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中的傑森有些氣急敗壞,他在尋找泰倫無果之後回去被格雷戈裏議員罵了一頓。
議員先生在外界看起來彬彬有禮,像是一位老紳士,可實際上這個傢伙的脾氣很壞。
他把好脾氣都給了市長,州長,名流,政要,這些大人物。
而壞脾氣,則都留給了他們這些工作人員。
他被罵的很慘,從他的祖父的無能開始,到他父母無能,最後到他。
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簡直蠢透了!
議員先生還建議他參加馬戲團的巡迴演出,別的演員可能是連體人,可能是侏儒,可能是畸形怪。
而他,是個腦殘!
惡毒的話讓他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都不敢抬頭,生怕看到同事臉上幸災樂禍的笑容。
回到家裏之後家人也詢問起了今天的工作,儘管只是慣例的詢問,也讓他變得格外的惱火!
因爲這會讓他聯想到自己在外面奔波了他媽的一天,回去還要被議員罵,還要被同事嘲笑,連回到家裏都不得安寧!
但好在,泰倫打電話來了。
一個小角色,比他更小的角色,他對泰倫的印象還沒有更新,接起電話之後就開始說垃圾話,髒話。
就在他準備再說下一句的時候,電話突然被掛斷了。
他愣了一下,緊接着撥通了泰倫家裏的電話,電話在響了兩聲後被接起,“你他媽敢……”
電話再一次被掛斷,憤怒直衝頭頂!
他臉色漲紅的重新提起電話,再次撥通了那個號碼。
這次,他還沒有來得及發聲,聽筒中就傳出了泰倫的聲音——
“如果你繼續保持着你這樣讓我不喜歡的態度和我說話,那麼這就是我們最後一次通話,明白我的意思嗎?”
傑森脖子都紅了!
他感覺到自己受到了一些羞辱,不過他的理智還是在關鍵時刻攔住了他說髒話的念頭,“你很有種!”
泰倫笑了笑,“傑森,我有求於你的時候,你都不能大聲對我說話。”
“你覺得現在你有事情需要求着我,你憑什麼大聲對我說話?”
“還他媽說髒話?”
泰倫的語氣裏充斥着一種調侃的輕鬆氛圍感,話音的最深處,卻如同一把刀子那樣從傑森的骨頭上颳了過去。
他臉色一僵,原本因爲憤怒的臉胸口的皮膚都紅了的“怒火”瞬間收斂了回去,他很想告訴泰倫,他根本就沒有把泰倫這樣的小角色放在眼裏,但是現在他不太敢。
因爲他們都不知道泰倫到底和藍杉樹工廠的工人們說了什麼,他們居然不鬧事了。
也不知道他們今天下午見的那些工人到底是誰,他們說了什麼。
傑森很清楚,那種在餐廳外很正式的見面,握手,互相自我介紹然後進入餐廳裏談事情的對象,絕對不是藍杉樹廠的普通工人。
從聯邦政府這邊得到的內部消息,其他地方已經因爲停工潮的出現,工人們已經開始鬧事了。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
也許這個時候的工人力量遠不如二十年前,三十年前,那個他們喊出“工人團結主宰世界”的時候,但工人的力量依舊龐大,且難以管理。
一旦出現了他們不希望出現的事情,格雷戈裏議員的繼續連任的想法會落空,而他們這些人,這些年來的努力,大概率都會變得沒有意義。
不管是爲了現在,未來,傑森都有放軟自己口氣的理由和必要。
“我……”,他想要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不過很顯然,現在主動權不在他手裏。
“你需要爲你剛纔糟糕的情緒和表現向我道歉,傑森。”
泰倫的話刺痛了他,可偏偏他無法反駁什麼,只能繼續服軟,他不情願的道歉,“對不起,我剛纔太着急了,說話冒犯到了你。”
在停頓了兩三秒後,他的語氣上挑了一些,“現在你滿意了嗎?”
泰倫笑了兩聲,“看在我們之前有過合作的基礎上,這次就算了。”
“說說你想要做什麼。”
傑森深吸了兩口氣,點了一支菸,讓自己進入到工作狀態中,“你是不是和藍杉樹工廠的工人們搞在了一起?”
泰倫沒有否認,他不知道傑森以及議員先生那邊是從什麼地方弄到的消息,總之他們對這件事有一定的知情能力,隱藏沒有意義,不如大方的承認下來。
“是的,我們聯繫了。”
傑森沒想到泰倫承認的這麼痛快,一時間他本來想要詰問的話居然沒有辦法說出來,有些氣悶,“你們在商量什麼陰謀詭計嗎?”
“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泰倫,我必須提醒你,如果你試圖挑戰什麼,你一定會爲你所做的事情後悔!”
