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娥，你懂的那麼多，那你知道人死可能復生？”
神鵬女換了個話題又問道。
人間無長生，死亡是很難避開的。
但如果真的存在人死而復生的可能，是否還可以給人另外的期盼？
玉娥聞言秀眉稍蹙。
說實話，雖然她從記憶殘片裏大概推斷出神話必然要迴歸，而且可能不會太久。
但這個不會太久若是相對整個神話紀元而言，那有可能也是大幾十萬年打底，甚至超過百萬年。
那對於人間生靈而言也是無比漫長的時間。
所以她也沒有任何把握神話很快就迴歸。
至於神鵬女問到的復活死人。
這就又是一個即便放在神話時代可能都極爲高深且難以說清的話題。
“我從未聽過有死人被複活，但這種事也不好說一定做不到。”
玉娥如實相告。
以她目前覺醒的一些記憶碎片，確實沒聽過有誰被複活。
其實用常理去推斷也可以知道。
若是真能輕易復活死人，那麼神話時代又怎麼可能被終結？
但玉娥她作爲留守者，卻又可以一世世輪迴不死，這難道不算是一種復活？
但她這種情況顯然很特殊。
因爲她有一份完整的記憶和人格被鎖在了人間某個不可捉摸的維度。
她所輪迴的每一世最終都會與這份記憶、人格進行同步。
所以她事實上從來沒死去過。
到最後一切迴歸的時候她也可以取回所有記憶。
但問題是。
人間紅塵漫長歲月，諸天萬界無數生靈，又不是每個人都能如她這般。
其他人若是死去那也許就是真的徹底死去。
而且退一萬步來說。
玉娥在神話時代本來就已經是一個超脫死亡的永恆生靈。
就算被鎖在了人間輪迴，那也一樣是永恆不朽的。
所以。
對於死人能否被複活這個問題。
應該不能拿玉娥自己進行舉例。
她也沒有確切答案，她只能說復活死人肯定有很大侷限性。
神鵬女沒有得到很明確的答案，但也在意料中，她這麼問其實也就想尋求安慰罷了。
想着萬一丈夫真死了，只有她和孩子活到了神話迴歸，或許還有機會從神話中尋找復活死人的辦法。
但說白了。
她能否活到神話迴歸也很難說呢。
玉娥也只是說神話必然會迴歸，但也沒有把握什麼時候迴歸。
其實想這麼多有什麼用？
最後神鵬女和玉娥又聊了一會，便離開了。
她返回玄黃界，和丈夫共度最後剩下的時光。
秦劍帝知道神鵬女沒他那麼看得開生死離別，也時常安慰。
且也告知神鵬女他不願自斬境界封印自身，和天火大帝也沒多少關係，純粹是自己個人的堅持。
哪怕天火大帝先他一步自斬境界逃避了。
他也不會逃避。
他的劍道不僅是融入身體那麼簡單，更是融入了自己的生命。
劍體之道已經是劍命之道。
他所希望做到的。
是在這人間歲月長河中，有那麼一柄劍始終閃耀於某個時光節點上，無論後世有誰追溯至此，都得爲這份鋒芒動容，衷心敬佩。
他最終想要做到的是將自身劍道融入人間的永恆歲月之中。
這樣的他，也許也不能說已經死亡了。
而一柄被自己親手斬斷於歲月中腐朽的劍是不可能達到這般高度的。
只不過。
秦劍帝的一些想法和堅守不一定能完全給妻子說清楚。
沒有真正站到這個境界，有些眼界是始終無法打開的。
……
轉眼間。
一千年過去。
無論天火大帝還是秦劍帝都已經真正步入晚年。
秦劍帝已經超過萬歲，不復盛年之威，且愈發虛弱，剩下的日子基本一眼能望到頭。
他如今在和妻子做最後的道別。
而且不管妻子如何堅持，他還是親手將妻子給封印了。
他其實就是怕妻子最後要與他一起赴死。
而妻子如今不過五千歲，作爲另類成道者，壽元還很充沛，留到後世與孩子一起出世，也可以替他給孩子護道，也能有實在的寄託。
秦劍帝看着神源中的妻子，那憂愁又悽美的神態也讓他眼中露出幾分溫情，有妻有兒女，他的人生無比完整，沒有什麼遺憾可言。
最後他又做了幾道佈置，確保妻子無法自行破封而出。
不過他也有安排，在合適的時候，會有人給自己孩子和妻子解封的。
從神源中收回目光後。
秦劍帝的神態也從溫情迴歸冷漠，大帝的蓋世氣韻瀰漫，傲絕萬古。
他隨後望向深空，看着那不可視的黑暗，能隱約感受到冥冥中一種令他都壓抑的氣機。
他知道黑暗中的禁忌生靈盯上他很久了。
