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市政廳走出來的那一刻,閃光燈就開始瘋狂的閃爍,記者們擠了過來。
他們人很多,而且看樣子剛纔他們從哈裏森先生那批人手中沒有得到什麼好的消息,所以他們更不可能放過泰倫這些人。
其實想一想這也很正常,從這個社會絕大多數都是社會底層的事實觀點出發,泰倫他們提出的要求可以說是符合普世價值觀的。
資方如果強烈的表示不同意,不接受,不認可,那麼就等於他們在反普世價值觀。
他們表明立場,就等於在和這個社會上的絕大多數作對,在這種關鍵的時刻,在媒體前保持“緘默”纔是最正確的選擇。
這些人一句話都沒有說,直接快速的離開了。
看着這些湧上來的記者,泰倫抬起雙手示意他們不要繼續擠,“我會回答一些問題,小心你們身邊的人,這裏是臺階上,別讓今天的採訪成爲事故的一部分!”
記者們聽到他的話愣了一下,也都發出了笑聲,擁擠的情況就這樣解決了大半。
“我會大聲說話,保證每個人都能錄上音,或者來得及抄寫我說的話。”
“不過我得給手抄的朋友提點建議,和你們的老闆反映一下,買個錄音機要不了多少錢,但能提高工作效率,聽到‘效率’這個詞,他們一定會答應!”
記者們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他們突然發現,泰倫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他不像那些正常的政客總是板着臉,一板一眼的說話,不開玩笑,古板,沒有意思,他是一種“另類”。
儘管他現在還不是政客,可這裏很多記者都覺得,他會走上這條路。
艾米也在人羣中,她今天特意挑選了一件漂亮一些的裙子,紮了一個白底綠邊的頭花,她舉着手中的麥克風儘量的向前探,問道,“泰倫,和我們說說談判的結果吧!”
泰倫也注意到了她,他伸手拿過了艾米手中的麥克風,放在了自己的嘴邊,“今天的談判結果並不能讓我們雙方都滿意,資方否決了我們所有的要求,並威脅我們如果不降低條件,將會把我們拖入無止盡的談判甚至是訴訟中。”
這是一個大消息!
記者們有了一些小騷動,那些咬着筆帽,筆尖在筆記本上快要擦出火花的記者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讓他們的報社或者電視臺,或者任何能做主的人,給他們買個錄音機!
“你們會妥協嗎?”,艾米繼續追問道,她看着泰倫,眼睛裏有一種光在閃爍,“一旦被拖入漫長無休止的訴訟中,對於你和你的工人朋友們來說恐怕是一個非常糟糕的結果,你們會考慮修降低一部分訴求來達成這次談判的成功嗎?”
泰倫搖了搖頭,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我們絕對不會妥協!”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不是過錯方,我們也沒有要求他們兌現我們不合理的訴求,我們只是想要正常的工作,生活。”
“在我們沒有錯的情況下,如果我們低頭,妥協,放低我們的要求,這會讓公平蒙羞,是對公理的踐踏,是對每一個心懷善良和道德的聯邦人的侮辱!”
“我們絕對不會妥協,在爭取我們合法,合理,合情的訴求這件事情上,我們絕對不會低頭!”
艾米此時都變得有些激動起來,她都沒有注意到此時她的臉有些發熱。
那種撲面而來的氣勢,他和以前那些工會代表,工會發言人說的具有“技術性”的表達完全不同。
他就像是一塊石頭,一塊鋼鐵,能讓人看見他的“硬”!
隨後他把他們的主要訴求說了出來,當記者們聽說現在的情況之後,都覺得泰倫說得沒錯。
既不開除工人,也不開工,還不發任何停工時的保障,這純粹就是爲了賴掉企業方的失業保障金故意拖時間。
他們想把工人們拖得受不了,自己滾蛋,從而省下一大筆錢!
弄清楚了大概的情況,還有工人們這邊的訴求之後,記者們很滿意的散開了。
這些要素足以讓他們在報紙上寫上一大塊文章,或者在新聞節目中抽出三五分鐘的時間來報道。
艾米留在最後,她走到泰倫面前,看着他,“你不是工人,也不是工會的人,爲什麼你要做到這樣的地步?”
