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倫很聰明，他沒有貿然在這樣會有明確“記錄”的談判會議上談起要對退休金基金賬戶動手的事情。
他只提出要麼工廠給保障，要麼給工資，以及政府要給失業的工人們超買超兌食品券的基礎要求。
這樣無論將來事態如何發展，哪怕人們會猜測動用退休金基金賬戶這件事是他的主意，只要沒有明確的證據，那麼他完全可以不承認。
他不需要在這個時候表現得“更重要”，屬於他的勝利果實，已經被他裝進了口袋裏。
這場談判最終只要勝利，也必將會勝利。
那麼他這個“領頭人”，就會進入各方的視線，也會成爲勝利果實的品嚐者之一。
會議室裏很安靜，市長始終都沒有得到他想要的回答，反而被泰倫這蠻不講理的“一拳”打得有點發蒙。
更讓他鬱悶的是如果按照泰倫的說法，這種事情是完全可能發生的。
“我要去打個電話。”，市長站了起來，“你們休息一會。”
他轉身朝着裏面的房間走去，他必須確認一件事，只有確認了，才能作爲他接下來要做事情的重要依據。
在封閉的房間裏，他直接把電話打到了州長辦公室，州長顯然也在看轉播。
“你們談完了？”，州長問，“我沒看到他們從市政廳走出來，還是說這轉播又要等上幾分鐘的時間？”
他的語氣裏充斥着輕鬆，並不嚴肅，也不緊張。
相反的是市長的語氣有些緊繃，“我們纔開始談，具體什麼時候結束不太清楚。”
“那你還有空給我打電話？”
“這不是偷懶的時候，奧恩。”
查爾斯·奧恩是市長的名字，還有一些字母和中間名，都被省略了。
市長輕微的搖着頭，“剛纔泰倫，就是這次罷工的導火索之一，那個泰倫·史密斯，我們上次通話時我提到過，還記得嗎？”
州長記得這個人，“是的，你和我說過，一個小角色，他怎麼了？”
“他剛纔和我提到了一種假設，一種可能。”
“如果我們的總統閣下無法在短時間裏結束這場鬧劇，石油的價格不能回到原位，那麼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裏，能源短缺導致的停工停產浪潮會越來越強。”
“失業的人口會越來越多，多到我們無法估量的地步。”
“那些混球知道他們今天要罷工，但是直到現在，除了一家傢俱廠的老闆給我打了電話，希望我能勸說工人們回去上班之外，其他工廠的老闆都保持着沉默。”
頂城沒有汽車廠，也沒有鋼鐵廠，在這方面市長的壓力其實要小一些。
但這次的情況不對勁。
州長也反應了過來，“我這幾天忙着處理其他的一些工作，你的意思是現在停工停產問題如他所說的，正在擴散？”
“是的！”，市長給予了肯定的答覆，“泰倫提到，如果大範圍失業成爲定局，壓力最終會來到政府這邊，來到我們這邊。”
“州失業保障基金現在還有多少錢？”，他突然問了一個和他們對話似乎不太相乾的問題。
而這個問題，直指了泰倫提出的假設的核心。
州長沉默了兩秒，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別掛電話，我去問一下。”
聽筒中能聽到“咔嚓”一聲之後沒有了聲音，這是一種很禮貌的防聽手段，按下電話上的一個按鈕，切斷了麥克風的連接，確保不會有聲音傳播出去。
過了大約半分鐘左右，電話被重新接通了，“他們告訴我賬面上還有十三億。”
市長又問道，“你考慮過沒有，如果失業的人越來越多，這筆錢足夠支撐多久？”
“在工廠大範圍停工，缺少資金補充的情況下，它能撐幾個月？”
州長笑了兩聲，“你知道我不擅長數學，不要給我出這些複雜的題目！”，不過他還是嘗試着猜測了一下，“一年？”
市長也有些茫然，“我也不太擅長，但是我知道，僅僅是頂城這邊，就有七八十萬的工人，如果這些工人們中只有一半能領取到失業保障金，他們領取二十六週，至少需要支出幾個億。”
州長本來還不算沉重的心情——主要是十三億這個數字讓他覺得好像日子也不是很難過。
但在這一刻，聽到市長的數字之後，他笑不出來了，也輕鬆不起來了。
“我記得上次我看相關的報告裏提到，科倫納州有七百多萬勞動者，按照一半來算……”
他們算不好太複雜的算數，但是隻是把頂城的這個數字乘十，還是能做到的，結果讓每個人都沉默。
幾十億，現在基金賬戶裏根本沒有這麼多錢，這就意味着政府的失業保障補貼根本沒辦法發完二十六週就會宣告賬戶被清空！
接下來是什麼，完全失去經濟來源的幾百萬勞動者，他們會成爲這個時代最不穩定的因素！
聽筒中的靜默還有偶爾響起的粗重呼吸聲讓兩人都知道事態很嚴重了，州長在一會後開口說道，“我記得上次你說，他們給了你一個建議，能解決這個問題？”
語氣裏充斥着一種探究和肯定，就像是在告訴市長“快點把你能解決問題的方法”拿出來那樣。
“格雷說，泰倫，就是那個發起者，他有一個建議，讓我們先用企業的退休金基金，用這部分錢先補貼工人。”
