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殼沾了水,她滑了下去,扇動殼子,推着自己在水裏打轉。哪吒戳戳殼子,蚌精翻了個身,掙扎了好幾下才翻過來,觸鬚抱着哪吒的手指:“三太子,別欺負我了。”
哪吒撥弄蚌殼,她在水中打轉,濺起水花。哪吒笑:“呆蚌。”
他撈起呆蚌,用軟布細細擦乾淨殼身。哪吒對孫悟空頷首,當做告別。
哪吒帶着蚌殼乘風而起,孫悟空在後面喊:“有好東西別忘了俺老孫啊!”
***
幾息間,哪吒到了皇城腳下。凡間的衣物料子比不得天庭,哪吒翻看兩眼,不太滿意,蚌精倒是喜歡。
他拎着衣裙進了換衣服的隔間,雙蓮看見他進去時拋給老闆一塊金錠。
雙蓮不懂,這件衣服有這麼貴嗎?
老闆拉上掛簾,腳步聲遠去。衣裳鋪裏熙熙攘攘的女聲也消散了。
哪吒把她放到衣服堆裏。眨眼功夫,雙蓮赤腳着地,她披着寬大褻衣,雙手拉着衣襬,站得有些緊張,眼睛瞄向他手裏拎着的裙子。
哪吒常年斬妖除魔的手裏拎着粉藍裙子,裙襬周圍墜有珍珠、畫着蝴蝶,被他白皙的長指捏成一團。
他的手指好看,衣服也好看。雙蓮的注意力從他手指落到衣服間,只顧着看衣服去了。
哪吒看在眼底,記在心裏,把衣服攥得更緊了些。
雙蓮沒看見他的臉色,伸手去扯裙襬邊角,手指撫摸珍珠,想要拿過來。
哪吒鬆開手,任她拿了去。
雙蓮把裙襬翻來覆去地看,是當下流行的齊胸襦裙。她看看裙子,又看看哪吒,眼睛在說“我要換衣服了”。
然後呢。哪吒瞧着她。
裙襬擋住雙蓮身子,她扯開一角遮住臉,不敢看哪吒俊俏的臉:“三太子,你出去,我換完衣服就出來。”
哪吒把玩着自己的長髮,未掀眼皮:“不。”
雙蓮憤憤撤下擋臉的衣服,露出氣得紅撲撲的臉。她化形時,哪吒把哪兒都看光了,但這也不是他強詞奪理杵在換衣間的理由。
她沒膽子攆他出去,那隻能背對着他換衣服。
雙蓮一轉身,比她還高的銅鏡豎在面前。
雙蓮:“!”
銅鏡經過定期打磨,印出來的人像清晰可見,連頭髮絲都能看見。
那,那豈不是正面反面他都能看見!
她紅得像蒸熟的蝦,腳趾蜷縮。她腳心下踩着幾件衣服,那是哪吒隨手丟地上的。老闆剛纔看見了,一句話沒說,樂呵呵出去了。
要轉過去面對哪吒,雙蓮做不出來。可她一轉過來面向鏡子,三太子那小祖宗忽而掀起眼簾,赤色的眼睛直勾勾掛在鏡子間。
他修長的手指掛着件東西,也是赤色的,隔着鏡子遙遙給她。
雙蓮定睛看去,小衣上繡着的蓮花荷葉都看得一清二楚。
剎那,她羞得將要暈過去。
在逼仄空間內,孤男寡女,哪吒坦然自若,高高在上的三太子衣裝整齊,眼眸無波,右手仍朝她的方向伸着,非要雙蓮接過去不可。
雙蓮忍不住輕咬着舌尖,隔着鏡子瞧哪吒。鏡面有些泛黃,他離得遠,人像不如她真切。他肉身成聖,本身就是仙神,手指上卻掛着貼身小衣。
換衣間光影朦朧,仙神的面容略顯模糊,他晃晃手指,小衣的紅繩隨着晃動。
雙蓮的心跟着緊了緊,她怎麼覺得自己像是褻瀆仙神的小妖?
