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嗎?”
瑞安看着身邊的泰倫,“還有……十分鐘就要開庭了。”
泰倫搖了搖頭,“我已經經歷過一次了,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好笑?”,瑞安想過這位委託人可能有各種各樣的情緒,唯獨沒有想過他會覺得好笑,“爲什麼你會覺得好笑,我有點不明白。”
泰倫笑着撇了撇嘴,“真正應該揹負責任的傢伙現在可能正坐在遊艇上看着那些跳進水裏的女孩,無辜的人卻被丟在了審判席上。”
“我以前想過這個世界有多糟糕,直到我坐在這裏的這一刻,我才明白我還是太保守了。”
“這還不好笑嗎?”
瑞安聽完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覺得它好笑。”
他停頓了一下,“我看了那份報紙,上面對你進行了一些污衊,如果今天控方律師提出了上面的觀點,或者用這份報紙作爲引入的某種佐證,記住,不要回答計劃外的問題。”
《每日新聞報》上的報道最終還是登報了,在時政新聞的最後一版,用了大約二分之一版,這至少得兩三千塊。
裏面提到了泰倫在道爾投資公司這個案子上的一些事情,他們扭曲了事實,把他描述成一個爲了騙取普通人財富的金融騙子。
不過這顯然並不是事實,因爲在刑事庭上他並沒有定罪。
但可笑的地方就在這——
新聞的撰寫人探討了一個問題,和他同樣身爲公司重要合作夥伴的貝克已經認罪,爲什麼泰倫沒有被定罪?
而且據公司員工透露,兩人關係很好,泰倫進公司之後就跟着貝克在工作,他們之間是否存在某些人們不知情的利益關係?
他因爲沒有被定罪反而被懷疑可能深度參與其中,導致了那些幕後黑手不敢把他送進去,害怕他說出真相。
沒想到兜兜轉轉一圈之後,他居然和格林先生那些人成爲了“一路貨色”。
“肅靜,起立。”
兩人中止了聊天,站了起來。
其實在昨天時控方律師就已經找過了瑞安,他們給出了一個方案。
如果泰倫願意支付他們一百萬的賠償,那麼他們將會撤銷對泰倫的指控。
顯然,泰倫不可能接受這個結果,所以他今天纔會站在法庭上。
隨着法官落座,庭內的其他人也都紛紛落座。
今天的庭審比上一次要“熱鬧”的多,但也不會像電影中表演的那麼熱鬧,不會有人隨意的打斷別人說的話,在法庭上大呼小叫,一切都顯得格外的有秩序,還有對法庭,法官,以及法律的尊重。
泰倫看向了原告席上的那些人,老夫妻還是用厭惡以及仇恨的目光盯着他。
那名語氣不善的男人也兇狠的看着他,還伸出手指指了指他,像是在威脅他的樣子。
其他人則表現的稍顯平靜一點,還有一些人沒有親自來。
他們集體委託了一個律師事務所來處理這個案子,瑞安告訴他,老夫妻是首席原告,因爲他們在這個案子中損失最大。
今天這個案子其實不算什麼太有名,或者有什麼影響力的案子。
石油短缺產生的問題已經讓聯邦金融市場被爆錘了很多遍,到處都是爆倉的基金,機構,還有那些破產的投資者。
不過今天現場有不少記者,因爲泰倫在這裏。
法官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還特意看了一眼泰倫,但沒有說什麼。
庭審開始,原告律師開始遞交各種材料,試圖用這些材料去證明泰倫至少應該爲這個案子負起連帶責任。
瑞安知道他們提供的一部分材料,也做了積極的應辯,同時他就對方提出的“泰倫·史密斯應該爲他簽下的資金負責”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史密斯先生工作的道爾資產管理公司在工作分配上有嚴格的劃分,他的工作是從市場上尋找到有託管資產或投資意向的客戶,並受公司委託和客戶簽署雙向的委託協議。”
“他的工作更像是產品推銷人員,和那些普通的推銷人員推銷的吹風機不一樣,他推銷的是‘金融服務’。”
“他本身並不對客戶委託的資產進行操作,也並非是金融服務的主要提供者。”
“所以控方對史密斯先生提出的要求承擔連帶責任,我認爲不應成立……”
他拿出了一些過往的案件審判結果作爲佐證來加強他的觀點,裏面有銀行的糾紛官司,攬儲的工作人員在案件中無責,還有一些和他情況相差不多,但是最後被判無罪無責的案例。
