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雲密佈,電閃雷鳴,織就天羅地網。剮龍臺上,監斬位無人。
涇河龍王藉着一縷水汽,掙脫了鎖鏈湧入雲間,在雷雲中四處逃竄。
他沒見過人曹官魏徵,只知身後追他的不止一人。犯了天條的涇河龍王嚇得肝膽破裂,他扭頭躲開飛來的長戟,縱身飛向河流。
他掌管這片水域,只要進了河水,那就是他的地盤!涇河龍王頭朝下,猛地扎入水中。
一入水,他龍身輕快,渾身的傷口頃刻癒合。龍王正愈喚來兵將,卻看見水中央立着一人。
來者看着不過少年模樣,骨秀清妍,身着赤紅戰裙,頸戴乾坤圈,手裏提着一把槍。
蝦兵蟹將無一人敢敢上前。不僅如此,他們紛紛跪倒,對中央之人恭敬至極。
三壇海會大神,“三壇”管的是水陸空三界,妖怪神仙和軍隊皆在他的統轄之內,水界水官,地界地官,天界天官。
他對水族有天生的威懾力。以往“戰功赫赫”,威懾四海,觀音特地請他前來。
涇河龍王從出生起就在涇河,未曾和哪吒碰過面。此時危在旦夕,他滿頭大汗,顧不得思慮,臉色大變喝道:“哪來的小子,幼稚狂妄,到我龍宮作怪是爲甚?”
說罷,龍王召出本命武器,竟是幾把水凝結而成的尖矛,嗖嗖連射三矛,攻勢凌厲,兇險萬分。
哪吒把槍一晃,尖矛粉碎:“老泥鰍,唐皇命我來斬你。”
涇河龍王顧不得他說的話的真假,只恨唐皇欺詐了他,擺尾朝水面逃去。哪吒將乾坤圈祭出,拋至空中,一圈打到涇河龍王龍頭處。
一圈把龍王打落在水中,血漿崩裂。哪吒未收着力,龍王頃刻斃命。
哪吒收回乾坤圈,在水裏洗洗,笑:“污了我的乾坤圈。”
他割下涇河龍王的頭,朝着皇宮丟下去,直直丟到唐皇腳下。
殺氣漫空,唐皇宮人無不駭然,魏徵自夢中甦醒。雲端,哪吒對着魏徵道:“這一刀便當是你砍的。”
巨大的龍頭掉在殿前,血流如注,死不瞑目。唐皇驚恐,他曾許諾救下涇河龍王的性命,不料下個棋的功夫,龍王的斷頭都被丟到了眼前。
龍王眼睛大睜,好似在對他說:“唐太宗,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太宗魂不守舍,連步後退。宮內宮人大亂,不曾見過這樣的場景。
那不歸哪吒管。哪吒手執長槍,乾坤圈掛在身上,他乘着風火輪,混天綾烈烈如火,飛在空中。
哪吒離去,他洗淨身上血污,飛向宅邸。
相比皇宮,宅邸小了許多。何況裏頭住着兩個無關緊要的人,——觀音和木吒。
他蹙了蹙眉。哪吒本性難改,他不在意的人就是無關緊要的人。這麼說,雲樓宮也住着好幾個無關緊要的,譬如李靖和他的塔。
說起來一件奇事,封神後李靖和殷夫人升到仙界,老兩口感情不錯,七年前給哪吒弄了個四妹出來。
哪吒和家人少以來往,他知道這件事,沒去看過親妹妹。李靖怕他鬧事,不來清淨。
哪吒收起風火輪,跳下房梁。夜色靜謐,步月移陰,宅子裏新樹開花,哪吒順手採了朵,他不會賞花,單單夾在指間,心裏想的是孩子的事。
他沒想要孩子。都說哪吒三太子的性子還是個半大孩子,他賴着蚌精不撒手,不可能讓她去抱別人。
如果雙蓮要求抱孩子,就不能抱他。如果雙蓮要去哄孩子,給孩子奶喝,如果雙蓮要去陪孩子……那他呢,她把她的三太子置於何地?