“這是一筆很大的錢，這筆錢足以讓我們撐上一段時間，我之前做過一次簡單的調查，找了一些專家。”
“兩年，或者三年。”
州長考慮了一會，“我需要討論一下，別急着做決定，晚一點我們再溝通一下，有什麼新進展，保持聯繫。”
市長放下了電話之後就已經有了決斷，從他聽說失業保障基金賬戶上只剩下十三億的時候，他就知道，如果不想讓自己不體面的離開這裏。
那麼最好，他按照之前他們商量的來，割企業的肉，而不是割政府的肉。
就算割政府的肉，也割不動，最後連骨頭都沒有了！
回到談判桌邊，他顯得鄭重且嚴肅了不少，“抱歉，我回來了。”
他扶着椅子向前拖了拖，“我們剛纔說到哪了？”
他的助手提醒了他一下，“史密斯先生代表工人提出了自己的意見，他列舉了三條要求。”
市長的思維很快就重新接上了談判的內容，“這三點問題我會約談企業，儘快促成我們三方第一次正式的談判，這段時間你們需要保持和我們的通訊暢通，另外像是有些行業的罷工，是不是能先恢復一下？”
“我聽說今天的超級市場中完全沒有新鮮的蔬菜和水果，都是昨天和前天剩下的。”
運輸公司的那邊也出現了停工問題，而且還挺嚴重的。
這些長期運輸單都是基於過去油價穩定時期簽署的，現在油價突然漲了這麼高，幾天時間裏漲了接近百分之四十幾，運輸產生的利潤已經不多了。
像是一些掛靠在公司的貨車在繳納了管理費之後根本不賺錢，還會虧錢，他們肯定會停下來。
運輸公司也打算看看情況再說，總不能讓他們自己虧錢跑，他們還沒有那麼的偉大。
這場罷工正好給了他們一個臺階，於是頂城的運輸公司基本上都停擺了，而且看勢頭，很快周邊城市的類似行業也要出現停工潮。
對於市長的這個要求，保障城市最基本的鮮蔬供應，泰倫無法給予答覆，“這要公司，司機還有委託方談。”
“市長先生，我們從來都沒有要求過任何不合理的東西，是否能復工，是否能恢復城市一些行業的秩序，決定權不在我們。”
市長沒有反駁他的話，他轉頭看向工會代表和勞動產業聯合會的代表那邊，“把這次罷工涉及到的行業做一個統計，我和資方談的時候需要明確知道他們是誰，你們又是誰。”
兩位代表自然不會拒絕，都點頭表示答應下來，會盡快整理出來。
“看得出，泰倫，你們懷有誠意想要解決問題，我也知道了你們的訴求，那麼接下來我會聯繫資方。”
“希望一切都能順利！”
他停頓了一下，“你們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泰倫他們搖了搖頭，沒有什麼需要補充的了，市長抿了抿嘴，“那麼今天就到這裏，有後續發展我會讓人聯繫你們。”
“順便問一句，遊行示威你們打算持續多久？”
“後面的安排是怎樣的？”
遊行示威其實不會持續太久，只有兩天時間，今天是第一天，明天在城市裏轉一圈之後，他們就會去工廠那邊。
泰倫把計劃告訴了市長，“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們可以繼續配合市政廳進行遊行示威。”
市長很滿意泰倫的知趣，他提了一點建議，“原則上我並不支持遊行示威這樣的行動，我們應該通過溝通解決。”
原則上支持，就是支持的意思，這點泰倫懂。
雙方又談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後，便結束了這場“單邊談判”。
勞動產業聯合會的人留了下來，他們還有其他工作要和市長這邊對接，而其他人，都離開了。
此時整個科倫納州的電視都能收看到關於這場發生在頂城的罷工直播，在市政廳外有很多的攝像頭對準了市政廳的大門，他們等待着工人代表從裏面出來，以及這場談判促成的結果。
這是一個枯燥又漫長的等待，記者們已經有些不耐煩的採訪過了那些普通的罷工工人，沒有得到什麼有價值的新聞。
就在他們百無聊賴的聊着天，或者犯困時，泰倫他們從裏面走了出來。
站在臺階的高處，整個廣場都落在他的眼中。
那些正在站起來，或者站直了身體看向他的工人們，還有那些媒體，鏡頭，圍觀的人。
在這些人的注視下，他慢慢的舉起了自己的右臂，露出了攥在一起的拳頭！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他的身上，讓他整個人被染紅，彷彿燃起了熊熊火焰！
莊嚴肅穆的市政廳，包括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都成爲了那個男人的背景！
這一刻，艾米手中關於泰倫的資料掉落在地上……
攝影師嘴裏叼着的香菸從齒尖滾落……
每個人，都能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
極速在急劇分泌，身體在顫抖，一股力量，從虛空中誕生！
這就是領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