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經理很緊張,工廠從兩個月前就沒有接訂單了,自己的生產線也全部停了下來。
他聽老闆說過,市場正在進行新一輪的“洗牌”。
那些老牌工廠依舊在大量出貨,而且價格不變,甚至可能還降價去迎合目前持續減弱的市場供需關係。
像他們這樣的工廠,生產一件商品,就虧損一件。
哪怕是外來訂單,也賺不到什麼錢,有可能會虧本。
現在又遇到工人罷工,所有壞消息都集中到了一起!
可電話另外一頭的老闆卻顯得非常的平靜,“我知道了,還有其他事情嗎?”
總經理愣了一下,“可是……他們罷工了,工廠裏現在一個工人都沒有……”
老闆輕笑了兩聲,“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打電話去工會,讓工會把這些工人們請回來,哪怕他們不幹活,也把工資發給他們,甚至還要給他們加工資,是嗎?”
“爲什麼不動動你聰明的腦子想一想,我們爲什麼不順應他們罷工的行爲?”
“這讓我們正好節省了一大筆工資,如果他們罷工的時間能長一點,接下來一兩個月我一分錢都不用給他們!”
“好了,讓保安們把狗鏈子鬆開,別讓那些混球翻進來偷工廠的東西,鬼知道他們會不會這麼做。”
“等有了其他事情再給我打電話。”
就在老闆將要掛斷電話的時候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對了,從明天開始,工廠只留下保安,其他人,包括你,都得到了你們一直想要的長假。”
總經理聽到這裏時只感覺到頭皮一陣發麻,“那下個月我的工資……”
回應他的只有電話裏的忙音,電話被掛斷了。
不上班,憑什麼發給你工資?
他看着手中的電話,有一種很荒謬的感覺。
同時他也開始爲自己下個月,下下個月,下下下個月的賬單頭疼起來。
如果沒有工廠給他的工資,他的體面生活,可能就要被撕成碎片了!
在電話線的另外一頭,城市的東區,老闆放下電話之後搖着頭,轉身從房間裏走出去。
迎面就是一個巨大的面向大海的無邊泳池,他在那些年輕女孩的嬌笑聲中,小跑了幾步踩着泳池的跳板跳了出去,濺起了巨大的水花,也引來了歡笑聲一片!
罷工?
他半個月前就知道了,誰愛罷誰罷,反正和他無關!
罷工的不只是工廠裏的職工,其實有很多普通工種在知道了這件事之後,也加入了進來。
一些運輸公司的司機,他們也面臨失業或停工的風險,因爲油費的上漲,運輸成本提高,公司的經營也變得困難。
有些運輸公司的老闆用取消福利待遇作爲交換條件,允許他們繼續上班。
如果他們還想要和過去一樣既要工資又要各種福利待遇,那麼公司只能讓他們停下來。
這些人被髮動,或者自發的加入到這場罷工活動中。
這也導致了今天早上有不少超級市場的貨架上,缺少了今天新鮮的蔬菜和水果,因爲很多卡車司機也加入了罷工當中。
它正在影響整個頂城,還有居住在這裏的居民,以它獨有的,破壞性的方式!
此時作爲罷工的策劃者,泰倫,正走在大街上。
他穿着乾淨整潔的正裝,和一羣穿着工服的人站在一起,其中一些人手中高舉着“我們需要工作”、“我們無法生活下去”。“工廠正在試圖殺死每一個工人”之類的標語走在街上。
大量的記者在周圍對他們進行拍攝和採訪,人們自然也發現了其中泰倫的不同,他是如此的……不一樣,偏偏他又彷彿和這些人融爲了一體,並沒有任何的突兀。
情緒上的,行爲上的,意識上的,他和他們就是一個整體!
這場罷工除了罷工本身外,還有遊行示威,罷工是手段,不是目的,遊行也是,只不過罷工只能讓工廠的老闆知道發生了什麼,而遊行,能讓整個城市的人都知道。
從罷工爆發的那一刻開始,市長辦公室的電話就被打爆了,很多人連續打了十幾通都沒有能夠接進去,三部電話幾乎都在高強度的運作着。
市長很從容的應對這些電話,一點也沒有遺忘大罷工時的焦急。
今天上午,到下午三點半這段時間,是泰倫他們的演出時間,整個城市都是他們的舞臺。
等三點半之後,則是市長的演出時間和舞臺。
不幹涉別人的演出,不浪費別人的時間,一直以來都是市長的態度。
他儘可能的安撫那些致電的人,表示市政廳會處理好這次事情,同時什麼也沒有做。
他在等,等到舞臺搭好的那一刻。
不得不說,工會和勞動產業聯合會在罷工方面的確有很強的鬥爭經驗,他們爲這場罷工和遊行示威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在遊行示威的路線上還有專門的人負責提供飲用水——一個個巨大的水桶,裏面放着冰塊和檸檬片,喝起來甜絲絲的,有一種幸福的味道。
除了這些沿途還有一些臨時的提供簡單醫療服務的救護車,有人情緒激動摔了一跤,摔破了腿,也有人揮拳的動作太大,不小心脫臼了。
他們都在這裏得到了免費的治療。
更別說,他們還爲工人們提供了一頓不算豐盛,但能填飽肚子的午餐。
在午餐時,泰倫接受了記者的採訪。
這是他前後兩輩子第一次接受記者的採訪,而且是很多的記者。
他的面前至少有二十名記者,或者三十名?