泰倫笑了笑,他靠坐在椅子上,翹着腿,歪着頭望着窗戶外社區中漂亮的夜景。
路燈開了,柔和的燈光照在那些精心打理過的矮灌木和花叢上,盛夏怒放的生命讓這裏充滿了一種寧靜,卻又生機勃勃的感覺。
“你不瞭解我,如果你瞭解我,你就會知道你的這些威脅對我毫無意義。”
“我就職的公司已經申請了破產,我失業了,我還有大量的賬單要支付,我的房子現在賣不掉,我不得不每個月都要多揹負幾百塊錢的貸款。”
“我還有其他的賬單,各種賬單,我已經無力應對接下來的生活了,我也會破產,被銀行,被你們這些人把我從我的房子趕出去,然後去流浪。”
“我的妻子會離開我,我的家人會把我當做瘟疫,我會流落街頭睡在發臭的毯子裏,用乞討來的零錢買點酒來麻醉自己,然後在某個清晨或者夜晚,悄然無息的死去。”
“我即將一無所有,傑森,你威脅不到我。”
“所以咱們說話的時候,你最好先動動你的腦子。”
“至於你想知道我要做什麼?”
“明天上午十點鐘,我會去議員的辦公室,到時候我會把這件事說清楚,至於現在,是私人時間,我拒絕被打擾……”
泰倫放下了電話,和傑森這樣的“小角色”實際上沒有太多需要交談的,只是要讓他知道有這麼一回事,然後去傳個話就行。
明天上午,他會和議員親自談。
對了,還可以帶上珊德拉,希望她不會介意,畢竟她見到了議員先生,也能夠和議員先生聊上幾句,不是嗎?
他放下電話後來到了餐廳中,臉上全都是笑容,“我還沒有出來時就聞到了香味,邦妮,你說我要是失去你,以後的日子該怎麼辦?”
這實際上並不是一種調戲,它只是……一種誇讚的最高形式,就像是人們常說“這件事失去你就會變得毫無價值”一樣。
不過在女孩心裏,卻似乎有了別樣的一層意味,她臉色有些發紅,“我哪兒也不去,先生。”
泰倫沒有留意到這個細節,他腦子裏全都是明天上午和議員先生見面後要談的事情,“好了,總之我們先喫飯吧!”
“我餓壞了!”
喫完飯之後,泰倫給珊德拉打了一個電話,讓她準備好,明天上午他們會去議員的辦公室,他會給她一點時間,讓她和議員能夠交談一會。
隨後他就去書房呆了一會,然後和珍妮弗一起回臥室睡覺。
第二天早上不到八點鐘,邦妮就敲響了臥室的門。
她臉上帶着一些歉意和害羞的看着躺在牀上裸露着上半身的泰倫,“先生,費舍爾女士非要我現在就把你喊起來。”
眼睛有些睜不動的泰倫揉了揉頭髮從牀上坐起來,“這個婊子……我是不是說髒話了?”
他看着邦妮,邦妮捂着嘴偷笑,“沒有,先生。”
泰倫看着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沒有髒話,也不許說髒話!”
“是的,先生。”
“我要洗澡了,你還要看着嗎?”
看着小女孩撒腿就跑,泰倫才下牀進了浴室。
十幾分鍾後,他打扮一新來到了客廳裏,珊德拉早就坐立難安了,見到泰倫時立刻就站了起來,“我們什麼時候走?”
泰倫看了一眼手錶,“我們約好的是十點鐘,女士,你看看現在才幾點?”
“還不到八點半,你打算和我這麼早過去在那邊坐上一個小時嗎?”
他停頓了一下,“要一起喫點早餐嗎?”
珊德拉其實早上也沒喫什麼東西,她看了一眼餐桌上那些食物,原本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嚥了回去,“會不會麻煩你們?”
看到她這副不堅決拒絕的樣子,泰倫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康忙,來吧,不缺你的。”
“珍妮還在睡覺,到時候讓邦妮再做一份給她就行了。”
邦妮偷偷笑着,因爲就在剛纔,泰倫還在說珊德拉是一個“婊子”,現在卻表現的那麼自然甚至有點熟稔,讓她覺得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很有意思。
珊德拉喫了一口三明治,就表揚了一下邦妮,隨後她試探着問道,“之前你說你和格雷戈裏議員關係不太熟,那麼現在……”
她的意思是,既然關係不怎麼熟,現在怎麼突然又能聊得上話了?
泰倫笑眯眯的看着她,“我有我的辦法,當然你的錢也起了一些作用。”
他看着珊德拉,“珊德拉,我有點好奇,現在經濟不景氣,費舍爾先生的工廠還正常嗎?”
珊德拉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彷彿在這一瞬間都被凍結了,但很快她就擠出了一些笑容,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兩下,“當然正常,有什麼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