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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兩個老絲瓜掐不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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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這天,早飯就是餃子,豬肉大蔥餡的。王志剛和青松一人一大盤,陳勁草只喫了十個。

青松詫異道:“姐,你怎麼喫那麼少?"

陳勁草說:“夜裏12點剛喫過,這麼早喫不下。”

“可我就能喫得下。

“你在長身體,我不長了。”

他們這邊的習俗,大年初一啥活也不幹,就純串門聊天。

串完門中午還喫餃子,這一天是人們理想生活的縮影:“不用幹活,純玩,還能喫三頓肉餃子。”

陳勁草想着海明一家和亞文一家,今天應該都會來,她在家等着就行。

喫完餃子,一家人各自換上自己最好的衣服,開始動手佈置客廳,把所有的凳子、小馬紮都拿出來,瓜子花生糖放在盤裏擺在桌上,就連柿餅也被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裏,兩隻暖瓶灌滿熱水。

王志剛把他從西南帶來的茶葉拿出來,泡了一大壺茶,就等着客人上門。

9點鐘左右,院子和巷子裏的鄰居們先上門了。

牛大爺趙大媽錢大媽,還有做衣服的劉琳都來了。

一家人熱情招呼。

“過年好。”

“好,大家都好。”

大家坐下來一邊磕着瓜子一邊閒聊。

“你們家今年跟往年不一樣啊。”

“瞧瞧這精氣神。”

“真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哈哈。”

牛大爺還問陳勁草:“陳大隊長,你年後有什麼大計劃?”

陳勁草還沒來得及回答,海明和亞文兩家人到了。

不大的客廳裏擠得滿滿當當的。

陳春河都有些發愁,要是再來一波人,屋裏就真坐不下了。

那些人彷彿是聽到了她的召喚,真就又來了一波人。

朱秋梅和幾個鄰居一起笑呵呵地來了。

他們剛來,李向陽馬藍帶着他們的弟弟妹妹也來了。

這下屋裏站都站不下了。

趙大媽給出了個主意:“今天也不太冷,咱們把桌子凳子搬到院子裏,正好曬曬太陽。

陳春河點頭:“也行。’

大傢伙幫着把桌子抬到院子裏,各家從自己家裏搬來幾張凳子,大家總算有地方坐了。

李向陽趁機跟陳勁草說話,“大隊長,我今年這個年過得是真好呀。我爸媽從去年笑到今年。”

馬藍的弟弟馬俊反問道:“真的假的?人還能笑一整年,臉不得笑了?”

李向陽:“從昨天到新天,不就是一整年嗎?”

“哦哦。

李向陽鄭重其事地說道:“感謝大隊長的提攜和重用,我以後一定會再接再厲,更加努力。

陳勁草說道:“不用這麼客氣。”

李向陽說完又鄭重地從包裏掏出一張帶鏡框的照片,遞給陳勁草:“說來遺憾,我爲朱家窪工作這麼久,人都沒去過,也沒機會與同志們見過面。這張照片,大隊長幫我帶回去,讓同志們認認我。”

陳勁草接過照片,說道:“我回去把它放到村史博物館裏展覽。”

“那真是太好了。”他聽說朱家窪有村史博物館後,某個念頭就冒出來了。

沒想到,他都沒有主動提,陳勁草就直接答應了。多貼心的領導啊,想下屬之所想。

李向陽還想再多聊幾句,卻被朱秋梅給擠下去了。

朱秋梅笑吟吟地說道:“小草啊,我從我妹妹的信裏都知道了。她說,朱家窪今年上交了50多頭豬,她家也養了兩頭大肥豬,一頭殺了一頭賣了。她捎的東西裏竟然有一塊鹹肉。我的天吶,把我們全家高興壞了。她還說,大家的日子能過得這麼好,都是你的功勞。短短一年時間,朱家窪大變樣

啊,我都恨不得飛回去看看。”

朱秋梅眉飛色舞地說着,大家也被她感染了,對着陳春河和王志剛又是一通恭維。

朱秋梅又大聲宣佈:“還有一件喜事,咱們百花街道被評選爲先進文明街道了,你們桐花巷也被選爲文明和睦巷。”

“真的假的?”

“大過年的,我還能騙你?”

“哎喲,那太好了。

朱秋梅又說:“你們巷子還有獎品,是一個牌子和紅燈籠,等工作人員年後上班就給你們掛上。”

衆人聽到這話,自然是歡天喜地。

等牌子和燈籠一掛上去,那可太有面兒了。再出去跟人打招呼,腰板都能挺得更直。

可熱鬧是他們的,李秋玲和胡大柱家兩人此時卻躲在屋裏,從窗戶裏窺視着院子裏的人。

銀錘勸道:“爸媽,你們也去串串門吧。”

胡大柱不耐煩地說:“串啥門啊,因爲你沒出息,我覺得沒面子,沒臉出門了。”

銀錘無奈道:“我到底犯了什麼大錯了?竟讓你們沒臉出門?”

