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傻逼遊戲不按套路出牌。”
萊恩怒罵。
木桌裏所藏的東西,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當抽屜打開時,萊恩整個人都深吸了一口氣,因爲這裏面竟然.....
什麼都沒有!
沒有期望中的魔器,甚至連凡人位階的寶貝都沒有,抽屜裏結着一層薄薄的灰,角落裏擺放着幾頁發黃的紙條。
萊恩想着紙條上藏着啥絕世祕籍啥的,粗略瞥了一眼開頭,卻也大失所望,紙條上的字跡模糊不清,標着日期,僅是某人的日記罷了。
他再摸抽屜,沒有暗格,這就是全部了。
‘什麼都獎勵都沒有’也是一種‘未知獎勵’,這句話如迴旋鏢般擊中了萊恩自己。
萊恩快被氣笑了。
連寶箱怪都放置了,結果不放寶箱是吧?
就純來喫石的?
人家好歹還放一兩枚lv1鍛造石呢,連鍛造石都不放?
他原以爲自己在沒馬之道上天下無敵,但沒想到強中自有強中手,孤兒之上還有孤兒。
這事兒真奇怪了。
萊恩心中琢磨,現實不是遊戲,既然屋子裏沒有寶貝,基裏老哥口中呢喃的‘寶貝,我的寶貝’又是何意味?
既沒有寶貝,這位聖騎士爲何困守在這小屋外三十年呢?
寶貝被其他冒險者捷足先登了,萊恩暫且想到這個可能。
無論如何,都得先退出去了。
寶物雖沒到手,但逃跑計劃是不變的。
“嗚...嗚嗚嗚....”櫥窗裏的枯病嬰兒哭聲大了起來,詭譎哭聲裏帶着枯病詛咒,光是聽着就會漲枯病累計條,聽了叫人不寒而慄。
枯病騎士也衝殺到了屋前,傳奇調查員魔力已然耗盡,他滿臉絕望地閉上眼睛,等着cos枯病騎士的減速帶了。
等枯病騎士逐一屠戮玩家,萊恩就現身當着所有人的面逃跑。
搶寶貝只是順手的事,逃跑纔是萊恩的大事。
但並沒有預想中的屠殺。
“?何意味?”萊恩眨巴眼睛,你是丟仇恨了嗎?
第二件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枯病騎士衝到了傳奇調查員的面前,卻沒有動手殺他,而是徑直衝入了屋子裏,與奔逃而出的三名玩家一一擦肩而過,卻沒有看他們一眼。
沒被殺雖是好事,但對心理的折磨卻是巨大的。
身後是詭譎的嬰兒哭泣,玩家們卻也一動也不敢動,只有心臟砰砰直跳。
鬼嬰,啼哭,村莊,病毒,怪物....精英薈萃,所有恐怖要素都拉滿了,更何況是伊甸的vr畫質真實到了無與倫比的地步。
我玩的不是恐怖遊戲吧....膽子小的柚子快哭了。
他們不敢輕易動作,生怕刺激沒有理性的枯病騎士,就只能空站着等怪物的腳步聲走遠。
日頭將後者的軀殼拖曳出瘦長鬼影,鬼影先是掠過了他們,掠過他們驚恐面龐,再覆蓋上書桌,穿過木牀,最後停在了櫥窗前。
殘破甲冑與腐爛植株碰撞發出的窸窣聲,也跟着停了。
玩家們便知道了,那怪物停在了櫥窗前。
時間緩緩流逝,半天沒有聽到它的響動了,倒是耳畔鬼嬰的啼哭聲漸漸弱了。
傳奇調查員深吸了一口氣,一點又一點地扭動脖子,壯着膽子往後一瞥——
然後他就看見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泛黃窗欞將春末夏初的陽光翻折成朦朧,這畫面久遠得像是被記在了老舊膠捲。
醜陋而詭異的怪物彎下了它的腰,覆着面甲,便看不見它的表情。陽光穿透前聖騎士的甲冑,鍍上了層暖白色光暈。
怪物張開雙臂,小心翼翼,躡手躡腳,笨拙地抱住了那同樣醜陋而詭異的嬰兒。
小屋變得很安靜,萊恩和玩家們只聽見.....那怪物曾呢喃過無數次的低語。
語調沒有變,就跟以前聽見的一樣,帶着詭譎的旋律,詭異得彷彿某種歌謠。
不。
——那本就是歌謠。
在世界盡頭的無光領,在萬物枯萎的枯病鎮,枯病的騎士抱着枯病的嬰孩,輕輕地唱着:
“寶貝。”
“我的寶貝.....”