要是別人家的孩子敢和他搶,他就用乾坤圈砸死那孩子。反正他們凡體肉胎,投胎轉世再是新一家的孩子。
他好奇孩子怎麼出來的。難道就像他和雙蓮親親嘴,牽牽手?可他聽說……
哪吒初在軍營,和一羣漢子混在一起。雖然他們說葷話時經常避着他,但他也聽見了些許,知曉男子身子構造,哪兒和子孫有關,那些被她浪費的東西能生出子子孫孫。
對於女子,他一竅不通,滿腦子都是蚌精軟得像要化了。
難怪他們總說軟玉溫香。雙蓮在懷裏,纏着他走不動路,怎麼去打仗?
哪吒去溫泉處,小蚌精不在,他的瞳孔縮了縮,伸手撫摸掛在木架間的女子衣裳。
料子細軟,溼漉漉淌着水。他順着她的氣息,快步回房間,看見雙蓮剛睡下,沒熄燈。
哪吒靠在門檻看她。他心裏想着“姻緣”,想着“男女之事”,想着她是不是哄他的,這樣就是夫妻之事?
她蜷縮在他睡的位置,墨黑長髮凌亂,清麗的面容在燈光間,燈影綽綽。他高興時欺負她,不高興時也欺負她,瞧着她可憐,但是夜裏冷了,還是會靠過來躲在他的懷裏。
燈火照亮蚌精的臉,她睡得不安生,臉往他的枕頭裏埋了埋,試圖擋住奪目的光亮。
燈是爲他留的。哪吒吹熄燈,褪去衣服鑽進她的被窩,雙臂把她撈進懷裏。她又軟又涼,像碗裏的白湯圓。
哪吒今夜難得沒有再折騰她。他隱隱約約意識到晚上把人欺負狠了,她生氣了。
所以,他單純地抱着她,手腳當然是緊緊纏上。哪吒記得水裏有一種奇形怪狀、軟綿綿的魚,有八條腕足,可以將人緊緊纏住。
等他下次見了魚,要學着它的樣子用化形術變出自己的腕足,纏住雙蓮。
雙蓮迷迷糊糊睜眼:“三太子,你做什麼去了?”
他說:“降妖。”
哪吒的臉蹭她的臉,“觀音菩薩叫我去降妖,我走我的,結果一個老龍王跳出來扔長矛打我。我又沒有惹他,他還百般辱罵我,冤死我了。你去幫我教訓他,怎麼樣?”
雙蓮的瞌睡都醒了。她不知道哪位老龍王敢欺負他,嘟噥問:“那他現在在哪?”
哪吒:“乖乖,你問頭還是身子?”
“……“
雙蓮閉嘴,睡了。她不再理他,哪吒不自討沒趣,把臉埋進她頸窩,也睡了去。
***
次日清晨。哪吒醒的早,他意識還在睡夢中,模糊朦朧,身體先甦醒。
他的臉埋在雙蓮頸窩,嘴脣蹭她的脖頸,鼻尖擦過她的頭髮絲,腰身慢慢往前送。
雙蓮穿着凡間女子的衣物,柔軟貼身。蚌精被他擠得挪向榻內側:“三太子……大早上的……”
雙蓮實在太困,歪頭靠着枕頭打瞌睡,眼睛都睜不開了。哪吒的意識逐漸清晰,眼睛倒眯着。
哪吒沒有什麼目的,本能想這樣做。他按照內心所想,把人抱在懷裏,輕嗅她身上的香氣,蓮花香和她買的女子淡淡脂粉香混在一處,哪吒喜歡得緊。
小蚌精在他懷裏亂動。哪吒抓住她亂動的手。
哪吒:“一會兒。”
蚌精推他:“我要睡覺。”
哪吒:“真的。騙你是小狗。”
幾番胡鬧,蓮香撲鼻,雙蓮不得不醒。她被他弄髒了衣服,蚌精慢吞吞地睜眼,尚未清醒。
哪吒喟嘆饜足,側躺着單手撐着頭,碎髮散在胸前。他好整以暇,眼眸明亮,俚俗輕浮:“我的子子孫孫都給你了。還不趕緊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