李秋玲又覺得自家男人說得太狠了,難得安慰兒子一句:“你別跟你爸一樣,他那人就那樣。”

胡大柱咬着牙評價道:“這個陳勁草愛出風頭,爭強好勝,牙尖嘴利,心思深沉,比她媽她大姨還難對付。”

李秋玲附和道:“還真是的。”

胡大柱回頭鄭重其事地囑咐兒子:“銀錘,你給我記住了,你以後找對象絕對不能找陳勁草這樣的女孩子,你根本降不住,咱家可供不起這樣的大佛。”

銀錘一臉震驚,他愣了一會兒才反問道:“爸,你覺得這樣的女孩子會看上咱們家嗎?咱做夢也做個實際的。”

胡大柱噎住了。

李秋玲嘟囔道:“你別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怎麼不可能?咱家也挺好的。”

銀錘無奈地苦笑道:“但凡聰明一點的女孩子,一看到你們這樣的公婆,這樣的家庭,應該都會拔腿就跑。”

以後若是有哪個女孩願意嫁給他,他都得跪下來叫一聲女俠。

這句話同時惹怒了兩人。

“你給我滾出去!”

新年第一天,胡銀錘就他被父母聯手趕出了家門。

他揣着手慢慢出了門,經過陳勁草身邊時,他還笑着說道:“新年好,明年的新年也好,我明年不回來了,今年提前說。”

陳勁草笑着回應道:“也祝你年年順遂。’

青松站的地方離胡家很近,她聽到了胡大柱李秋玲的怒吼聲。

她很可憐胡銀錘,就抓了把花生和兩顆糖給他。

胡銀錘接過東西,擠出人羣串門去了。

小院的熱鬧持續了一整天,上午一大波,下午又來一大波。

人際交往也挺累人的,到喫晚飯時,陳家一家四口都是滿臉倦怠。

王志剛說道:“太冷清了覺得沒人氣不好,太熱鬧了也受不了。”

但不管怎樣,他還是非常享受這種被衆人吹捧的感覺。

要是在老家也能有這種盛況……………

他趁着大家在興頭上,就試探道:“春河,小草,你說明年咱們一起回老家過年怎麼樣?一大家子聚在一起那得有多熱鬧?”

陳春河飛快地轉移話題:“志剛,你多喫點菜。”

陳勁草說:“爸,咱們一家又坐火車又換汽車的,大折騰了,家裏也住不下,還得給別人添麻煩。”

陳春河說:“志剛,你明年要是想自己回去,也可以的。”她不想回去,但不會攔着王志剛回去。

王志剛沒聽到自己想聽的答案,臉色沉了下來。

陳春河假裝沒看見,起身說道:“小草,青松,你倆喫完過來跟我一起收拾行李。”

母女三人一起整理明天要帶的禮物。

陳春河說:“你大姨愛喫辣的,這些泡椒和辣椒都給她帶上。還有白麪也帶上幾斤,豆油帶上一瓶。我做的豆豉肉末,給你表哥表姐帶上。這風乾鴨給他們一隻。”

陳勁草說:“大姨和姨父不會做鹹菜,把那些醃蒜薹酸豆角都給他們吧。掛麪帶上幾斤,讓表哥表姐帶走。”

“行,全帶上。”

王志剛見三人這麼歡天喜地地收拾東西,準備的禮物大包小包的,再想想剛纔提到讓她們跟自己回老家時,她們的那種冷淡反應,他心裏那股邪火又蹭地一下冒出來了,想壓也壓不住。

他沒有直接表示不滿,而是拐了個彎,換了個問題,問道:“春河,你說爲什麼每次都是咱們去大姐家,而不是大姐他們來咱們家呢?”

陳春河眉頭微微蹙起,耐着性子解釋道:“咱們家地方小,他們四口來了住哪兒?全去住招待所又太貴。”

王志剛嘆了口氣:“是啊,誰讓咱家房子小,要是有個大房子,我再有點本事,說不定就不一樣了。沒事兒,我就麼隨口一問。”

陳春河停下手中的動作,看着王志剛問道:“你是不是覺得大姐家條件比咱們家好,咱們總是主動上門,顯得咱們在巴結他們,傷了你的自尊心了?”