儘管騎士只記得前兩句,那依舊是歌謠。
原本還在哭泣的嬰兒,聽見歌謠後,哭聲便慢慢停歇了。
它的呼吸逐漸平穩,最終墜入了夢鄉。
一首搖籃曲。
這就是那位醜陋的枯病騎士,枯病鎮貪婪的鎮長,基裏的白癡兄長,秸稈騎士團的團長,衆人唾棄的利慾薰心者,枯萎前最後的話語。
他也許是抱着嬰兒,也許是將嬰兒縮在了安全的櫥窗裏。
他手上拿着秸稈劍,嘴裏哼着搖籃曲,守在枯病鎮,困在了白夜時。
——從此以後,便守了三十年。
從黑夜到白夜,從繁華到枯萎。
....
趁着枯病騎士沒在意他們,萊恩和玩家們退出了小屋外。
萊恩人有點麻,前面的所有線索都穿了起來。
他算是明白過來了,玩家能活下來不是丟仇恨了。
枯病患者是根據生前本能行動的,枯病騎士聽見了嬰兒哭聲,本能想去安慰保護它,這才丟下玩家不殺。
那枯病嬰兒並非是鎖在櫥窗裏的寶箱怪,於枯病騎士而言,嬰兒就是寶物本身。
嬰兒原本是正常的人類嬰兒,後來才被詛咒侵蝕。
再回想起竈臺看見的女屍,她多半是這嬰孩的母親,感染枯病症,這才被基利老哥用‘煌火’解脫,不是殺人奪寶。
而在理性被枯病扭曲的騎士眼裏,萊恩這些外鄉人纔是他生前戰鬥的怪物。
這三十年來,無數冒險者與傭兵聽聞‘寶貝’傳說來到枯病鎮,卻被基裏老哥擊殺,這又進一步增加了寶貝的可靠性。
僥倖逃脫的冒險者便傳言他被寶貝所蠱惑,組建秸稈騎士團不是爲了解放枯病鎮,而是爲了枯病皇女的寶物。
自那以後,秸稈家族名聲一落千丈,從此沒落。
麻了。
萊恩人有點麻,搞了半天,原來騎士嘴裏念念不忘的‘寶貝’,竟真就是寶貝啊,字面意義上的寶貝。
千載難逢,萬衆矚目的逃跑機會錯過了。
“這嬰兒是騎士的私生子嗎?或者是某個大領主的私生子?”
死裏逃生後,柚子忍不住八卦了起來,“不然,爲何他到死都守着這孩子?看這騎士的裝束,多半也是個貴族。”
這嬰兒肯定身份很尊貴重要,不然騎士憑啥保護他?
這可是西幻的常識。
柚子最喜歡這種貴族之間的倫理狗血劇了。
是了,貴族騎士肯定是愛上了身份低下的鄉野少女,卻被家族榮譽所不容,雖留下了愛情的結晶,但少女卻不告訴騎士選擇默默揹負。
直到某天枯病詛咒侵蝕了村子,追妻火葬場的騎士組建騎士團,不惜親自深入險地。但少女已深染詛咒,騎士只好親手殺死了愛人。
少女臨死前,將騎士的親生骨肉託付給他,並告訴了他真相。
一想到騎士那追悔莫及的表情,柚子就非常帶勁哇。
《禁忌之戀~貴族騎士拋棄身爲村姑的我,卻追悔莫及》,她連標題都想好了。
正當柚子沉浸在美美幻想時,卻聽見了平靜的聲音。
“我白癡兄長沒有私生子。”
“他這人又白癡又固執,整天就知道練劍,沒有女孩會喜歡他的。”
萊恩和所有玩家聞聲看去,說話那人,同那枯病騎士一般的醜陋、詭譎且怪異,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渾身都是血,全身是傷,瘋狗的血,怪雞的血,枯病村民們的血,枯黃血液滲入他的傷口,向外拖曳出長長痕跡,直到枯病村的盡頭。
來的人是基裏子爵。
但他不是像萊恩和玩家這般,繞小道走進來的。
而是堂堂正正,從枯病村正面殺到了枯病鎮。
“那個嬰兒,沒有姓氏名字,是農夫與農婦的孩子。”
“一名枯病鎮的嬰孩。”
“僅此而已。”
那同樣枯黃的眼瞳,映在陽光下,卻彷彿閃着麥穗般的金黃色澤。
“而我的兄長,西蒙.布萊爾,是枯病鎮的鎮長,秸稈騎士團的團長,秸稈家族的繼承人。”
“一名守誓聖騎士。”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