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不是廢話,我能輸,孔鵬飛那王八蛋比我嚴重多了。”唐援朝下意識用手背碰了碰臉,疼得一哆嗦還得硬撐着不齜牙,“丫的狂犬病又犯了,大馬路上橫衝直撞,差點撞到我,我能慣着他,跟他打了一架。”
許青蘋呃了一聲,沒說孔鵬飛爲什麼犯病。
不用她說,看見許青棠,唐援朝心下瞭然,肯定是孔鵬飛聽到了風聲,他也聽到了:“你五姐這一陣最好別回來了,當心孔鵬飛找茬。”
“謝謝啊,我會當心的。”許青棠笑盈盈道謝。
“見外了不是。”唐援朝轉回臉,佯裝隨意地問許青蘋,“你要去部隊?”
“沒有的事,葛大爺聽岔了。”許青蘋搬出那一套說辭。
唐援朝暗暗鬆一口氣:“那是去你三姐那邊?”
許青蘋下意識看了一眼許青蘭,才嗯了一聲。
唐援朝點點頭:“總比下鄉好。”
“那是。”許青蘋想起來,“我這定了,你去部隊的事情抓緊點,別到時候只能下鄉。”
唐援朝渾不在意:“下鄉就下鄉吧,當兵跟坐牢似的,我本來也不想去。”
許青蘋皺眉:“你腦子進水了是不是,當兵多好的事情。你不去正好如了你後爸的意,他晚上做夢都能笑出來,以後指不定怎麼嘲笑你。”
唐援朝拳頭擊掌:“可不是,那我回去催催我媽,丟什麼也不能丟面兒。”
許青蘋給了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還有事沒,沒事我就上去了。”
“沒事了,我就順道過來提個醒,”唐援朝從兜裏摸出一把糖,“別人給我的,我又不喫,給小妹吧。”
工具人許青檸想起昨天他說下次見面給她帶糖,這小子說話居然還挺算數。
許青蘋見包裝不錯,沒在副食品店見過,伸手接了過去。
唐援朝揮揮手,騎上自行車風馳電掣離開。
許青棠撞了撞許青蘋的肩膀:“唐援朝挺熱心,專門跑來給我提醒。”
“這小子還是挺講義氣的,”許青蘋把五顏六色的糖果塞進許青檸口袋,正了正色看許青棠,“聽見了沒,這陣子就別回來了,避避風頭,孔鵬飛這人不講規矩的。”
許青棠:“……知道了。”
呆子。
熱心的唐援朝不想去部隊,他想響應號召下三線,去艱苦的地方爲人民服務。
左等右等終於等到他媽回來,唐援朝想當一回噓寒問暖大孝子,奈何被他小後爸捷足先登。
衛俊傑殷勤接過譚敏手裏的公文包:“喫了沒?給你留了飯,要不我給你下碗麪條?”
“在外面喫過了。”譚敏看向唐援朝,眉頭微皺,“又跟誰打架了,對方有沒有受傷?”
“孔鵬飛,嘴角破了點皮,死不了。”
唐援朝一點都不怵,跟別人打架,他媽會訓他,跟孔鵬飛不會,因爲他媽跟孔廠長是死對頭。兩人水火不容,鬧得最兇的時候,兩邊人馬持槍械鬥,驚動上面,派了部隊過來鎮壓。
譚敏果然沒有再問,對衛俊傑道:“泡杯茶,濃一點。”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看向兒子:“有事快說。”
唐援朝嘿嘿一笑,湊過去坐在扶手上殷勤捏肩:“媽,跟您商量個事兒。”
譚敏沒說話,只看了他一眼。
唐援朝不敢磨嘰,趕緊道:“媽,我想來想去,之前我闖了不少禍,要是去了部隊,人家少不得說您這個書記徇私,要不我還是別去了。”
譚敏不動聲色地問:“那你想去哪?”
“去貴州吧,咱們廠不是定向援建那邊的鋼廠嗎。我去那邊,回頭別人不想去,你就能說你把兒子都派過去了,對吧?”這可是唐援朝琢磨了半天的理由,多完美。
譚敏冷笑:“我還得誇你深明大義是不是。”
語氣不對,唐援朝頓時頭皮發麻。
譚敏冷冷盯着他:“許青蘋要去貴州是不是?”
唐援朝僵住。
譚敏詰問:“她去貴州你去貴州,她要是下鄉,你是不是也打算下鄉?”
話說到這份,唐援朝豁出去了:“我就想跟她一塊。”
“別想。”譚敏往後一靠,“你的入伍手續已經辦好,下個月一號走,不去就是逃兵,計入檔案,一輩子完蛋。”
平地一聲雷,驚得唐援朝跳了起來,不敢置信:“昨天我問你還說沒辦好。”
譚敏抬了抬眼皮:“騙你的,省得你作妖,我沒那麼多時間跟你耗。你不也在騙我,嘴上答應我去當兵,私底下找你王叔說不想當兵。”
“你怎麼知道。”唐援朝反應過來,氣急敗壞,“王叔出賣我,王叔怎麼能這樣,虧我那麼信任他。”
譚敏氣笑了:“爲你好才告訴我。拿自己的前途追姑娘,你可真有出息。多新鮮,我居然生了個情種。”
唐援朝漲紅了臉:“你……你明明都知道,爲什麼還要逼我去部隊。”
“因爲我是你媽,我生了你就得爲你的人生負責。”譚敏盯着他的眼睛,“你放火她敢煽風,你殺人她敢遞刀,她不會規勸你只會跟着你胡鬧甚至火上澆油。你們倆繼續湊在一起,指不定給我捅出什麼簍子。”
唐援朝立刻反駁:“她剛剛還勸我好好去當兵。”
“那又怎麼樣。”譚敏波瀾不驚,“你們一起闖的禍更多,家裏有你一個已經夠我煩,我不想再多一個讓我煩的兒媳婦。”
唐援朝被噎了個半死,面紅耳赤說不出話。
譚敏深諳打一棍給個甜棗,緩下神色:“也是你們太年輕,還不成熟,所以不懂事。你去部隊鍛鍊幾年,她去貴州鍛鍊幾年,對你們都好,想來她家裏也是這麼想。”
加重語氣:“捫心自問,許家放心把女兒交給你嗎?”