王志剛急忙否認:“我可沒這麼說。

陳春河又問道:“你覺得我們去大姐家歡天喜地,一提回你老家就默不作聲,你心裏不高興,才故意找茬是不?那好,我現在就告訴你是爲什麼?”

陳春河飛快地說道:“一,因爲你老家太遠太偏,每次回去都特別折騰。大姐家近,坐幾個小時的火車就到了;二,咱們哪次回老家,不得大吵一架?你爹孃不滿意,你家親戚不滿意,孩子和我也不滿意,我們花這麼多錢,費這麼大勁,換來幾個不滿意,回老家的意義在哪裏?”

王志剛神色激動,騰地一下站起來,“對對,我老家落後,配不上你這樣的城裏媳婦。讓你跟我一起回去,真是委屈你了。你爸媽看不起我,你看不起我,你姐夫也看不起我。”

陳勁草摁了一下太陽穴,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她家的經這不就來了?

她只能出聲勸架:“爸,你跟別我媽吵了,待會兒鄰居聽見了又該說咱們家了。”

王志剛的聲音果然小了許多。

陳勁草又說:“媽,你別生氣了,想想好事兒。”

陳春河想着大女兒過年回來了,明天就要跟大姐團聚了,心口的火氣也漸漸消了下去。

陳勁草對王志剛說:“爸,我大姨比我媽大,按你們那邊的習俗來說,也應該是咱家先去她家,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王志剛倒是沒反駁,還順便給自己找臺階下,“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那麼隨口一問。”

陳春河冷笑一聲,對,他就是那麼隨口一問,但就是能精準地戳在她的怒點上。

結婚多年的夫妻,別的本事沒有,但絕對知道如何激怒對方。

陳勁草一臉無奈地看着兩人。

她爸這人,就是這麼擰巴糾結,他在意某件事,但從來不光明正大地表達出來,而是故意把自己真實的意圖隱藏起來,讓人去猜。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直到把別人的耐心耗盡,對他發火。

這時候,他又委屈上了,“你看,你們就是欺負我。”

不明真相的外人看了,覺得他們家都在欺負王志剛這個老實人。

王志剛一直沉浸在受害者思維和模式裏無法自拔,他已經形成了自己的邏輯閉環。

陳勁草說道:“爸,你和我媽在外人眼裏都是很好相處的人,爲什麼湊到一起就無法好好相處呢?”

王志剛兩手一攤,無奈地說:“我也不知道,這得問你媽。”他覺得自己沒問題。

陳春河苦笑道:“你看,這就是你爸的問題,出了問題,永遠都是別人的錯,受委屈的總是他。”

但兩人都沒再繼續吵下去,而是默契地分開。

王志剛揣上煙出去呆一會兒,陳春河繼續收拾東西。

陳勁草感慨道:“我能調解別人的矛盾,但卻無法調解你們之間的矛盾。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家裏有和尚也念不好經。”

陳春河笑着安慰道:“這很正常,居委會主任家裏還經常吵架呢,醫生家裏也有治不好的病人。我們倆的事,跟你沒關係,是我們沒處理好彼此的關係,責任不該由你來承擔。”

陳春河一面對女兒,立即變得通情達理,耐心十足。

她說道:“你以後要是找對象一定得記住,並不是看着人好就行,一定要提前試試能不能相處下去。”

她跟王志剛是相親認識,瞭解不多就結婚了。但凡他們相處個幾個月,她也不會選他。

陳勁草說:“媽,要實在過不下去了,你也可以離婚的。”

現在的離婚率特別低,但也不是沒有。

陳春河說:“以後再說吧,他過完年就該走了。”

第二天,陳春河一大早就去車站排隊買火車票,他們是短途,車票不能買。

一家四口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擠上了火車。

大家坐定後,青松問道:“姐,我都這麼大了,也可以一個人坐火了,我明年暑假去看你好不好?”

陳勁草說:“明年暑假,那你就來吧,到時你坐李叔的車去。”

“真的嗎?姐你真答應我了?”

她還以爲得磨個好幾次姐姐纔會答應呢。

青松得了姐姐的準話,高興地跟爸媽分享。

陳春河笑着說:“你想去就去吧,剛好替我看看你姐生活的地方。”

王志剛卻問道:“青松,朱家窪那麼遠,你爲啥非要去呢?”

青松不假思索地答道:“因爲我想跟姐姐在一起啊,見想見的人,去想去的地方再遠也不嫌遠啊。”

王志剛陷入了沉思,他老家的那些人真的那麼不招人喜歡嗎?

