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88、第88章朱家窪不大,創造神話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金向紅一行人大張旗鼓、浩浩蕩蕩地來朱家窪鬧革命,沿途的公社大隊自然也都知道了。

有人幸災樂禍,朱家窪的人要倒黴了。俗話說得好,槍打出頭鳥,這下被打了吧?

也有人暗暗替他們擔心,祈禱着可別出大事。

還有一些不怕辛苦和麻煩的人特地跑過來看熱鬧,他們本以爲會看到朱家窪社員和大隊長被審判批/鬥的慘烈場面。

慘烈場面的確是有,但主角不是朱家窪的人,而是鬧事的人。

他們眼睜睜地看着七八個像血葫蘆一樣的人躺在板車上被人拉走,又眼睜睜地看着金向紅在去醫院的路上不甘心地嚥了氣。

這場面太刺激了,他們一輩子都忘不了。

金向紅那幾個受傷的小弟被人拉到醫院,經過搶救後,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醫生說,受了重傷的人因爲失血過多,會感覺到口渴,但不能大量喝水。金向紅是內臟受了重傷又喝了很多水,來的路上又顛簸,時間耽擱得太久,多種原因疊加在一起纔沒命的,要是來得再快一些,說不定還能搶救過來。

劫後餘生的那幾人不由得一陣後怕,其實他們當初也挺渴的。

但大家只顧着金向紅,沒人搭理他們,也沒人給他們喂水。不然,他們可能也沒命了。

經此一事,他們也嚇破了膽,以後再不敢亂砸廟宇了。那種地方可能真有些邪乎。

他們以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革命唯物主義者,親身經歷後變成了唯心主義者,但他們也不敢說,怕被別人批判。

這件事在附近鬧得沸沸揚揚,剛好第二天就是逢集日,朱家窪的社員再次成爲了集上的焦點,不管認識不認識的都要湊上來打聽幾句。

“聽說你們朱家窪發生大事了?”

“對,是挺大的。”

“你們的大隊長沒事吧?”

“我們的大隊長能有啥事?好着呢。”

也有人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不停地追問一些細節。

“你們那天咋沒用拖拉機去送傷員?”

朱家窪的社員拊掌道:“你也不想想,這幫人是來幹嗎?他們來是批判我們的啊。好傢伙,呼啦啦一大幫人氣勢洶洶地來了,就問你怕不怕?拖拉機可是我們大隊的寶貝疙瘩,我們敢放村裏嗎?砸了毀了咋辦?這不一大早,我們的人就開着車去送掛麪了,我們的司機還不願意去,說她也要參

加戰鬥,大隊長硬讓她去的。”

“哦,原來如此。那牛車驢車呢?也總比雙腿跑得快吧。”

“我們怕牲口受驚,正好也要送菜,一大早就全都趕走了。’

問的人一拍大腿:“你說,這不是該着嗎?”

朱家窪社員附和道:“可不是咋地,我們村裏老人說,這就是因果,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們要不去砸神像,就不會挪開支撐的柱子,不挪開柱子,廟就不會塌,廟要不塌就不會砸到他們,不砸到他們,人也不會受傷沒命。這哪一步不是他們自個兒親手乾的?一切都是他們自作自受。”

大傢伙對金鳳山上的那座破廟也有些印象,前些年還有人去拜過。最近幾年鬧革命破四舊,和尚都跑了,廟沒人管也沒了香火,越來越破。

有人神祕兮兮地問道:“你們那個廟該不會很靈驗吧?”

朱家窪人搖頭:“可不敢亂說,現在不讓講封建迷信,小心挨批。”

“我懂的我懂的。

明面上不讓說,但擋不住人們私下裏說。

大家都在傳說廟裏的神像顯靈了。所以這人吶,總要有點敬畏,不能胡來。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金向紅那幫人就是遭了報應,金向紅的死就是環環相報,差一環他都死不了。

還有人建議朱家窪社員把廟修一修,大家搖頭拒絕,這種時候誰敢修啊。

金向紅的屍體被運回了臨河大隊,他已經跟家裏斷絕關係,親戚避之不及,也沒人來處理他的後事。

臨河大隊的知青們早對他怨聲載道,也沒人願意出錢出力,他的那些小弟,有幾個被砸傷了,自顧不暇,哪裏還顧得上他?

最後還是臨河大隊的大隊長出面隨便找了個地方,用破席一裹,讓人挖個坑給埋了。

陳勁草抽空去看縣醫院看了一眼傷者,這幾人中領頭的人叫趙強,以前是金向紅的鐵桿支持者,身體強壯,頭腦簡單。

此時的趙強頭上纏着紗布,正一臉呆滯地望着病房的天花板發呆。

他那個聰明強大、像太陽一樣引人注目的老大就這麼死了,他到現在都是惜的。他怎麼會這麼隨便地死掉?人又怎麼那麼容易就死掉呢?

