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會的人事調整在三天後正式公佈。
肯貝爾接任第二議長,徐楓升任第三議長,李元鷹突破月神之後晉升第四議長。
消息傳出,整個人族勢力範圍都在議論此事。
儘管只有極少數人之道發生了什麼...
海面之上,風停浪歇,唯餘鹹腥氣息在空氣裏緩緩浮動。肯狄騫懸於半空,肩頭衣袍被方纔神風撕開三道細長裂口,左袖焦黑捲曲,指尖微顫,一縷銀光自眉心緩緩退散。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間,那股被壓制許久的傲氣並未潰散,反而沉澱爲一種近乎悲壯的澄明——不是敗於技不如人,而是敗於時代奔湧不息的洪流本身。
貝爾收刀之後,並未言語,只輕輕抬手,掌心向上。八枚耀神級碎片懸浮其上,如星辰列陣,幽光流轉,映得他側臉輪廓冷硬如刀削。他目光掃過遠處戰機上的周明遠,又掠過血屠與狺所在方位,最後落回肯狄騫身上,聲音不高,卻清晰穿透百裏海風:“你輸得乾淨,也贏過很多次。”
肯狄騫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笑意,未辯解,亦未謙辭,只頷首,旋即轉身,銀髮在稀薄晨光中劃出一道冷冽弧線,身形一閃,已化作流光遠去。
哈奴曼緩步踏空而來,足下未生漣漪,卻似踏着整片海域的呼吸節奏。他環視一圈,目光掠過李問、摩比斯、克萊、雅克等人,最終停在貝爾臉上,良久,才低聲道:“星神級篩選,即刻開始。”
話音未落,天妖宗方向忽有異動。
一頭通體赤金、雙翼覆滿玄紋的九尾天凰振翅而起,羽尖燃起九簇幽藍焰火,在高空盤旋一週後,倏然俯衝,直撲貝爾頭頂!焰火未至,熱浪已如熔爐傾瀉,海面蒸騰白霧,數十丈內海水沸騰翻滾,連空間都微微扭曲。
“是試探,是試煉。”血屠低笑一聲,“天妖宗這老不死的,倒真敢出手。”
狺眯眼望着那團逼近的烈焰,袖中古籍無聲滑落半寸,指尖微動,似欲掐訣,卻又悄然鬆開。
貝爾卻未動分毫。
他甚至未曾抬頭。
就在天凰距其不足十丈之際,他右掌忽然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朝天——
轟!
一道無聲震盪驟然炸開!
並非能量爆發,亦非法則具象,而是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勢”!
彷彿整片東海在此刻陡然失重,海面瞬間塌陷三尺,浪頭凝滯如琉璃;天凰雙翼火焰齊齊一黯,九簇幽焰竟在同一瞬熄滅七簇,僅餘兩簇掙扎搖曳;連那九尾天凰本體都發出一聲短促清唳,身形急墜,雙爪在離貝爾頭頂三尺處硬生生頓住,利爪之下,空氣寸寸龜裂,蛛網般蔓延!
貝爾掌心未落,只是輕輕合攏。
天凰雙翼猛地一震,強行穩住身形,懸停於半空,赤金瞳孔中第一次浮現出驚疑之色。它未再進逼,只低鳴一聲,雙翼收斂,緩緩降落在不遠處一塊浮礁之上,垂首靜立,姿態竟隱隱透出幾分臣服之意。
“好一個‘勢’字。”哈奴曼終於開口,聲音裏多了三分鄭重,“不是以力壓人,而是以境攝人。此等境界……怕已窺見星神之門內一線天光。”
貝爾垂眸,指尖拂過裁星刀鞘,暗銀刀身映出他平靜無波的眼瞳:“天凰前輩承讓。晚輩不敢僭越,只求一戰公平。”
天凰昂首,喉間滾動低沉鳴音,似笑非笑:“公平?小子,你可知我當年隨祖凰征戰三十三宮時,你祖父還在用木棍打野兔?”
衆人皆默。
貝爾卻神色不變,只淡淡道:“晚輩不知。但晚輩知道,今日若不勝,便無人能入時間陣法;若不勝,收割者甦醒之時,便是源初界終焉之日。前輩若不信,可再試一次。”
天凰沉默片刻,忽然仰天長嘯,聲震雲霄,九尾齊揚,焚盡殘雲。嘯聲未絕,它雙翼一展,竟將整片海域映成赤金色,隨後雙爪凌空一抓——
嘩啦!