想到此處,雙蓮往腳下瞧去,一看才知道,哪吒隨手扯給她墊腳的裳裙繡着蓮花。
繡娘手巧,兩朵紅蓮花開在水中,清麗秀雅,水中芙蓉。
待發現自己踩着蓮花後,她像是在水裏踩到了圓潤的小石子,不硌腳,卻能讓她覺得腳心癢,像被誰撓過。
哪吒不覺得冒犯?她偷偷透過鏡面看他,哪吒的手湊近半寸。
“要不要?”他的嗓音有些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試衣間空間太過狹窄。她接過小衣,不可避免地碰到哪吒的手指。
紅繩滑過他的掌心,哪吒蜷起手指,小指勾住紅繩尾巴。
可惜蚌精太笨,她覺得拉不動,乾脆加了力道,蠻力把他勾住的紅繩扯了出來。
哪吒:“……”
雙蓮把小衣搭在木架,她低頭解褻衣。想到身後站着哪吒,她的手指不聽使喚,怎麼都解不開。
身後的始作俑者不知道避嫌,眼睛仍舊直勾勾盯着她。雙蓮面紅耳赤,她回頭看向哪吒。
蚌精的瞳孔總是有水光,哪吒也說不清是她故意的還是自帶的。她可憐地看着他,看得哪吒心癢。
他大發慈悲地想要幫助她,可手剛伸出去,蚌精被嚇到似的,立刻撤回身子,低頭解釦子。
哪吒只能收回手,見她熬人地解開一顆釦子,然後是兩顆,三顆。
蚌精餘光看着他,他沒有離開地意思。羞臊的她左手撈起裙襬,堪堪蓋住身子,另一隻手慢吞吞解剩下的釦子。
她的姿勢彆扭,像是一邊脫一邊穿,當解到最後的釦子時,雙蓮的手沒捂住衣服,裙襬往下掉。
冷空氣驟然侵入,雙蓮屏住呼吸,眼前一黑,想打地洞逃走。
雖然她手快,立刻撈起衣服蓋住,但不確定身後人看去了多少。她僵在原地,豎起耳朵聽哪吒的動靜。
他看見了嗎?
沒有吧?雙蓮沒聽見動靜,三太子安安靜靜,應該沒有把心思放在一隻小蚌精身上吧。
想到此處,雙蓮安慰好自己。她乾脆不再半遮半掩,準備速戰速決。
雙蓮把衣裙放在旁邊,她快速脫下褻衣,渾身皮膚接觸到冷空氣,激起小疙瘩。
她伸手去拿放在木架上的衣裙時,手摸了一個空。
衣服不見了!
她大驚失色地尋找,扭頭看見繡着珍珠的裙襬垂在不遠處,往上看,一隻手明目張膽地拎着它。
雙蓮快被他欺負哭了,她看向銅鏡裏的人:“哪吒三太子,你把衣服還給我……”
小蚌精雙臂捂着胸口,但也只是徒勞罷了。她不是哪吒,沒有三頭六臂,捂得了這兒,那兒危險。捂來捂去,只有一處。
就看蚌精最偏愛哪兒了。
“三太子,你別看了。”雙蓮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她羞得不行。
哪吒:“爲什麼?你又沒捂本太子的眼睛。”
是啊。他用眼睛看的。她嘴上說“不要”,但是沒捂他的眼睛,居然還敢倒打一耙,罵他多看她。
他偏要看,還要坦坦蕩蕩地看。
她瞧着就軟,生得也好看。想捏捏看,手感肯定好。
哪吒垂着眼簾,他停頓一息,隨即鬆開手讓衣裙掉在地面。哪吒順從本能,抬步走向她。
隔着銅鏡,雙蓮清清楚楚看見他的動作。換衣間的空間似乎更窄了,窄得只裝得下兩個人,再不能多一個。
她磕磕絆絆道:“三太子,我要穿衣服。”
哪吒:“我知道。我會穿衣服,我幫你。”
雙蓮:“我自己可以……”
“你不可以。”哪吒說,銅鏡中照出他的眼睛。他連自己說了什麼都沒聽清,他只是想要幫她。
他想要,沒什麼得不到的。
靈珠子天性如此,最多不過削肉剔骨而已。
雙蓮她恨鏡子的清晰可見,明亮透淨得讓她把哪吒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
銅鏡清白,哪吒的眼神不清白。
清心寡慾的神仙不會露出那般眼神。他想做什麼?
哪吒三太子活了千歲,可身子還是個少年,他不近女色,仍是童子身。
十六七歲,身爲男性的少年神,他露出那般眼神,能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