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朝雲腳步一頓。
這是姑姑說的相親對象,文家小兒子?
長相未免過於出挑。
難怪她問她姑要照片時,她姑說,文家小兒子長得非常俊,人羣裏最靚的崽就是他,不難認。
等她瞧見人,就知道了。
果真不難認,在一衆黑皮壯漢裏,他皎皎若明月之輝,好似一隻白天鵝,誤入黑天鵝羣裏。
這樣的人,若想找對象,軍屬院裏那麼多優秀姑娘早下手了,哪輪得到她?
他找她相親,有什麼目的?
她可不覺得自己有讓人一見鍾情、非卿不娶的資本。
“你好,我是謝朝雲。”
謝朝雲對這場相親不看好,面上沒露出多少情緒,笑着與文若愚走進食堂。
蘇子安和簡城在食堂裏喫飯,瞧見謝朝雲和文若愚聯手走進來,蘇子安喫了一驚,“表妹怎麼和這個笑面虎走在一起?糊塗啊。”
笑面虎的皮相長得實在好,惹得軍屬院不少姑娘爲他爭風喫醋,目前軍屬院還有好幾個姑娘一直未嫁,就等着文若愚呢。
若知道謝朝雲和文若愚走得近,怕是會來找麻煩。
簡城見兩人找了個空位置坐下,方道:“很明顯,相親。”
“這纔多久,表妹又相親了?”蘇子安驚訝。
簡城嗤笑。
這叫謝朝雲效率。
來家屬院不過兩天,就敢爬他牀,現在隔上四天才相親,已經算慢的。
按她之前的效率,一天相一次親頻率纔對。
文若愚推了下眼睛,彬彬有禮地開口:“謝同志,你想喫什麼?今天大師傅做了紅燒肉,可以嘗一嘗。”
謝朝雲照例想快戰快決,柔笑着拒絕,“不急,文同志時間緊,咱們直接說正事吧。文同志對未來對象有什麼要求?”
文若愚笑着起身,“謝同志說笑了,我誠心相親,自會留足時間。謝同志愛喫什麼?我去點。”
“相親結果未出,我沒有喫飯的慾望,文同志不必給我點,文同志若是餓了,可給自己上一份。”
文若愚笑容微僵。
他喫飯,女同志在旁望着?
哈,這事他要是幹得出來,家裏從奶奶到姐姐,都得找他談話。
“謝同志說笑了,便算無胃口,也得喫一點,我去點菜。”
“文同志止步,”謝朝雲淡笑,“文同志性格一向是這般霸道,聽不進旁人要求的?”
文若愚算是明白,陳鋒爲何說謝朝雲說話很氣人了。
他也生氣。
他好聲好氣地與她說話,她句句硬邦邦地頂回來。
她這是相親態度?
他笑容收了些許,“還是先點餐再說話,免得簡嬸子說我家沒家教,相親連飯都不請。”
這話富有攻擊性,且意有所指。
謝朝雲望向文若愚,似笑非笑。
據說陳鋒和軍屬院某些子弟一起長大,眼前的文若愚,不會是其中一員吧。
謝朝雲心思婉轉,聲音輕輕柔柔的,“家教不在於請不請飯,在言辭在行爲在品德,高山景行之輩,不請喫飯,我自仰止行止;忘善背德之人,縱然請喫了飯,依舊遭人唾之棄之,文同志以爲呢?”
文若愚笑容不變,“謝同志說得對,但禮數不可廢,也免得簡嬸子說嘴,謝同志不會是故意讓我遭簡嬸子的罵?”
謝朝雲也笑得很好看,“我姑最是講道理,是世上最可愛的人,不會無緣無故罵人。我很好奇,文同志誠心相親,怎會有這種擔心?”
文若愚笑望着謝朝雲。
謝朝雲回望着文若愚,笑容淺淺。
兩人自坐下起,就言笑晏晏,眼神對視不肯輕移,在外人瞧來,好一番郎情妾意有愛的畫面。
蘇子安驚了,“表妹不會真瞧上這笑面虎了?”
驚過之後,又覺得該是如此,“這笑面虎要家世有家世,要容貌有容貌,要能力有能力,表妹瞧上,好像有正常。”
也就是文若愚本身優秀,家屬院裏那些喜歡他的姑娘一直等着,她們家中父母長輩都不說什麼,若他自身不堪,能力不足,那些女孩的長輩早出手斷了她們的心思。
簡城說不出心裏什麼感覺,按理說謝朝雲轉移目標,不死磕於他,他該高興纔是,如此他歸家,不必擔心她爲得到他不擇手段。
但心裏頭有些不得勁。
他想,見識過他這般驚豔絕倫的人,居然還能瞧上文若愚這花容腹莽口蜜腹劍之輩,真沒眼光。
文若愚推了推眼鏡。
旁人罵他笑面虎,他不以爲然,什麼笑面虎,這是風度翩翩,君子風..流.,再不濟也是胸有丘壑腹有城府。
喜怒形於色,是掌控不了自己的情緒,是無能的表現。
可被人以笑臉回應,文若愚一瞬間也想罵,笑面虎。
他身往後微仰,“我自然是誠心相親,謝同志很有意思,聽起來讀過很多書。不知謝同志對晴雯怎麼看?”