但他也無所謂被盯上，也從來沒想過隱匿起來。
就坦坦蕩蕩，無懼一切，等待最後來臨。
…………
元初界。
天庭遺址上。
燚聖女回到這裏，這其實很平常，因爲她也時常返迴天庭修行或者與天火大帝交流問詢一些事情。
但這一次，可能是她最後一次回來。
燚聖女看着那座仙光璀璨的鬥牛天宮，再次下定某些決心，隨後走了過去。
得到許可後。
她也順利進入鬥牛宮內。
而李旭看着燚聖女這次回來的神態以及一些表現，也大概猜到了什麼。
只是他可能只猜到了一半。
因爲燚聖女上來第一句話就有些雷。
“大帝，燚願意與你共生死！”
燚聖女認真開口道。
這也是她第一次如此明顯表明某種心意。
她也知道天火大帝已經進入晚年虛弱期。
但虛弱的大帝依舊是無敵的。
而且她也真心欽佩天火大帝，她這些年在天火大帝這裏得到不少指點和啓發，自身道法更進一步，比最初強大了不少。
而且她想和天火大帝共生死也不完全是那種想法。
她這個人其實比較追求生命意義，能與一位無敵大帝共赴生死，那必然也是很有意義的事，足可後世留名。
但有些事並不是她想就能做的，哪怕是死亡。
“不必如此，後面的日子還長。”
李旭自然回拒了燚聖女這種共生死的言論。
不是不忍燚聖女陪自己赴死。
而是真所謂共生死的話，虧的可能是他。
因爲他第三世之路早就走完，他不會就這麼老死。
反倒是燚聖女肯定先他老死，難道最後是要他給燚聖女陪葬嗎？
但這種事他不會和燚聖女明說。
他很欣賞燚聖女，但也就和欣賞一個普通後輩天驕那般，沒什麼特別的。
他也不會想要幹涉燚聖女的人生和決定。
作爲另類成道者，有足夠能力照顧好自己，能爲自己人生做抉擇。
哪怕燚聖女想要自封到後世，他也可以相助一下。
但李旭沒什麼義務和責任照顧燚聖女的一切。
同樣的道理也可以放在秦劍帝以及其他任何人身上。
他不會多管秦劍帝的事情。
該選擇怎麼樣的未來，秦劍帝有足夠的能力去決定一切，更能承擔一切。
秦劍帝若不選擇自我封印，那他要麼就是老死，要麼就是晚年大戰一場然後慘死，無非都是死。
最後如何選擇他自己能想明白。
同爲無敵者，難道還用得着李旭去操心？
李旭只需要做好自己，做出自己的選擇。
最後。
燚聖女知道天火大帝的想法，也沒有堅持什麼。
她只能選擇道別，並留下了炎陽門。
這意味着她和天火大帝的關係也到此爲止。
她也知道天火大帝晚年可能有戰鬥，歸還炎陽門肯定也對天火大帝有用。
不過。
在燚聖女正要離開鬥牛宮的時候。
李旭卻道：“若還想回來，隨時可以。”
他說這話也是出於對燚聖女的欣賞，這確實是一個頗有幾分赤誠之心的女孩，沒什麼壞心思，想法都很直接。
所以他可以給燚聖女一個重新回來的臺階。
當然。
燚聖女還不太清楚李旭這話的根本意思。
但她也聽得出李旭對她的認可，她也衷心回身拜謝，隨後才離開。
燚聖女返回了荒界，順道找玉娥敘舊一番，但也沒太多可聊的，最後也是返回家鄉沉寂下來。
至此。
神鵬女被封印。
燚聖女和玉娥都長時間閉門不出。
荒界這個三女半帝時代似乎也到了尾聲。
…………
數百年過去。
這期間諸天萬界前所未有得寧靜祥和。
三大至高宇宙那更是風平浪靜。
不說大帝了，就連禁忌領域之下的頂層人物都沒見幾個出來行走。
但世人也不蠢，有不少人都大概明白到這是什麼回事。
因爲秦劍帝和天火大帝進入晚年虛弱期是公開的事實。
而這意味着什麼，瞭解過黑暗中那些禁忌生靈的人都很清楚。
而果然。
僅僅半年後。
轟隆隆！
一股橫壓萬古的恐怖波動忽然從域外傳入玄黃界，浩瀚磅礴，如同爲滅世而來，驚悚攝人！
但這股驚悚波動也只是不斷傳入玄黃界，卻沒有進一步的變化。
讓世人驚顫又不解。
但秦劍帝感受着這股波動，他抬頭看向深空，眸光如劍，凌厲至極，鋒芒絕古今，一眼便洞穿星空，直到玄黃界之外。
無上大帝氣機瀰漫，壓倒一切，讓那股驚悚波動都難以放肆。
他看到了立身於玄黃界之外的四道偉岸通天的無敵身影，還有十位威勢同樣頂到人間絕巔的極道人物。
秦劍帝知道，那些身影是開闢好了戰場，在等他赴戰。
而若是他不出去赴戰，那他們就要殺進來了，結果是一樣的。