這個問題在她上次採訪過泰倫之後,就一直有了。
泰倫和這些工人羣體沒有任何直接的關係,他卻爲這些和自己沒有利益關係的人衝在第一線,這讓艾米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作爲時政類報紙的記者,她其實能察覺出泰倫這麼做的目的中,有一部分是功利性的。
他現在獲得了社會的關注,他的影響力正在擴大。
可不管他到底有什麼目的,至少他現在正在做這件事看起來正義的事情。
明明這件事是正義的,但在他之前,從來都沒有人去做。
他其實可以選擇一條更好走的路,作爲中產階級,他會有更多的選擇,但他卻選擇了最不好走的一條路,這讓艾米有些困惑。
泰倫沉默了一會,“在一個剛好的時候,我遇到了需要幫助的他們,加上也需要幫助的我,我們成爲了搭檔,互相幫助,互相成就,就是這樣。”
“如果你非要我說什麼漂亮的話,我想……”,泰倫像是走神了那樣的看向了其他地方,過了一會纔回過頭來,“……如果我這根蠟燭註定要熄滅,那麼在熄滅之前,我的光依舊能夠照亮別人。”
“也許有其他的目的和利益考量在裏面,不過至少在現在,這一刻,我想我們是純粹的。”
艾米看着眼前的傢伙,風趣,不死板,尊重女性,而且長得也不差,還有不錯的教養。
她本能地脫口而出,“如果有一天我也需要幫助……”
泰倫哈哈笑着,“我當然會幫你,艾米。”
艾米爲自己的大膽感覺到臉發熱,可到了這一步,她也不再退縮,“可你連我的電話都沒有,你怎麼知道我什麼時候會需要幫助?”
泰倫摸了摸自己的臉,“我不知道我這麼受歡迎!”,他停頓了一下,“而且我也結了婚,但如果你堅持,艾米,能給我你的電話嗎?”
“僅限於工作方面。”
艾米立刻拿出了筆,從自己的工作筆記本上撕下了一頁,把自己的號碼寫在上面,遞了過去,像是在欺騙自己那樣重複道,“僅限於工作!”
泰倫接過紙條,把它放進了衣服的口袋裏,還拍了拍,“有什麼進一步的消息我會給你電話。”,他想了一下,又拿過艾米的筆,在她的筆記本上寫下了自己家裏的電話號碼,“如果你有什麼事情,也可以聯繫我。”
他們離開這裏之後,漢姆用肩膀頂了頂泰倫的後背,“那個小妞喜歡你。”
泰倫“嗯哼”了一聲,“那又怎麼樣?”
“我結婚了,漢姆,而且我有我的計劃,我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犯錯。”
至少現在不可能。
他沒有把最後這半句話說出來,他現在正處於一個被放大鏡,甚至是顯微鏡觀察的時候,他不會犯錯,任何錯都不會。
漢姆有些奇怪,“可你給她留了電話,我以爲……”
“以爲什麼?”,泰倫搖着頭,“你以爲我會找個機會把她約出來然後迫不及待的開個房間?”
“不,我沒有那麼無聊,她是《每日新聞報》的記者,這份報紙在整個聯邦都有很大的影響力,明白嗎?”
漢姆嘆了一口氣,“我以爲這會是一場美麗的邂逅!”
泰倫推了他一下,“少看點電視劇,如果真的是那樣,這隻能是一場災難!”
關於罷工談判的消息很快就在電視臺中播放出去,相較於資方和資方代表那種蠻橫無理,直接推搡着記者離開,泰倫從容的接受採訪,成爲了今天這場新聞中最引人矚目的那個。
絕大多數人很難不對他生出好感,加上中產階級本身的加成,他獲得了極大關注的同時,也被不少人記在了心裏。
珍妮弗又在泰倫的臉上親了好幾下,她總覺得自從前一段時間開始,泰倫變得越來越好了。
不管是在牀上,還是在工作上,他總是不斷給人新的東西,正面向上的東西!
和泰倫還有他的家人此時正面的情緒不同,哈裏森先生就顯得不那麼的高興了。
他盯着屏幕中泰倫接受採訪時的臉看了好一會,心中就是有一股子惡氣出不去。
從一開始,這些事情都他媽和這個中產階級沒有任何的關係!
一丁點關係都沒有!
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工會介入無效之後,只會繼續拖着,到時候他丟一點肉骨頭出去,分化工人羣體,這件事就不了了之。
但因爲一個泰倫的出現,他把周遭幾個廠的人都團結了起來,形成一場大罷工,還佔領了艾佩克斯廣場,導致他現在特別的被動。
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個傢伙!
他站起來,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好幾圈,隨後關掉了電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撥通了一個號碼。
“看電視了嗎?”
“……對,就是這個傢伙,給他一點厲害瞧瞧,但是不要讓人知道和我有關係,明白嗎?”
“我等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