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芒心裏發酸。
她知道白虹很在乎她。
她甚至相信,如果她跟絳雪同時掉進水裏,白虹一定會毫不猶豫救她。
爲何仍不知足呢?就好像突然被搶走了心愛的東西。可是白虹不是物件。
說不出口。
周芒想了想,乾脆飛快地指着對街一家成衣店:“虹哥兒,你看那件裙子好看嗎?”
白虹:“……”
生硬的轉移話題的手段。
他無言了一會兒,還是尊重了她的意志,循着她視線看去。
這是一件藍色的襦裙,如春江潮湧,淡黃色的領口繡着朵朵祥雲紋,恰如浮光躍金,光射岸邊春花。
白虹幾乎瞬間就被這件裙子吸引了注意力。
周芒皮膚白,很適合她。
“喜歡?”白虹問。
周芒:“嗯,好看。”
白虹舉步就走了過去。
周芒一愣:“等等!”
她追過去,“我沒想買!”
但白虹已經在跟商家攀談了。
這讓周芒十分羞愧。本來花他的錢就已經怪讓她不好意思了,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話到底多引人誤會。
商家將衣服取下來遞給她。
“去試試罷。”白虹催促她說,“正巧今年還沒給你添衣。”
事已至此,周芒僅羞愧了一秒,很快就把自己調理好了。
沒辦法,太熟了。人不可能跟自己哥哥客氣。
畢竟哪個少女不愛俏?
她高高興興捧着衣服進了試衣間。
白虹等待的間隙,目光又落在了另一套鵝黃色的長裙上。
非常明亮、活潑的色澤,一如他印象之中的那個少女。
那夥計頗有眼力見地上前推銷:“客官好眼光,這件也是近來最時興的款式,令妹皮膚白,穿黃色正俏呢。”
白虹一怔,下意識反駁:“不……”
他倒不是給周芒挑的,是想到了絳雪。
她義無反顧跟隨自己來到徽山,這些時日受了不少白眼與冷遇。
就連身上的衣裙也還是當初沾過血,落了灰的那兩件舊衣。
如今師尊好不容易答應她留下,這一路風塵僕僕,顛沛流離,總算有了片安心鄉。
既要送周芒,白虹順便也想再送絳雪一件。
至少能多件換洗。
他雖不知曉絳雪的尺寸,但周芒跟絳雪身材相仿,應也相差無幾。
“就這一件。”白虹說,“給我一併包起來罷。”
周芒換好了衣服,盤了個髮髻,從試衣間走了出來。
她有點緊張:“好看嗎?”
白虹聞言,認認真真端詳了她好幾眼。
碧藍的布料襯得少女皮膚愈發皎白,淡淡的鵝黃更顯得她青春靚麗,光彩動人。
少年幾乎一下子也高興起來,滿意稱讚:“好看。”
眉宇間浮現出點與有榮焉的驕傲。“我妹子不可能不好看。”
周芒心裏那點忐忑頓時煙消雲散。
高高興興地並肩出了成衣店。周芒突然注意到少年手裏還提着一個小包袱。
“這是?”
“給絳雪的。”白虹並未多想,也未曾隱瞞,解釋說,“她倉促追隨我到此,身邊正缺衣裝。”
周芒一怔,方纔還有些雀躍的心,頓如澆了盆冷水。
白虹並沒有想那麼多。
“餓了嗎?”他問。
很體貼。
周芒喉口如吞了塊棉花,說不上來什麼滋味。
白虹的態度太坦然了,少年黑白分明的眼,乾乾淨淨,清冽如水,不摻雜任何情情愛愛,讓她那點失落與不快彷彿都成了無理取鬧。
“有點。”周芒最後也只好悶悶地應了一聲。
少年頷首:“我聽祝玉書說,東街近來新開了一家酒樓,越州菜做得好,尤以豬蹄爲一絕。”
祝玉書是白虹爲數不多的朋友,越州是他二人的家鄉。
提到故鄉的美食,周芒內心那點鬱悶頓時一掃而空。
“真的?”