海面驟然裂開一道百丈深淵,深淵底部,赫然浮現一座殘破石碑,碑面蝕刻着模糊不清的遠古符文,碑頂嵌着一枚拳頭大小、黯淡無光的黑色晶核。
“墟淵碑殘片。”狺低語,袖中古籍無風自動,“竟是當年墟衛鎮壓魔淵入口所用之物……沒想到天妖宗還藏着這個。”
哈奴曼瞳孔微縮:“此碑一現,法則禁錮之力可封星神之下一切神通。若你能在碑力全開之前擊碎晶核,便算過關。”
話音剛落,石碑上黑色晶核驟然亮起,一道漆黑光柱沖天而起,直貫雲層。霎時間,整片海域法則紊亂,靈氣凝滯,連空間都變得粘稠如膠,修爲稍弱者已覺呼吸艱難。
貝爾仍立原地,不動如山。
他閉上了眼。
識海之中,靈魂大舟靜靜浮沉,船頭青銅羅盤指針劇烈震顫,指向那枚黑色晶核——不是能量波動,而是命運之線最粗的一根!
同一瞬,他體內世界深處,徐楓神樹根系猛然暴漲,十萬條鬚根刺入虛空,汲取暗能量如鯨吞江河;大黃蜷臥於樹冠陰影下,雙眼黃光熾盛,爪尖彈出寸許寒芒;大白則盤踞在神樹主幹之上,鱗甲片片豎起,龍吟未發,卻已震得神樹葉片簌簌而落。
他仍未睜眼。
但左手已悄然按在刀柄之上。
太息神風斬,不在風中,而在意中。
靈魂擺渡,不在舟上,而在唸中。
虛空無垠,不在界外,而在界內。
三者合一,方爲真·勢。
“起!”
貝爾低喝一聲,聲如鐘磬。
剎那間,他周身三丈之內,空氣盡數蒸發,露出真空般的透明圓域;圓域之外,海浪凝固,飛鳥懸停,連天凰羽尖飄落的一片赤金翎毛都僵在半空。
這不是領域。
這是……法則真空。
是他以九階月神之體,硬生生從天地法則縫隙中剜出的一寸“無”。
嗡——!
裁星刀出鞘半寸。
暗銀刀身毫無反光,卻將整片天空的光線盡數吞噬。刀刃所向,黑色晶核表面突兀浮現一道細如遊絲的裂痕。
“斬!”
刀光未至,勢已先臨。
那一刀,並非劈向晶核,而是劈向晶核與石碑之間那根無形的命運之線。
咔嚓!
裂痕驟然擴增十倍,蛛網般蔓延至晶核全境。
天凰雙瞳驟縮,雙翼猛地展開,欲施援手——
晚了。
貝爾右手五指併攏,屈指一彈。
叮!
一聲清越脆響,如古琴斷絃。
黑色晶核應聲爆碎,化作漫天星塵,尚未飄散,便被真空領域無聲吞沒,連一絲餘燼都未留下。
石碑轟然坍塌,化作齏粉,沉入海底。
海面恢復平靜,彷彿剛纔那一幕從未發生。
天凰久久佇立,忽然展翅,雙翼輕拍三下,竟向貝爾低頭行禮。隨後振翅升空,九尾拖曳赤焰,直入雲霄而去,再未回頭。
哈奴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轉身看向血屠與狺:“兩位前輩,可還有異議?”
血屠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異議?老子巴不得他早點進去,省得天天在這兒晃盪礙眼。”
狺合上袖中古籍,淡聲道:“他比當年的墟主更像一個‘始’。”
衆人聞言皆是一怔。
“始?”李問忍不住開口。
狺目光投向遠方封禁陣法所在方向,聲音低沉如海潮低語:“墟主是‘終’,魔淵之主是‘蝕’,收割者是‘收’……而他,是‘始’。源初界萬年輪迴,唯有‘始’,才能斬斷宿命之鏈。”
此言一出,全場寂然。
連厲橫空都微微動容,手指在護欄上輕輕叩擊三下,似在應和某種古老節律。
就在此時,觀測塔方向忽然傳來急促通訊:“議長!收割者心跳頻率加速至每十二小時一次!第一層封禁陣法能量衰減已達百分之四十七!莫萊克斯請求立即啓動時間陣法預演!”