趙強正在發呆,有人告訴他朱家窪的大隊長來看他了。

趙強嚇得一個激靈,他現在一聽到朱家窪三個字就莫名地害怕。

陳勁草提着一個果籃進來了,她溫和地詢問趙強的傷勢如何。

趙強不敢正視陳勁草的目光,乾巴巴地回答道:“挺好的。’

陳勁草輕輕嘆息一聲:“真是沒想到金同志就這麼沒了,我到現在還沒有緩過來。他從意氣風發到一命嗚呼,中間就隔了2個小時,生命真的太脆弱了。’

趙強不知道接什麼話好,就那麼呆滯地沉默着。

陳勁草又問:“趙同志,你們以後還要繼續批判我們朱家窪嗎?”

“啊?不,不了。”趙強急忙搖頭,他一晃腦袋,就疼得齜牙咧嘴,趕緊停住不動。

陳勁草舒了一口氣,“你能想開那真是太好了。冤家宜解不宜結,我也希望咱們不要鬧得太過。”

陳勁草指指桌上的果籃,說道:“這裏面的水果是給你的,希望你早日康復。裏面有個小花圈是我給金向紅編的,你回臨河大隊的時候,拿回去放在他墳上。雖然,他生前要批/鬥我,但人死爲大,什麼恩怨都一筆勾銷吧,我也不再跟他計較,希望他一路走好。”

趙強的腦子跟漿糊似的,只能回答道:“哎,好的好的。”

“你好好養傷,我先回去了。”

陳勁草離開後,趙強看着果籃裏那個精緻的小花圈,那裏面的野花已經枯萎了,裏面夾雜着幾株野草,他沒來由地背後一涼。

他想起了他們去朱家窪的那個清晨,晨霧還沒消散,陽光明亮璀璨。路邊的野花在晨風中輕輕招搖着,花葉上滾動着晶亮的露珠。

金向紅心血來潮,去採了一大把野花,說要送人。他還說:“你們很快就會有個嫂子,只是這個人性子太野,需要好好馴服馴服。”

大家笑嘻嘻地恭維他,心裏殷切期盼着,他們也都眼饞朱家窪的發展,要是能得點好處,那是再好不過。

可是,僅僅幾個小時後,他人就沒了。

他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就不停地回放着他們挪開神像旁邊的柱子時,屋子轟然倒塌時的情景。

太可怕了!

那些嘴裏說不怕死的人,應該沒幾個人經歷過真正的死亡。

這件事隨着趙強等人回到臨河大隊,傳遍了紅水縣各個大隊。甚至還有記者去追蹤採訪。

金向紅的幾個小弟如是說道:“幹革命總會有人犧牲的,我們的金同志就這麼犧牲了。”

金向紅的死也對其他造反派產生了影響。

那些蠢蠢欲動,想着要砸爛舊世界的紅小兵們,突然變得謹慎了,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了。

紅水縣周邊的廟宇和神像倒是逃過一劫。

臨河大隊的知青徹底老實了,認真勞動,也不敢做再作妖了。

趙強的身體徹底恢復後,又到金向紅墳前看了一眼,那個小墳包上也不知什麼時候長了幾株野草。

“大哥,你一路走好,我以後也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管他什麼革命什麼造反,他還是好好活着吧。

趙強抹着眼淚準備離開,突然他想到什麼,又補充了一句:“大哥,陳勁草還去醫院看過我,她還親手給你編了花圈,她這人其實挺好的,咱們當初就不該批判她。”

你喜歡人家,不應該拼命對她好嗎?哪能批/鬥人家呢。

算了,人死爲大,他什麼也不說了。

金向紅的事,公社的人自然也知道了。陳勁草還特地過去把事情經過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當時很多村民都在場,那座破廟是危房,我們提前一星期在門上寫了警示標語,還上了鎖,可是他們不管不顧,直接把門踹開進去就亂砸一通,砸神像時碰到了承重的柱子,房子塌了。”

劉書記沉默一會兒,無奈道:“這事我也從別人那裏瞭解一部分,跟你們沒有直接的關係,是他們自己作死。你們也不要有壓力。”

說到這裏,劉書記話鋒一轉:“不過,你們以後還是得小心呀,除了正在建的磨坊和榨油坊後,工廠先別辦了。農業學大寨,關鍵還是得搞好農業,把糧食產量提上去再說其他。”

“好的,書記。”