“我怎會騙你。”白虹淡道。
兩人一邊絮絮地說,一邊相與進了酒樓,剛一進門,立刻就有機靈的跑堂趕過來接待。
酒樓大廳裝修得豪闊,處處雕樑畫棟,重彩朱漆。
大廳正中央硃紅的欄杆圍成的臺子裏,有說書先生在說書。臺下的聽衆個個聽得是如癡如醉。
除了附近村鎮的凡人百姓,農人富戶,更不乏徽山本門弟子,雲遊散修。
還有二樓憑欄的雅座。周芒喫了一驚,那幾位坐着聽書的莫非是門中長老,元嬰大能?
“這是在說什麼?”周芒震驚了,“怎麼長老也跑來聽書了?”
跑堂笑道:“是柳先生在說張真人呢。舉凡天下說張真人的的說書人,當推柳先生說得最好。”
聽說自己的偶像。白虹不禁駐足細細分辨了一會兒。
少年微微動容:“可是真人一劍開天門那一段?”
跑堂一拍大腿:“客官好眼力見!難道也是咱張門中人?”
白虹略略頷首:“張真人之劍,豪逸絕倫,氣驚鬼神,橫被六合,力敵造化,觀如今劍門誰人不是張門中人?”
跑堂:“可不是嗎!每次柳先生只要一說張真人,那十裏八鄉的男女老少都要擠過來聽。咱們東家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纔將人請來的!”
周芒茫然地看白虹跟跑堂你一言我一語,談得熱絡,一副相見恨晚之態。
周芒:“一劍開天門是哪一段?”
白虹聞她好奇,立刻來了精神,口若懸河,如數家珍地向她解釋起來。
“當年,張真人負氣出走徽山,之後劍挑一宮兩劍三宗四大家,'神飛'氣驚八荒,名震天下,幾大宗門竟無人是他敵手。
“彼時,可謂是志得意滿,勝友如雲。
“只不過他狂浪的舉動,也引起了各家各派的不滿。
“當時,徽山與雲生結海樓並稱“兩劍”,雲海劍主心胸狹窄,因其輕悖冒犯,對他已暗暗懷恨在心。”
“出了三峽,真人於洞庭湖上遇見了他摯友若虛子。
“那若虛子出生雲生結海樓,亦是當世劍道名家,因其孱弱多病,劍道奇詭多變,素有劍鬼之稱。
“張真人劍挑雲生結海樓時,他不在門中,如今卻是奉掌門劍主之命,前來殺他。
“據說,張真人好酒,若虛子便喬裝成一販酒的小販。言談間被張真人識破,兩人於洞庭湖上大戰了七日,竟誰也不能輕易取勝,最後還是張真人技高一籌,贏得了此戰的勝利。
“若虛子本待引頸受戮,張真人不忍殺他,棄劍放了他性命。若虛子也被他氣節折服,兩人這七日大戰中,英雄惜英雄,以爲至交。遂又泛舟洞庭湖上論劍彈玄,大醉七日……
“只可惜,後來若虛子的行爲招致了雲生劍主的不滿,雲生劍主將他召回門中,設計暗害了他性命。
“張真人爲報友仇,孤身上了雲川萬仞山,揚言要取雲生劍主性命。
“彼時,整個雲生劍宗上下嚴陣以待,護山大陣啓動,結成九千九百九十九劍,萬劍齊發。
“然後呢?”周芒不覺聽得入了神,屏住了呼吸。
白虹慨然:“饒他仙之人兮列如麻,也被一劍破之。
少年臉上也浮現出悠悠神往之色,“張真人於衆目睽睽之下,一劍斬下雲海劍主頭顱。後又放言,'日後你門中不得習劍'。”
“掌門、劍鬼俱沒,雲山劍宗羣龍無首,闔派上下嚇破了膽,受此打擊,宗門從此一蹶不振。
“至此,一宮兩劍三宗四大家,再無雲生結海磅礴氣勢。昔日堂堂劍道巨擘竟淪落成如今的二流末等。”
周芒驚呆了。
被這故事之中感人至深的友情,風流豪邁的氣象驚呆了。
或者說,被這裝唄的風采驚呆了。
這世上竟還有這樣的劍,還有這樣的劍修。
饒是她平日裏常聽白虹反反覆覆唸叨張真人,神飛劍,但她到底是爲了白虹才入的劍門,對劍道並無多大興致,因此也過耳即忘。
可不知是不是經歷過血塗屍一事,她對修煉有了更深的感悟,此時竟深爲觸動。
白虹顯然意猶未盡,少年說到興頭,乾脆就問跑堂要了一桌,上了兩碗七寶擂茶,滔滔不絕接着說張真人稗史八卦,雅軼瑣聞。
周芒:“……”又來了。
別看虹哥兒平日裏像個冷淡不苟言笑的酷哥,但一說起張真人,竟像變了個人一般。
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
周芒掀開珠簾,好奇地探出半個身子看。
那位大名鼎鼎的柳先生正講到張飲真飛劍取雲海劍主人頭那一幕。
“啊啊啊啊啊啊!”一個樣貌柔婉,看着文文靜靜的白衣女修漲紅了臉,激動地雙手捂心,幾欲暈厥,“張真人!”