厲橫空眼神一凜,當即下令:“所有人員,即刻返程!貝爾,隨我來!”
衆人疾掠而回,落地時,觀測塔頂層紅光已由急促閃爍轉爲持續長亮,警報聲愈發淒厲。
莫萊克斯早已站在陣法核心平臺之上,面前懸浮着七座青銅羅盤,每座羅盤中央皆嵌有一枚色澤各異的晶體——赤紅如血,碧綠如玉,靛青如墨,銀白如霜,金黃如日,幽紫如夜,純黑如淵。
“七曜陣眼,全部就位。”莫萊克斯聲音沙啞,額角沁汗,“但最後一塊‘淵’之陣眼……尚缺關鍵校準參數。”
貝爾踏上平臺,目光掃過七枚晶體,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點幽藍星光,輕輕點向純黑晶體。
嗡——!
晶體驟然共鳴,內部浮現出無數細密星軌,其中一條主軌赫然與貝爾眉心印記同頻共振!
“原來如此。”莫萊克斯恍然,眼中精光爆射,“你體內世界的法則結構……竟與‘淵’之陣眼天然契合!”
厲橫空一步上前,掌心攤開,一枚核桃大小、通體漆黑、表面佈滿細密裂紋的卵形物體靜靜懸浮:“這是墟和魔淵之主隕落後凝結的‘終焉之卵’。我們一直無法解析其內核法則,直到今日。”
貝爾伸手接過,指尖觸卵瞬間,神樹根系轟然暴長,十萬鬚根齊齊刺入卵殼裂縫——
轟!
一股混沌氣息噴薄而出,卻未逸散,而是被裁星刀暗銀刀身盡數吸收。刀身表面,竟緩緩浮現出七道微不可察的星痕,與七曜陣眼一一對應!
“你已不是單純承載者。”莫萊克斯聲音顫抖,“你是……錨點。”
貝爾握緊終焉之卵,抬眸望向觀測塔下方那口透明棺材:“何時啓動?”
厲橫空深深看他一眼,一字一句:“現在。”
“所有人撤離!”哈奴曼厲喝。
基地內警報驟然拔高三個音階,所有人員以最快速度退出三百米外。血屠與狺並肩立於高空,龍興手持三叉戟鎮守海面,李問等星神巔峯強者各自站定方位,構成一道橫跨百裏的法則屏障。
莫萊克斯雙手結印,七曜羅盤同時旋轉,七色光柱沖天而起,在高空交匯成一顆巨大漩渦。
貝爾獨自立於陣心,終焉之卵懸浮胸前,裁星刀斜指地面,刀尖一滴暗銀色液體悄然滴落,在接觸地面瞬間,竟化作一朵微小卻栩栩如生的星焰花。
“記住。”厲橫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你帶去的不是力量,是‘可能性’。時間陣法無法逆轉因果,只能爲你爭取‘重寫’的機會。你要做的,不是殺死收割者,而是……讓他‘未曾存在’。”
貝爾閉目,緩緩點頭。
漩渦中心,時空開始扭曲,一道深邃如墨的通道緩緩張開,內裏隱約可見破碎山河、崩塌星穹、以及無數重複閃現的同一幕畫面——南瞻洲廢墟之上,少年徐楓仰面倒地,胸口插着一柄耀神級長矛,矛尖銘文正是“收割”。
那是他第一次死亡的畫面。
也是整個源初界,所有輪迴的起點。
“走吧。”血屠低吼。
“去吧。”狺輕語。
貝爾睜開眼,瞳孔深處,星焰燃燒。
他一步踏出。
身影沒入黑洞。
漩渦轟然閉合。
觀測塔內,七曜羅盤光芒驟黯,唯餘中央一枚純黑晶體,靜靜懸浮,表面星痕流轉,如呼吸般明滅。
窗外,朝陽正從海平線躍出,金光灑滿龍興基地每一寸鋼筋水泥。
而地下封禁陣法深處,那口透明棺材中,收割者的心跳聲,突然停了一拍。
緊接着——
咚。
咚。
咚。
越來越快。
越來越響。
像一面被敲擊萬年的鼓,即將擂碎所有時間的壁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