金向紅事見所造成的影響至此已經徹底結束。

朱家窪這邊的序幕纔剛剛拉開。

大家經過這件事後,向心力和凝聚力又上了一個檔次。

那誰說得對,人多就強,狗多咬死狼。金向紅那樣兇狠的狼都死了,可見他們有多強。

大家都說朱家窪是一個充滿靈性的地方,說得人多了,朱家窪的社員就真信了。

陳勁草的個人威信又暗暗上漲了一波,別的不說,就她那臨危不亂、鎮定自若的樣子就讓人佩服,要換了別人,說不定早嚇癱了。

還有些迷信的老人在私下裏議論,他們的陳隊長,該不會是上面的上面也有人吧。不過,這屬於封建迷信了,大家也不敢明着說。

時間飛快而過,河邊的磨坊已經快建好了,這些天,大家幹勁特別足,一個個像不知疲倦的陀螺連着轉,他們累並快樂着。

陳勁草處理完大隊的事情後也會過來跟大夥一起搬磚幹活。

“哎喲,大隊長,你不用幹。我們來就行。”

陳勁草說:“沒事兒,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咱們趕緊把磨坊建好,好一心一意忙秋收。”

大家一提到秋收,臉上的笑容根本收不住:“嘿嘿,今年肯定是個大豐收。”

都不用測量,用眼睛都能看出來。

那玉米棒子一個比一個大,高粱穗子把杆都快壓穩了,還有那黃豆飽滿得都快把豆莢撐破了。

據村裏有經驗的老人預估,今年的秋糧應該會比去年多出20%,多麼喜人的數據。

去農場打臨時工的15個社員已經回來了,爲了保持與農場的聯繫,陳勁草又換了一批人過去。選人方式依舊是抓鬮。

她打算秋收後去農場一趟,看看能不能換一些高產玉米和紅薯。

8月底,磨坊終於順利竣工。

剛竣工,就下起了綿綿秋雨。

大家正好趁機在家修整。

陳勁草說道:“大家好好休息,多喫點好的,天一晴,就開始秋收了。”

他們這邊的秋收要持續一個多月,從9月上旬一直到10月中旬。

到時候,大家要掰玉米棒子,割豆子收高粱割芝麻打芝麻,活多且雜。

等到把所有莊稼都收完,翻地犁地,播種上冬小麥,至此,大家才進入冬閒。

但他們今年的農閒也不閒,因爲磨坊和油坊要開始營業了,磚廠也要擴大,還要抽空搞農田基本建設,得把周邊的上百畝地給平整了。

所有計劃,陳勁草都提前告訴大家,並認真聽取大夥的意見。

社員們對此也沒多大意見,他們並不怕辛苦,就怕辛苦得沒結果。

他們害怕未來的不確定性,但陳勁草總是那麼鎮定從容,她給了大家一個確定性:只要跟着她幹,肯定能過上好日子。

這還有什麼可說的,衝吧。他們農民除了一身力氣,還有什麼?

下雨天閒着也是閒着,陳勁草就在辦公室裏召集隊委成員開會,商量給村裏寫幾句簡單又響亮的口號。

社員的文化水平有限,口號一定得簡單易懂又郎朗上口。

大家熱烈地爭論着,王會計想了幾個,大家覺得不夠味兒;朱文化想了兩個,大夥又說太文縐縐。

最後衆人把目光投向陳勁草:“大隊長說一個吧。”

陳勁草笑道:“那我就拋磚引玉,隨便說兩個吧。”

王會計趕緊說:“你那叫拋玉引磚啊。”

陳勁草說道:“公社劉書記建議咱們以後要把重點放在農業上,所以,我想了一句:打翻身仗,種爭氣田,要喫稱心飯,自己下手幹。”

王會計連聲稱讚道:“好好,這兩句特別好。”

陳勁草笑了一下,接着說道:“我又想到一句,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適,叫做“朱家窪不大,創造神話'。

這句話比前兩句更順口,還帶上了他們大隊的名字,越聽越上頭。

“我覺得這句最好,要不,咱讓社員們選?”

根本不用選,大家都認爲最後一句好。就算不能刷牆上,也一定要掛在嘴上。

這句話像長了翅膀似的,飛向十裏八村。

傳着傳着,還生出了別的版本。

“朱家窪那地方確實有靈性,那金鳳山有說話。你等着吧,等以後那座金鳳廟重建起來,香火肯定旺盛得很。”

朱家窪的消息再次傳到臨河大隊時,有幾個知青問趙強:“強哥,你之前去過朱家窪,咱們再去一回唄。”

趙強嚇得連連擺手:“不不,我不去。

那幾個知青趕緊解釋道:“我們又不是去鬧事,我們想去看看鄭桐和鄭榕。”

聽說他倆的日子過得很滋潤,他們就想拉拉關係,看看能不看去幹個臨時工啥的。

趙強頭搖得像撥浪鼓:“別勸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去朱家窪的。”

別的地方要錢要人,朱家窪要命。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重生東京泡沫時代
雷罰
圍棋:隨身老爺爺是九冠王?
寂靜國度:血海狂龍
半島鋼鐵之戀
重生小地主
夜旅人
武修成聖
痞子英雄
男扮女裝的綠茶想攻略我
不朽丹神
吾家有女誓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