他沒敢問陳春河,而是問大女兒:“小草,你跟爸說實話,假設你爺奶他們不是你的親人,他們就是朱家窪的鄉親,你覺得他們怎麼樣?你會喜歡他們嗎?”

陳春河不滿地看着王志剛,這不是給孩子出難題嗎?

她剛要插嘴,卻聽陳勁草反問道:“爸,那你也來假設一下,如果爺奶不是你的親生父母,我伯叔不是你的親兄弟,他們就是你身邊的工友,你對他們是什麼感覺?是想跟他們共事交往,還是想遠遠躲開?"

這個問題根本不用思考太久,脫口而出就是答案,肯定得離得遠遠的。

他爸媽總是喜歡陰陽怪氣、旁敲側擊,他哥他弟三句不離錢,幾個侄子又貪又饞。正常人誰願意跟這樣的人來往?

王志剛被自己的答案嚇住了,他只能強行轉移話題:“你這孩子啊,把工作上的手段都用到你親爸身上了。我問你問題,你不回答,還反問我。”

陳勁草笑笑,把對方踢過來的皮球再踢回去,這叫禮尚往來。

陳勁草正色道:“爸,我知道你小時候喫了不少苦,受了很多委屈。可是你現在已經是個壯年男人了,你有能力面對這些困難。你以後再面對其他人時,就想着:你們誰也欺負不了我,我是主動參與的,不是被迫的。”

她不想讓王志剛一直陷入這種受害者思維裏面,覺得全世界都看不起他,都在欺負他。

如果他一直把自己是受害者,就會不停地尋找加害者,以前是姥姥姥爺,現在變成了大姨父和媽媽,以後就該變成她和青鬆了。

這種人覺得自己一生被迫害,實質上,他一生都在禍害別人。到最後,他說不定還會質問蒼天,我這麼好的人爲何會衆叛親離,形單影隻?

王志剛似懂非懂。

陳勁草又說:“一會兒你見了大姨父,硬氣一些,別總覺得他看不起你。我這就麼跟你說吧,姨父這人除了他自己,他誰也看不起。他們那些戰友在一起也互損互懟。姨父被人當衆嘲笑做飯難喫,他一點也不在意。”

“嗯嗯。”

王志剛聽到趙滅洋被人當衆嘲諷,心情莫名好了許多。

12點左右,他們到了歷城火車站,一出站口,他們就發現,大姨一家四口全到了。

陳勁草遠遠地就看見了表哥趙淮海那亮眼的大白牙,他那張臉黑得在夜裏都看不見。

表姐趙平津稍好些,臉色也是曬得黑裏透着紅。

四個人笑着迎上來,幫着提行李。

陳春河說:“你們怎麼全都來了?這規格也太高了。”

陳春河說:“這不好久沒見了嗎?你姐夫非要親自來迎接妹夫。”

真實情況是,趙滅洋一聽說王志剛要來了,怕他有所怠慢,人家又不高興了。所以打算親自來迎接,以顯重視。

王志剛在他這兒沒那麼大面子,他主要是看在陳春河和陳勁草的面上。

趙滅洋十分客氣:“志剛,你看上去挺精神。”

王志剛禮貌回覆:“你看上去還跟以前一樣威風。”

趙淮海和趙平津在跟陳勁草比個子。

趙淮海哈哈大笑:“你這兩年沒少長啊。”

陳勁草一本正經地說:“哥,我發現你變深刻了。”

趙淮海面帶驚喜:“真的?你說說我哪兒深刻了?”

陳勁草說:“你曬得這麼黑,想膚淺也膚淺不了啊。”

趙平津樂得發出鵝叫,“哈哈哈,原來在這兒等着呢。”

趙淮海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這個笑話,後知後覺地跟着笑。

青松不明白他們在笑什麼,趙平津解釋了一下,她才明白。

大家笑完了,青松自己開始笑起來。逗得大家又跟着笑一回。

路上的行人都好奇地看着這家人,是不是撿着錢了?樂成這樣。

趙滅洋也非常高興,對王志剛愈發和氣:“志剛啊,我藏了一瓶好酒,晚上咱哥倆好好喝一回。”

王志剛第一個想法是,他是不是在炫耀自己有好酒?但又飛快地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趙滅洋接着說:“明天老何老田他們都來,我跟你說,我沾了我外甥女的光了,出去賊有面子。”

王志剛強調道:“那是我親閨女。”

趙滅洋滿不在乎:“我知道,可她也是我親外甥女。”

陳春河略有些緊張,悄聲問陳春海:“他們倆怎麼一見面又抬上了?”

陳春海淡定道:“讓他們掐吧,兩個老絲瓜,我就不信他們能掐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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