唐援朝的臉乍紅乍白。
譚敏語重心長:“去了部隊好好表現,做出點成績來,成爲一個值得信賴的真正男子漢。”
定定站了一會兒,臉色變換不定的唐援朝咬了咬牙:“媽,我去部隊,我一定好好表現給你長臉。”
譚敏微微挑眉,知道他要提要求了。
“媽,你給青蘋在廠裏安排個工作好不好,貴州太遠了,在咱們廠基層也能鍛鍊。”唐援朝目露哀求。
“既然是鍛鍊,當然要去艱苦的地方,你要去的部隊在雲南,靠近邊境,條件更艱苦。”譚敏這次是下了決心要治治這個兒子,他哥哥姐姐成器,便放養了他,縱得他一身毛病。
她忍着糟心苦口婆心:“你們長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不能永遠這麼鬼混胡鬧。離開現在的圈子,對你和許青蘋都是好事。援朝,眼光放長遠一點,不要只盯着眼前這點得失。”
*
許青梅也聽到了風聲,急忙回孃家。
走到樓下,正撞上幾個鄰居湊在一起曬着太陽擇菜,手上忙嘴上更忙。
“條件好又怎麼樣,小年輕被皮相迷了心竅,人爹媽可不傻,哪個好人家能讓個舞女進門。”唾沫橫飛的薛老太滿臉鄙夷。
“什麼舞女,人家那叫舞蹈演員,正兒八經拿國家工資的公職人員。”有鄰居說公道話,文工團的姑娘不要太受歡迎好不好,工資高福利好。
“正經個屁,打扮的花裏胡哨,在一羣男人面前扭腰擺胯,騷情成那樣,不就是想攀個高枝。看着吧,攀不上,人家跟她就是玩玩,玩膩了一腳蹬開,轉頭找個門當戶對的好姑娘。”
說着說着薛老太發現坐在對面的鄰居臉色不對,頓時咯噔了下,下意識回頭。
還沒看清是誰,就被人揪住髮髻提起來甩了一巴掌,力道大的她腦瓜子嗡嗡嗡。
“我讓你滿嘴噴糞,讓你滿嘴噴糞。”許青梅掄圓了胳膊扇過去,“死老太婆,自己心裏髒就看什麼都髒,我家小五找個條件好的怎麼了。不找好的,難道找你孫子這樣要什麼沒什麼的廢物點心。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孫子配嗎,給我家小五舔鞋底都不配!”
被打懵的薛老太聽到孫子驟然回神,嗷的叫了一聲,揮舞着手臂要打許青梅。
打不過。
許青梅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年少力弱面薄的小姑娘,被欺負了只會紅着眼睛說你怎麼能這樣怎麼能這樣。
現在的許青梅騎在薛老太身上,抓着她的頭髮破口大罵:“我家小五找了個好對象,看把你眼紅的,老毛病又犯了。我上回怎麼跟你說的,再胡說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說着用力擰她的嘴。
躺在地上的薛老太劇烈掙扎鬼哭狼嚎:“打老人了,打老人了。”
“打的就是你這個死老太婆。”許青梅半點不尊老,“老不死的東西,自己不好過就見不得別人好。就你這樣的,想過好日子,下輩子吧。早死早投胎,說不定能過上好日子。”
“梅梅,梅梅,算了算了,別把人打壞了。”有鄰居上來勸架。
“老東西命硬的很,打不壞。”許青梅隨手抓起一把扔在地上的爛菜葉,塞進嗷嗷叫喚着的薛老太嘴裏,“我讓你噴糞,讓你噴糞。”
鄰居嘴角抽搐,菜葉上有一隻菜青蟲,好肥一隻呢,也不知道許青梅是沒看見還是故意。
感覺到嘴裏有什麼東西在動,等意識到什麼,薛老太整張臉都綠了,想吐出來,可許青梅捂着她的嘴,她根本掙不開,只能發出嗚嗚嗚嗚的聲音。
看得幾個鄰居不由自主喉嚨發緊,跟裏面鑽了條蟲子似的。
“蘭蘭,蘭蘭,快勸勸你姐。”有人眼尖地發現了從樓裏走出來的許家姐妹。
許家姐妹是被熱心鄰居喊下來,這個鄰居還去敲了薛家的門。當下正跟邊上的人說:“喊了半天都沒人來開門,不在家吧。”
“什麼不在,都在呢,今天又不用上班,是不敢露面。”
說話的鄰居朝許家姐妹的方向呶呶嘴,風水輪流轉,都不用三十年,只用十年就夠了。許家女兒已經長大,輪到薛家怕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