晴雯批語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文若愚在罵她出身卑賤,卻自比大家小姐,以爲自己能配得上世家公子,最終只會落得個悽慘下場。
謝朝雲淺淺一笑,“光風霽月,品性貴重,是難得一見的好女子。不知道文同志對元稹,怎麼看?”
《鶯鶯傳》在學術界,普遍認爲這是一部帶有很強自傳性質的小說*,張生是元稹自己的化身,鶯鶯雖然身份不明,但元稹拋棄鶯鶯另娶妻室,是事實。
謝朝雲指的是陳鋒有相好,男女關係混雜,還來相親,與元稹一樣。
若文若愚是陳鋒不甘心,請來羞辱她的,自會懂她說的是什麼。
文若愚瞳仁縮了縮。
陳鋒身邊,確實跟着個漂亮姑娘,但年輕時談個對象,不是很正常?
那姑孃家世一般,只是普通工人出身,陳嬸子一直不同意,但陳鋒沒有放棄,好不容易做通陳嬸子的思想問題,那姑娘不爭氣,被檢查出生育方面的問題。
她那樣的身體,難不成還要讓陳鋒守着她,一輩子都沒孩子?
沒這樣的道理。
陳鋒等了她一年,已經夠情深的了。
而且,年輕男女談對象分分合合,又不算什麼事。
偏這丫頭氣性小,將男女之間那檔子事嚷了出來,弄得陳鋒好像什麼道德敗壞的人一般。
也不怪陳鋒請他過來教訓教訓這丫頭。
“很有才華的一個大詩人。”文若愚笑着開口,“雖於女色上風..流.了些,但感情麼,就是這樣,合則攏,合不來則散,好聚好散,若雲若風。總不能不合適,還牽扯一輩子,成爲一對怨侶,你說對不對?”
確定了,是陳鋒找來的。
不會是想玩什麼感情遊戲吧?
在她瞧上文若愚後,他再跳出來說這只是和她開的一個玩笑,說他們這樣出身的人家,怎麼可能瞧上她這個泥腿子,讓她丟個大臉,羞憤欲死?
謝朝雲若有所思地瞧向文若愚。
文若愚是走仕途的,不會讓自己背上這樣的污點,最大可能是,他與自己相親,與她相談甚歡,相見投緣,最後委婉拒絕自己。
而自己呢,對他容貌驚爲天人,對他一見傾心,爲他愛得要死要活。
如此,方可看她笑話,又不影響文若愚。
嘖。
難怪他在門口造型擺得那麼具有氛圍感,穿戴那麼風..騷.。
確實有讓人一見鍾情的資本。
知道文若愚爲何與自己相親後,謝朝雲沒了打機鋒的心思,她揚起一抹輕淺的笑,聲音也和蜜糖一樣甜,“文同志,我觀你童身尚在,怎麼和陳鋒那等褲腰子一扯就松的男娼之人交好?也不怕旁人以‘物以類聚人以羣分’,將你也劃分爲浪蕩子、不負責任之輩?文同志要走仕途,當愛惜名聲,狐朋狗友,該當就斷,免得什麼時候就被拖累了。”
文若愚笑不下去了。
小丫頭片子,罵得真髒。
也就陳鋒不在這,要是陳鋒知道謝朝雲罵他男娼,還不知怎麼收場。
還有,真這麼神,連他是童子雞也瞧得出來?
至於謝朝雲的挑撥之語,他當沒聽見。
挑撥地太直白,搭理都是在抬舉她。
他沉默片刻,問:“他男女關係真這般混亂?”
“自然。”謝朝雲開口,“若只固定一個伴侶,不會腎虛成那般,症狀上臉。你若不信,可帶他找唐老看看。”
文若愚又推推眼鏡,面上重新浮現個笑,“謝同志,他是軍人,不管私德上有多少瑕疵,他爲國家出過血,立過功,是國家英雄。你不該那般對他,毀人前程,如殺人父母。”
謝朝雲暗嘖了一聲。
男人還真是團結。
知道私德不行,就扯公德,無論如何都要維護。
“謝同志,你很好,只是咱倆不合適。”
他溫和地開口,態度居高臨下,意味莫名,“我知你心高氣傲,瞧不上家世一般又姿色普通的,但看在簡嬸子的面上,我作爲哥哥勸誡你一句,身後無託舉之力,攀得太高,瞧不清自己,只會摔得粉身碎骨。”
“美貌,於咱們這樣的人家來說,是最不稀缺的東西。”
“我言盡於此,望你好生忖度。”
說完,起身離開。
陳鋒的打算不成了,這丫頭片子沒瞧上他。
倒是個有趣的。
謝朝雲暗哂。
小小年紀,一股老登味。
不愧是和陳鋒玩在一起的,氣場相類。
她柔柔一笑,聲音也溫溫柔柔,只是開口說話的音量不小,“文同志,我知你喜歡陳鋒,不喜歡我,你是爲了陳鋒,纔來和我相親,我會記住你的話,不會對你和陳鋒,心生妄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