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比真能演啊!”
奔馳車上,黃坤看着陳航“痛心疾首”的模樣,指節握得發白。
而當他聽到“機器壞了”這幾個字的時候,愣了一下。
機器?我沒在機器上動手腳啊。
他不想把事情搞太大,只讓她們在布料上動了點小手腳,怎麼還有機器的事?
所以.....
黃坤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從一開始陳航就知道他會動手腳,機器壞了是陳航自導自演的,施工隊和堵門也是陳航故意放任不管!
釣魚執法!
這個王八蛋故意給他挖了個坑,就等他往下跳!
“事情發酵了一天,周聽濤帶着人來主持公道了,意味着縣裏公開給他站臺.....”
“這下黃泥巴掉進褲襠裏,不是史也是史了。”
黃坤握緊雙拳,後槽牙都快咬穿了:“出生啊!”
.....
大門口,陳航一臉鄭重:“周主任,你一定要爲我們這些老實巴交的生意人做主啊。今天他們敢攔門,破壞我的流水線,誰知道明天會幹出什麼殺人放火的事?”
“咳咳。”
周聽濤差點沒憋住,戲過了陳航,差不多得了。
“先不要動氣,這件事縣裏會給你一個交代。”
“嗯嗯,我相信領導。”
而與此同時,民警正在問詢幾個街溜子。
丁勇極力辯解:“警官,我絕對沒有勒索,更沒有惡意撒尿示威,只是沒地方撒尿,隨便找塊地行方便。”
他根本沒想到這點破事能驚動副局長和縣領導,李大鴻親口說陳航沒背景的。
李大鴻全家爆炸!
民警皺眉道:“所以爲什麼在人家圍牆邊撒?”
“沒地方了啊,他們不讓我進去,我總不可能在馬路中間撒吧。”
“那1900的工錢是怎麼回事?”
“我爸之前在這裏修廠房,工地欠我爸的。”
“你爸呢?有欠條或者合同憑證之類的嗎?”
丁勇:“憑證早就找不到了.....而且我爸死了。”
民警嘴角動了動,當你爸還真背。
他又道:“沒有憑證,又沒有人證,就因爲這個來堵門?偏偏選了這個時間?還是說受了誰的指使。”
“沒有,絕對沒有!以前不知道找誰嘛,剛好這個廠有企業.....”
民警不悅打斷:“好了,真有工資糾紛,可以拿欠條或者合同去勞動監察大隊或者法院起訴,你們在圍牆邊隨地小便,故意攔截不讓通行,還聚衆鬧事,這不是維權,是違法犯罪!”
丁勇一聽犯罪這兩個字就慌了,忙道:“警官,絕對沒有!我們幾個不懂法,您不說我們這也不知道啊!”
“行了,你們幾個等下都跟我回所裏做口供。”
民警一臉公事公辦的表情,不管怎樣,這夥人尋釁滋事肯定跑不掉,具體要怎麼處理,還得看陳航要怎麼追究。
他也沒想到,這次出警連段局長也來了,說明縣裏相當重視這家企業。
沒過多久,又來了一輛警車,幾個街溜子已老實,縮着頭鑽進警車。
而陳航則是和段正鋒周聽濤兩人,走到了一個角落談話。
“陳總,你打算怎麼處理?對這羣人可以從嚴追究尋釁滋事刑事責任,1900構不成敲詐勒索,但是可以民事起訴,要求這羣人賠償貨車滯留、停工產生的經濟損失。”
段正鋒抽着煙,問道:“還是說,要找出這羣人的幕後主使?”
陳航搖搖頭:“不用,讓他們長個記性就行。不過我這地上的輪胎印,他們得給我弄乾淨。而且他們要回去做口供,我暫時保留追究的權利。”
這時候,段正鋒纔開始認真看了陳航幾眼。
年紀不大,二十六七歲的樣子,剛剛看似有些激動,實則是個老演員了。
關鍵是,他懂做事留一線,還把對方的把柄握在了手裏。
有錢,願意投資家鄉,有能力也有手腕,難怪縣裏願意支持他。
段正鋒點點頭:“好。那施工隊和流水線那邊,需要查嗎?”