“張真人,張真人!”另一個溫文儒雅,青衫綸巾的男修振臂高呼。
“貌比潘安,張真人!”
隨着男修引臂一揮,臺下的人羣竟默契地一齊高聲吶喊了起來。
“任俠好義,張真人!”
“一往情深,張真人!”
白虹動容,失態起身,險些打翻茶碗,“劍氣凌雲張真人!”
周芒:“……”她是在做夢麼……
她恍惚的神情,逗樂了上茶的跑堂。
“哎,每回逢柳先生說上這麼一段,任憑你王侯將相,大能高功都是這般反應,像姑娘你這般冷靜的倒是少見吶。”
周芒忍不住發問:“他們一直是這樣的嗎?”
跑堂搖搖頭:“也不至於,這不是據說張真人要回山了嗎?喏,你看這些,那些,都是旁的宗門趕過來碰運氣的,萬一能見真人一面呢。”
注意到周芒的視線落在那白衣女修跟青衣男修身上。
跑堂好心指點:“喏,這位是天殊妙音宮的仙子。
“那位是蓬萊學宮的狂書生。說起來,柳先生也是蓬萊學宮的出身呢。張真人也是在蓬萊學宮入的道。”
周芒:“……”
就在她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安寧之際,只聞白虹扼腕喟嘆:“距真人隱世已近百年,百年之內,無人再見過真人容顏,若他回山傳言爲真,能得見真人一面,虹死無憾矣。”
周芒嘆了口氣,一本正經倒了碗新茶推過去,“別說死不死的,不吉利。”
又聽了一會兒說書。跑堂終於將之前點的豬蹄送了過來。
這豬蹄果然如白虹之前所說,做得極好。醬汁油亮紅潤,晶瑩有光,燉得時間久,皮肉都脫骨,皮軟糯不膩,肉酥爛入味。
白虹心緒隨話本內容起伏,用得不多,大半的豬蹄竟都被周芒一個人喫光了。
喫得正香的時候,突然,白虹的傳訊玉簡響了。
被打擾了聽書,少年微微蹙眉,顯有些不虞。
周芒:“是內門的任務嗎?”
白虹搖搖頭:“我今日請了一天的假,應當不是。”
待他拿出玉簡一看,臉色頓變。
周芒心裏登時浮現出不詳的預感,這預感在白虹欲言又止地瞧着自己的同時,達到了巔峯。
周芒猶豫:“是……絳雪姑娘嗎?”
白虹愣了一下:“阿芒你如何知曉?”
周芒沒吭聲。
臺下衆人仍沉浸在張真人跌宕起伏的傳奇人生之中,歡聲雷動,喝彩滿堂。
面前的豬蹄依然肥膩流香。
周芒的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少年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解釋說:“絳雪妖毒又發作了,我得回去瞧瞧。”
“怎會如此?”周芒一怔,“高長老不是已經同意她留在徽山了嗎?難道她還沒修習《青華仙靈冊》?”