這些人看着他的眼神裏充滿了一種挖掘出某些祕密的渴望,熱得就像是被點燃的火把!
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的世界,將會變得與衆不同。
“先生,我們怎麼稱呼你?”,一名金髮記者姑娘站在了記者們的最前面,泰倫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胸口,那個記者證上。
她叫艾米,是《每日新聞報》的記者。
《每日新聞報》在聯邦的銷量很大,覆蓋面也很廣,算是第二梯隊中排名前三的報紙。
別看只是第二梯隊,如果按整體排名來算,是能進入前十的。
所以人們對她表示出了一些“尊重”,不是她女性或者漂亮的外表,而是她背後的報社。
泰倫收回了目光,臉上沒有什麼笑容,嘴脣還有些乾裂,“泰倫·史密斯,這是我的名字,你們可以稱呼我爲‘泰倫’。”
艾米手中拿着一個麥克風,線連接着她身後一名帶着棒球帽的小夥子,他扛着一臺攝影機,那是一個大傢伙。
“泰倫,你是工會的人嗎?”,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泰倫,“我注意到你和他們的風格不太一樣,你更像是辦公室裏的精英,能和我們說說嗎?”
泰倫沒有隱瞞自己的信息,“我並不是工人,甚至可能都沒有進過工廠。”
“我來自金街,是一名金融工作者,不過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我已經失業了。”
“我在找新工作的時候遇到了和我正處於相同困境中的漢姆,藍杉樹工廠的工人,我們都有着相同的境遇,讓我們成爲了好朋友。”
艾米很敏銳的捕捉到了一些詞,她問道,“那麼你在這場罷工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這是一個非常不好回答的問題,周圍的記者們也都安靜了下來,一雙雙眼睛看着他。
如果他告訴人們是他策劃,並推動了罷工,這會讓很多人恨上他,對他未來的發展並沒有什麼好處。
可如果他不告訴人們他和這個罷工之間的關係,讓自己看起來不起眼,不重要,那麼他的目的也就達不到。
好在,他考慮過有可能會遇到這樣的問題,所以他向前湊了湊,讓更多的麥克風可以聽見他的聲音,“我只是一個不願意保持沉默的人。”
他好像回答了什麼,但又好像沒有回答。
艾米對他很感興趣,她覺得泰倫身上有很多東西可以挖掘的,比如說他是如何和這些工人們搞在一起的。
他如何在罷工這樣的大事件中,站在了最顯眼的位置,就像是“領頭人”那樣。
還有他所遭遇的生活上的不便,是否和這場罷工有直接或者間接的關係。
艾米有很多問題想問,不過她身邊的記者不會容忍她那麼多次。
一名《科倫納日報》的記者立刻搶過了提問權問道,“你們這次罷工的訴求是什麼?”
回到了正常的提問上,泰倫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喫午餐和休息的人羣,他給了其中一些人做了一個搖晃胳膊的手勢,立刻那些負責舉着標語牌的人就把放在一邊的標語舉了起來。
他回過頭看着這些人,還有那些攝像機鏡頭,“我們不需要資本家給我們的工人兄弟加工資,也不需要繼續改善他們的福利待遇,我們唯一的訴求就是工廠能開工,每個人都能有一份工作。”
“如果他們因爲近期能源方面的問題無法開工,那麼我希望工廠能夠爲我們提供一份保障。”
“讓我們至少在停工期,能付得起賬單,維持最基本的生存開銷,我認爲這並不是過分的要求。”
記者們紛紛點頭,這確實不算是什麼過分的要求。
又有記者問道,“你們考慮過沒有,這場罷工會對生產造成破壞性的影響?”
泰倫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提問的記者,然後舉起雙手對着身後的人羣做出了讓他們往那看的動作,“他們馬上就要因爲支付不起賬單被趕出去,因爲沒有錢一家人都要捱餓,你現在卻問我爲什麼不考慮別人?”
“我要怎麼考慮?”
“我要爲他們考慮今天出門是開這輛車,還是開那輛車嗎?”
周圍的一些記者發出了笑聲,他們知道泰倫的意思。
能因罷工被嚴重影響的,只有資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