陳航笑着搖了搖頭:“也不用,我自己能處理。”
“好,不過我要帶一個你們的保安回去錄口供。”
“可以。”
段正鋒伸出手:“陳總,那我先走了。”
“辛苦了段局。”
陳航跟他握了一下。
“周主任,這邊沒我什麼事了,我先走了。”
“辛苦。”
段正鋒大步邁向警車。
周聽濤看着警車走遠,扶了扶鏡框:“縣裏研究通過了,打算以你這家企業爲核心,在產業園培育配套產業集羣。陳航,這塊擔子交到你手上,有信心嗎?”
“當然有,必須有。”
“縣裏職權範圍內能協調、能扶持的,會盡量給你鋪路兜底。但有一點你心裏要有數,市場化經營的競爭,縣裏不會過多插手干預,凡事終究要靠企業自身站穩腳跟。”
“周主任,我懂。”
其實從一開始黃坤就錯了,他根本沒參透領導的用意。
味源在縣裏發展了十幾年,也就一百多個就業崗位,既沒有帶來上遊,也沒有帶來下遊,更別說勞動監察大隊隔三差五還能收到幾個舉報。
而雲帆起航不一樣,是冉冉升起的新星,是有機會爲縣裏帶來活力的企業。
就算有餅的成分,至少是看得見摸得着,有那種可能喫得着的苗頭。
上層有着絕對權威,下層如果沒協調好上層,得不到支持,壓根翻不出浪花。
也是,黃坤就一個小角色,但凡有點大本事,也不會搞了十幾年還在原地踏步。
“我先走了。還有.....”
周聽濤遲疑了下,最終還是道:“做生意搞發展,放開手腳沒問題,但行事分寸一定要拿捏妥當,原則問題上不能越紅線。”
“誒,好。我記下了。”
“嗯,抽空來縣裏籤招商引資協議。”
兩人握手道別,周聽濤上了帕薩特的後排。
.....
布藝廠,辦公室。
蔣萱愣愣問道:“所以按你的意思,我哥從一開始就給黃坤設了個局?”
嚴正凱侃侃而談:“沒錯,我們上次在縣裏談判之後,就在做準備了。黃坤壓根不知道縣裏對雲帆起航的重視程度,也不知道周聽濤的報告已經通過了研究。這個叫信息差。”
“今天這件事是陳航故意放大的,要是早早處理妥當了,又或者事情太小,周聽濤和段正鋒也不會到現場。這個叫向上借力。”
蔣萱似懂非懂地點頭:“那縣裏.....不知道我哥利用他們嗎?”
“當然知道,不過縣裏需要我們,自然會出來幫陳航站臺。其實吧,一開始陳航也沒把握,還記得那次產業園的鄭主任說審批改造時間的事嗎?”
蔣萱點點頭:“記得,一開始說最短5天。”
“沒錯,陳航試探了一下縣裏的重視程度,後來從5天壓縮到了2天,從那個時候他才下定決心這麼幹。”
“本來縣裏也顧慮陳航會不會是畫餅,不過新廠區的材料那麼快進場,陳航又請了那麼多施工隊,加上陳航讓戴茜去增資了一筆,縣裏看到了陳航的決心和財力。”
“還有很重要的一個原因,縣裏也在觀望和考察。”
蔣萱和戴茜都聽得雲裏霧裏:“觀望?考察?”
“你想想,他們既然打算傾斜資源扶持一個企業,肯定知道這樣做會打破縣裏的營商平衡,畢竟縣裏中小企業也不少,這碗水不好端。”
“如果是一個平庸的企業家,只會被人牽着鼻子走。”
“而陳航從佈局,到和黃坤正面硬剛,再到借勢,已經讓縣裏看到了他的能力和手腕。所以這次站臺以後,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我們廠在縣裏的地位,所以我們以後的發展會順利很多。”
蔣萱好像全明白了,又好像有些細節沒摸透,她乾脆不想了。
“總之就四個字,我哥牛逼!”
蔣萱興奮地踮了踮腳尖,她才懶得想那麼多呢。
反正這樣一來,不僅是黃坤,以後再也沒人敢搞什麼手段了,她們很快就能順利搬進新廠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