雖然曾就白虹與拙劍的事鬧出了點不愉快,可週芒素來是願大家都和平健康的。
白虹搖頭:“她是魔門出身,一夕之間改修仙門功法又談何容易……”
“不過絳雪勤勉。”他略懷欣慰說,“這些時日進益不多,除了妖毒偶有反覆之外,相信不久之後,定能痊癒如初了。”
周芒鬆了口氣。
可在釋然她無性命之危之後,一絲模糊的失落重又浮上心頭。
她本應該跟着關心關心絳雪的傷勢,嗓子眼裏卻彷彿被剛剛齒頰流香的豬油糊膩住了。
“那虹哥兒你快去罷。”強壓下心頭的彆扭,周芒催促說,“絳雪姑娘病情要緊。”
……其實是不想的。
好不容易能跟虹哥兒如幼時般趕集……
周芒禁不住唾棄自己的小心眼。絳雪毒發,她還懷揣着這樣的想法就已經委實拎不清了。
白虹歉疚地站起身:“抱歉,阿芒,接下來我不能陪你了,我得去瞧瞧絳雪的情況,下次我們再一道兒逛街如何?”
周芒搖搖頭:“我沒事的,逛街什麼時候都行。”
白虹:“接下來你是繼續逛還是回山?回山我送你。”
少年眉梢微蹙,眉宇間分明含着濃濃的焦急與擔憂,卻還儘量耐着性子,考慮她的感受。
周芒心裏說不上來什麼滋味,拒絕道:“來都來了,我想一個人再逛一會兒。”
白虹:“也好。”
他心不在焉地又叮囑了她幾句,匆匆下了樓梯,出了酒樓大門。
周芒一直目睹他身影消失在門前,這才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盯着面前兩大碗豬蹄發呆。
還是脂酥肉顫。
但喫不下了。
沒胃口。
不行,不能浪費。
周芒深吸一口氣,刻在骨子裏的窮人意識,令她食不知味,一個人喫完了兩大碗豬蹄。
喫得太撐。
出了酒樓大門之後,就感覺有點反胃。
周芒一個人逛了一會兒,只覺得胃裏越來越頂,沒忍住奔到附近的小河邊蹲着身緩了半天。
冬日冷冽的河水清楚地倒映出她目下的狼狽。
眼下青黑,脣瓣皸裂,面色焦黃。
那身漂亮水藍色長裙,穿在她身上,竟突顯出了她此時的疲倦與憔悴。令周芒也嚇了一大跳。
人的心境當真奇妙。
方纔同白虹並肩走在街上,寒風也彷彿春風拂面。
柳絲漸漸換青了,梁下的燕子飛回來了嗎?越州時青梅竹馬的少女時光似乎歷歷在目。
此時,卻覺得這件水藍色的長裙怎麼瞧怎麼都不合時宜。
她瞧着瞧着,就忍不住支吾漲紅了臉。
這樣穿像什麼樣子?
水面倒映出的那個當真是她嗎?
周芒抿了抿脣角。
拙劍的斷裂,腹中的黑洞,被她有意壓抑忽略的隱憂重又浮上心頭。
前途還渺茫得很。
內門選拔賽還不知能不能成。
她可不比絳雪姑娘,《青華仙靈冊》對她是開放的,周芒昨日也曾借閱過。可惜並未在張真人的大作中找到黑洞的解決之法。
性命堪憂,自己竟還在想那些有的沒的。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拂散了水面的倒影,回到徽山之後,就將這件長裙換了下來,換成了自己最熟悉的短打。
之後,周芒又去了一趟行道堂。
昨日她就抽空去了趟樓子歸檔了任務,臨走前管事還好心叮囑了好好休息。
今日再見到她,管事很驚訝:“不好好歇着,又跑來這兒幹嘛?”
周芒:“我想接個任務。”
管事:“……還接?”