秦劍帝笑了笑，眉宇間透着一份古今無雙的無敵風采，更有幾分淡淡的輕蔑與不屑。
隨後他拿起身旁的劍，站起身，一步踏出……
轟！
一股浩大超然的劍勢驟起，空明出塵，覆壓寰宇，一瞬間驅散了一切的驚悚與禁忌氣機。
甚至此間的衆生萬靈都心神受到感染，盡皆空明無垢，甚至身上都散逸出淡淡的鋒芒，有一份難言的劍道氣韻流轉全身。
這一刻。
包括衆生萬靈在內的整個玄黃界。
在秦劍帝這份浩大劍勢侵染之下，似乎都化作了一柄空明超然的絕世之劍。
一人之道統御一方至高宇宙。
世人也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這種無與倫比的無敵大帝偉力。
他們也從流轉全身的那種劍道氣韻大概感受到了秦劍帝的那份驚世戰鬥意志！
彷彿當那一劍落下，縱然神話迴歸又能奈之何？
這樣的劍，絕不可能因爲死亡而寂滅，必然永存人間歲月之中。
秦劍帝一步步走出玄黃界，來到了外面敵人開闢好的戰場上。
他一身劍勢也積蓄到絕巔，讓眼前諸敵望之皆驚。
但他看了一下敵人的陣容，他其實才可能是被完全壓制的一方。
四位昔日的無敵者。
十位極道至尊，其中有一半都是當世的極道至尊。
秦劍帝也能叫得出那五位當世至尊的名號，畢竟同處一個時代，多少聽聞過。
但當這個時代被歲月埋葬。
這些極道至尊可能就沒多少後人知道了。
但秦劍帝卻是依舊威震後世，無人會忘。
除了這十四位帝者和極道至尊。
秦劍帝還看到了三件神話寶物。
一根通天神柱，巍峨古樸，那份彷彿足可鼎定神話時代的磅礴大勢，讓他都十分動容。
尤其是這根神柱上雕刻的一頭神話仙獸，爬滿整根柱子，威勢澎湃，氣韻超然高貴，蔑視神話一切。
麒麟天柱！
秦劍帝自然認得出這是什麼神話寶物。
崑崙山的九天柱之一。
據遺留下來的神話古籍記載。
崑崙山是昔日某位恐怖無邊的至高人物在人間紅塵建立的神土，如同凡間神國，紅塵中的至高神話。
那九根天柱是足可撐起一方至高神話天地的，其威能不言而喻。
即便如今神話離開人間。
這九根天柱只剩下一些殘存的神話威能，而且也並非全都是殺伐威能。
但僅僅是用以殺伐，也極爲強大，能給當世無敵大帝造成足夠威脅。
除了這根麒麟天柱。
還有一座寶殿以及半邊玉門。
那座寶殿。
秦劍帝居然一時看不出是哪座寶殿，頗有些玄妙和怪異。
至於那半邊玉門就很好認了。
也是出自崑崙山的九玉門之一，戰仙門。
但這戰仙門卻只剩下一邊，不到完整的一半，也就是一根玉柱加末端直角連接一小截門梁。
戰仙門充斥着濃郁至極的殺伐氣機，極爲可怖，讓無敵者都心驚。
至於這座玉門爲什麼會被拆成這樣子。
那秦劍帝就不知道了，但即便不完整，這戰仙門也威能恐怖，至強無匹。
…………
與此同時。
另一邊。
元初界的天庭遺址上。
李旭也感應到了什麼。
當他走出鬥牛宮，便看到一名迎面而來的蒼白女子。
女子風采不俗，有絕世之資，更有幾分難言的無敵神韻，就是氣質格外陰冷，如從幽冥而來。
女子左手捧着一本灰氣瀰漫的書籍，右手拿着一根頗具鋒芒、如同利劍般的毛筆。
她看到李旭之後，露出了幾分漠然冰冷的詭笑。
隨後直呼李旭本名道：“李旭，當世無敵者，據生死簿記載，你壽元已盡，當迴歸幽冥……”
而她一邊說着，也拿筆在那本書籍上寫下什麼。
神奇且詭異恐怖的是。
李旭竟然真感覺自己的壽數彷彿被剝奪，開始加速腐朽衰老。
讓他都不由心中一驚。
“真是生死簿？這麼逆天？”
但他很快也察覺出什麼，這生死簿確實有不同凡響的威能，但也有一定侷限。
不過他接下來在意的也不是這些了。
而是從他身上憑空散逸出的那種幽冥氣息……
“我冥火道正感覺差點呢，這幽冥氣息來得挺好……”
李旭笑了笑。
一本脫離了神話時代的生死簿不可能壓得垮人間無敵人物，不然幽冥地府早統御諸天萬界了。
而且這生死簿似乎還幫到他了。
他陰陽真火道稍差一些，差的就在冥火道的拓展上。
如今生死簿帶來最純粹的幽冥氣息，讓他一下子得到不少啓發，拓展了他的眼界，也許能讓他迅速走完陰陽真火道最後一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