掉繼續往前走。來,跟我一起喊,除舊屎,迎新年。”
屋裏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陳勁草也不寫信了,帶着妹妹一起幹活,擦桌椅板凳,擦玻璃。
下午王奶奶拎着一籃子喫的來了,她也聽說了這事,又專門到胡家把夫妻兩人罵了一頓。
胡家這個年過得無比難受,被人連番堵門罵不說,除夕當天下午,胡大柱外面放鞭炮,被炮仗炸了,嚇得他屁滾尿流地跑回來,再也不敢放炮了。
李秋玲端着東西去廚房,噗通一聲在門口摔倒了,哎喲半天才爬起來。
陳勁草好意地提醒道:“你們一個被炸一個被摔,寓意是明年你們家衰敗不堪、多災多難。”
胡大柱咬切切齒地說:“你快別說了!”
胡大柱回到屋裏恨恨地罵道:“你說她一個姑孃家,咋就長了那麼一張淬毒的嘴?”
李秋玲躺在牀上吩咐胡大柱:“你現在就給銀錘寫信,讓他明年過年必須回家,要是領導不批準,你就讓他跟領導說,他爺奶生病了,想見他一面。”
胡大柱瞪着眼說:“你咋不說你爸重病了呢?大過年的你咒我爸幹啥?”
李秋玲氣得肝疼,只好無奈地回道:“那就寫咱倆都病了。’
胡大柱思來想去,也不想咒自己,那還不如說家裏老人生病了。
胡銀錘萬萬沒想到,他明年的任務都已經被訂好了。
王奶奶一來,陳勁草這個幫手就被擠開了,廚房裏小也站不下那麼多人。
王奶奶還給陳勁草下了任務:“勁草,你去寫信,給你爸你姨還有你大軍叔各寫一封。”
陳勁草爽快答應:“行。”
陳青松在旁邊問:“我呢我呢?”
“你就負責偷喫吧。”
陳青松嘿嘿憨笑。
陳勁草坐在灑滿陽光的客廳裏寫信,她給王志剛的信裏寫道:“爸,我知道你的工作比較費鞋,我一大清早頂着呼嘯的寒風去供銷社排隊,終於搶到了一雙解放鞋。我還特意從朱家窪給你帶了茶葉,你喝着我帶的茶,再穿上我買的鞋,心裏肯定很幸福很滿足。你今年沒回來,我們都特別想你。
再說一下我的近況,......大家都說我現在有出息了,但我的性子隨你,低調不愛張揚,信裏有兩張剪報,上面有我的文章,你自己看吧。我只告訴你,你別告訴別人,我有預感,將來你的名字會因爲你的女兒而傳遍四方。你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不用太惦記我,也不用給我寄太多錢。”
陳勁草一邊寫信一邊跟青松說:“胡家的金銀銅三錘真可憐,遇到這麼不靠譜的爹媽,他們可不像咱倆這麼幸運。”
胡家三個兒子,大兒金錘的在隔壁城市的工廠當臨時工,小兒子銅錘在爺爺家養着。他們身邊就只有胡銀錘,他比陳勁草大2歲,外表和性格均不突出。
但作爲同齡人,兩人難免也會人被拿來作比較。以前,胡大柱和李秋玲兩人覺得自己家有三個兒子,一直跟陳家擅自比較,又關屋裏擅自贏。陳春河不予理會,他們做得也不太過分,雙方能勉強維持表面的和平。
這一個多月後,陳勁草的好消息總往家傳,胡家經常贏的場面難以維繫,情急之下纔開始扯掉遮羞布,親自下場造謠,攻擊陳勁草。結果不下場還好,這下遮羞布都被扯掉了。
陳青松又從廚房拿了幾個炸丸子,她往姐姐嘴裏塞一個大丸子,用力點頭:“姐,你說得對,咱倆多幸福啊。”
喫完丸子,陳青松又去抓了一把炒黃豆,往姐姐嘴裏塞幾個,自己在那兒咯嘣咯嘣喫豆子。
陳勁草嘴裏哼着:“喫了丸子喫炒豆,喫飽我就去罵老頭;罵完老頭我又去抱樹,生活真呀真幸福。”
陳青松以爲這是姐姐在鄉下新學的小調,打着節拍跟唱。
陳春河和王奶奶看着家裏這兩個活寶,不由得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