周芒搖頭:“您誤會了,我想接點天字級的瑣碎任務。”
周芒是個天生的勞碌命,歇不下來。
她堅持,管事雖不贊同,卻也拿她沒辦法。
翻翻找找了半天,最後找到一個打掃酒窖的活兒。
“這樣吧,最近燒春坊那裏正巧需要個人去灑掃,活不重,你大概掃一掃,擦一擦,收拾收拾就完了。”
周芒十分感激地領着卷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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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爲徽山釀酒、藏酒之所在,燒春坊佔地面積極爲廣闊。
周芒負責打掃的僅僅只是其中一個儲酒的片區。
來到燒春坊,周芒才爬下樓梯,深入地窖,就聞到了空氣中那股濃郁的酒香。
酒窖裏的壁燈很昏暗,一罈罈的好酒,被層層疊疊,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靠牆的酒架上。
周芒對酒不感興趣,她一心想着趕快乾完活回去修煉,一下進地窖,就立刻抄起掃帚、抹布埋頭苦幹了起來。
任何一個外門弟子都是這樣過的。從白天繁重的修煉生活中仍要擠出個把時辰的時間來“勤工儉學”。
周芒幹活利索,沒一會兒的功夫,就漸漸深入了酒窖的中心。
然而就在這時,她突然隱約聽到了一陣鼾聲。
周芒:“……”該不會又是哪個來偷酒的弟子吧?
因不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小賊,她也不是第一次見了。
燒春坊所藏美酒太多,來這兒偷酒喝幾乎已經成了每個徽山弟子必經的宗門傳統了。
就連周芒,剛入門的時候也被師兄師姐們稀裏糊塗地帶進來偷過酒。
一般情況下,揪住了直接扭送酒坊管事處就行了。只怕是修爲遠超於她的內門弟子,或是仗勢欺人的世家子弟,那樣,就稍微有點難辦了。
周芒想着,一邊朝鼾聲的方向接近,果不其然,看到了地面蜿蜒的酒漬以及散落了一地的酒罈碎片。
一個男人正臥在這一地狼藉之中,呼呼大睡,他頭髮散亂着,看不清臉,但身材極爲高大,頭髮長得一直垂落到腰後。
周芒先飛快地瞥了眼他的裝束打扮。
白麻布衣,破舊芒鞋……
很好,沒有精英弟子標誌性的流雲劍紋。非但沒有標識,甚至看布料材質還有點窮。不像世家子弟。
她鬆了口氣,過去輕輕拍了拍那漢子的肩膀:“道友,醒醒,這裏不能隨便進。”
那漢子一動不動,照樣鼾聲如雷。
周芒沒辦法,只得又用力拍了兩下,拔高了嗓門:“道友!醒醒!”
那漢子似乎覺得煩,咕噥着翻了個身。
周芒一狠心,只得使出殺手鐧,用力在他背心拍了一巴掌。
“醒醒!”
那漢子一個激靈,一躍而起,高聲道:“誰!”
動作之輕靈矯健,把周芒也嚇了一跳,她幾乎只能瞧見他的殘影。
“我是過來打掃的外門弟子。”
她定了定心神,主動解釋說,“道友,這裏不能隨便進。”
那漢子雙眼發直愣了一會兒,也不知聽沒聽去。
周芒:“請跟我走一趟罷。”
這句他反應過來了。
“外門弟子?”那漢子似乎終於醒過神來,他伸手撥開額前的亂髮,追問說:“你是外門弟子?”
周芒:“對……很抱歉,但你必須要跟我去見一趟管……”
她公事公辦的套話,突然就消失在了對方撩起的發簾之下。
“……事。”沒說完的最後一個字卡在了脣齒之間,周芒渾身一震,震驚地看着眼前這漢子。
……那是多麼漂亮的一雙眼啊。
朗目疏眉,含情脈脈。眉如遠山,眼如江河,眼波極亮,落了青青的燈火,彷彿天上明亮的酒星。
微揚的眼尾,似笑非笑,剔出幾分輕誚的不羈,狂悖的風流。
而這樣皎潔明亮的星眸,竟存在於這頭髮蓬亂,鬍子拉碴,邋裏邋遢的醉漢身上。
這有着一雙天地間最漂亮眼睛的醉漢,摸着下巴,“嘶”了一聲,嘀嘀咕咕:“難辦……”
說着,想了一會兒,突然從袖子裏翻出了一柄劍。
周芒迅速拔劍後撤,同他拉開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