這些案例在司法上能夠起到一個輔助研判的作用,只要案例足夠多,那麼法官就會參考這些案件在本地司法中的“一致性”。
控方律師很快就提出了他們的核心訴點,也就是“信義義務”問題,這個是金融行業從業者很難迴避的一個問題。
簡單一點來說,就是他們必須以客戶的利益爲首要工作,確保客戶的利益不受侵害。
被告一方認爲泰倫有對這些資金的安全負一定的責任,他不能完全無責。
圍繞着這部分,雙方激烈辯論了一段時間。
泰倫也回答了一些問題,這些問題都是瑞安在開庭前交代他的,能回答的。
還有些不能回答的,或者不在“押題”中的問題,泰倫都圍繞着“我無責任”的觀點去回答。
控方律師也如瑞安所預料的那樣,拿出了《每日新聞報》,開始把它作爲一種輔證。
瑞安在私底下和泰倫談到這個,“我現在有一種預感。”
“什麼?”,泰倫問。
瑞安表情有些古怪,“我覺得這份報紙可能就是他們做的,你看看那些陪審團的人。”
泰倫看向了陪審團,他們臉上雖然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可通過他們的眼神,泰倫好像看到了他們內心中的一些變化。
今天的庭審有陪審團參加,這是原告律師要求的,根據聯邦的法律規定,像今天這樣的案件是可以申請陪審團參與的。
“如果他們爲了說服陪審團作出偏向於他們的最終裁斷,他們很有可能會花錢買下這篇新聞。”
泰倫聽到這的時候愣了一下,他在這之前一直都覺得,那篇報道可能是哈裏森先生那些人搞出來抹黑他的。
可這個時候瑞安提出了這種假設,讓他一時間又覺得瑞安說得有些道理。
陪審團的成員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不過他們的表情都很專注。
《每日新聞報》不像《聯邦日報》和《郵報》那樣權威,在專業性上,但它反而在非專業人士的眼裏更容易被採納一點。
這就像那些專業的期刊不會成爲普通讀者獲取知識的來源,他們更偏向於看科普類的雜誌,那麼在向他們舉證時,期刊的內容反而不會引發他們的強烈認同。
《每日新聞報》是一個二檔但主流的報紙,很多人會認爲它就是權威性的,因爲他們看它,所以它權威。
“我們有什麼應對措施?”
瑞安面對這個問題輕微的搖着頭,“沒有,也不需要有,現在外面對你正面的報道比這些要多得多,這些東西不能作爲證據,他只是想要引導陪審團而已。”
法官很快認定這份“證據”不能作爲輔證,也不能證明它的內容是真實的,可控方律師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隨後瑞安直接對這個其實已經不被採納的證據進行反擊,他提到了泰倫目前在爲工人階級向資本家們爭奪權利,報紙上的內容都是資本家對他的抹黑。
同時他還提出了新的觀點。
最終這次庭審持續了兩個多小時,中間休庭了兩次。
陪審團最後給出了決定。
他們認爲泰倫需要爲原告的資金損失負責,因爲他是“經理”,他負責將這些資金引入了公司的流程當中,就必須爲這些財富的安全提供適當的保障。
在後續的工作中他沒有按時的去關注客戶的資產和資金動向,沒有做到把客戶的利益放在首位。
即便瑞安給出了刑事法庭的裁定結果,判泰倫無罪。
陪審團方面認爲泰倫需要爲此承擔賠償的責任和義務,至少爲他簽約那些客戶的損失承擔一部分責任。
法官接受了陪審團給出的結果,泰倫需要承擔一些賠償責任,但沒有當庭作出最終賠償金額。
因爲案件比較複雜,而且涉及到集體訴訟和多名被告,所以要等整體案件全部審理結束之後,再做最終的金額裁定。
現在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要賠錢。
庭審結束法官離開後,泰倫想要再次嘗試和老夫妻交談,不過還是被拒絕了,並且他們的律師還警告泰倫不要去騷擾原告……
只有少數三個人願意和泰倫就這個問題談一談。
畢竟他們起訴泰倫的目的是想要撈回一些損失,只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這筆錢不那麼容易撈回來。
公司已經破產,資不抵債,其他幾個主要被告,就是貝克,康特還有財務總監那些人,他們也沒有錢賠。
那麼不妨就聽一聽,泰倫有沒有什麼新的建議,或者解決方案什麼的。
能多拿一點回來,對他們來說都是“賺”的。